同事蹭我车回老家,当出发时全家4口都挤上来,我直接原地爆炸了,他也没告诉我他们全家要坐啊。
这事儿换谁不火大啊!
我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车就停在公司楼下的马路边,前一秒还只有张磊一个人站在车旁,低头刷着手机,见我过来还笑着抬了抬手。
下一秒,他身后就走出来三个人,中年女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两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就往车后座凑。
车头朝着出城的方向,我本来算好了时间,赶在午饭前能到家。
油箱昨天刚加满,后备箱里还塞着我给父母买的米面和礼盒,位置留得满满当当。
“上车啊,愣着干啥?” 张磊拉开副驾驶车门,身子往旁边让了让,语气自然得像是坐自家车。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一家人。
女人已经拉开了后排左侧车门,一只脚踩在马路牙子上,正要弯腰往里钻。
两个孩子动作更快,其中一个直接扒住后排右侧车窗,手往门把手上搭。
“等等。” 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张磊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转头看我:“咋了?
赶紧走啊,再晚路上该堵车了。” 你之前只说你一个人搭车。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三个人,“现在一下子四口,我的车坐不下。” 张磊挠了挠后脑勺,眼皮往下耷拉了半分,眼神飘向路边的行道树:“嗨,顺路嘛,都是一家人,回去的方向一模一样。
挤一挤就到了,又不远。” “挤一挤?” 我绕到车身侧面,拍了拍后座的座椅,“这是五座车,我加上你,本来刚好。
现在再加三个人,超员了。” “哪有那么严格,乡下路段,交警少得很。” 那个中年女人这时也停下动作,直起腰看向我,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话里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小伙子,出门在外互相帮衬下,多大点事儿。
我们东西也不多,孩子瘦,蜷一蜷就过去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车底塞了塞,袋子边角露出来,里面装着瓷碗和玻璃罐子,磕碰一下怕是要碎。
两个孩子已经钻进了后排,屁股挨着座椅,还在互相推搡打闹,鞋底蹭到了座椅的布艺表面,留下几道浅灰色的印子。
我平时格外爱惜这辆车,提车两年,内饰一直干干净净,连多余的杂物都很少放。
“不行。” 我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还没完全关上的后排车门,“事先没说好,而且超员违规,安全也没保障。” 张磊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距离挨得很近。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施压的意味:“咱俩同事一场,天天在一个办公室坐着,这点忙都不肯帮?
平时我也没少帮你搭把手吧?
上次你请假,手头的报表不都是我替你做完的?” 这话一出来,周遭的气氛瞬间僵住。
路边有行人路过,目光下意识往这边瞟。
我能感觉到后颈的肌肉绷紧,呼吸也沉了几分。
办公室里的事我记得清楚。
那次报表本来就是他分内工作,临时推脱给我,我碍于情面接了,现在反倒成了他拿来讨人情的筹码。
“工作归工作,私车归私车,两码事。”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当初你开口,问能不能搭个顺风车,明确说的是你一个人。
我同意了,是想着同事之间方便。
现在临时加这么多人,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有啥不愿意的?
不就是多坐几个人。” 张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车买来不就是用来载人的?
难不成还当个宝贝供着?
你这人也太抠门了。” “抠门?” 我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他那双踩着运动鞋的脚上,鞋边沾着泥点,应该是一早出门走了不少路,“油费、损耗、保养,哪一样不用花钱?
我平白无故承担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安全问题。
车上坐这么多人,一旦出事,责任算谁的?” 能出什么事?
一路坦途。” 中年女人接过话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头拧了起来,“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坐,故意找借口。
磊子跟我说你人挺好,没想到这么不近人情。” 两个孩子也停止了打闹,扒着车窗,睁着眼睛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懵懂的好奇,还有一丝被大人情绪影响的抵触。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屏幕上还留着昨晚和家人的聊天记录,母亲叮嘱我路上慢点开,别捎带陌生人。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要是松了口,往后只会没完没了。
这次是一家四口,下次指不定还会带上亲戚朋友。
今天这车,只能张磊一个人坐。
其他人,恕我没法答应。” 我把话说得干脆,不再留余地。
张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头看了看妻儿和母亲,又转回来盯着我,牙齿磨了磨:“行啊,真够绝情的。
行,那我也不坐了。” 他说完,抬手朝家人挥了挥:“走,咱们打车走。
就不信回不去家。” 一家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物件,转身往路口的出租车停靠点走。
走出去几步,张磊又停下,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快步跟上了家人的脚步。
我站在车旁,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抬手揉了揉眉心。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飘到脚边,我弯腰踢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响,车厢里安静下来。
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
我转动方向盘,驶离了原地。
原本轻松的回乡路,此刻心里堵得慌。
我没料到平日里在办公室有说有笑的同事,会做出这样临时变卦的事,更没料到对方会倒打一耙,指责我小气。
一路上车速不快,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出城之后,马路两旁变成了连片的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铺展开来。
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胸口那股憋闷稍稍散了一些。
原本打算中午到家吃饭,因为刚才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估摸着要下午一两点才能抵达老家村子。
我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语音,说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晚些到家。
发送完毕,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储物格上。
我和张磊在同一个部门共事三年。
刚入职的时候,彼此都是新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后来慢慢熟悉,他性格外向,嘴皮子利索,在办公室里人缘看着不错。
只是相处久了,我渐渐发现他爱占小便宜。
办公室的零食、饮用水,他向来随手拿,从不客气;午休的时候,经常借别人的充电器、雨伞,用完也很少主动归还。
之前他提搭顺风车,是三天前的事。
那天下班,他堵在公司楼下,笑着说周末要回老家,方向和我一致,问能不能蹭一趟车。
我想着顺路,也就点头答应了,反复确认过,他说就自己一个人,来回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谁能想到临出发,直接带上全家老小。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中途的服务区。
我把车停进车位,熄火下车。
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不少都是回乡的车主,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我靠在车身旁,拿出手机刷了两下工作群。
群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点开和张磊的聊天框,往上翻记录,三天前的对话清清楚楚,他明明白白写着“就我一人,麻烦啦”。 我截图保存,然后收起手机。
心里隐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张磊的性子,吃了瘪,回去之后多半会在办公室里乱说话。
果不其然,周日晚上我返程回到市区,周一一早去上班,刚走进办公大楼,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同部门的几个同事凑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说着什么,见到我过来,立刻闭上嘴,各自散开,眼神躲躲闪闪。
我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打开电脑。
刚坐下没多久,坐在斜对面的女同事小林端着水杯走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昨天跟张磊闹矛盾了?
整个办公室都在传呢。” “算是吧。” 我敲击键盘的手没停,调出工作文档,“他原本说一个人搭车,临出发带上一家三口,我没同意。” 小林撇了撇嘴,左右看了一眼,继续小声说道:“张磊昨天下午就回来了,一来就跟好几个人吐槽,说你为人吝啬,一点同事情分都不讲,连个顺风车都不肯捎人,还说你把车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好多不明情况的人,都跟着附和呢。” 我指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敲打键盘。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心里却一片清明。
随他们说吧。
我淡淡回了一句。
你也别不当回事,”小林叹了口气,“他这人最擅长搬弄是非,现在不少人都对你有看法了。
刚才部门经理路过,都往你这边多看了两眼。” 我抬头看向经理办公室的方向,门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我和经理平日里交集不多,工作上向来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但职场就是这样,流言蜚语传得多了,难免会让人产生偏见。
没过多久,张磊踩着上班点走进办公室。
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东西,故意抬高音量跟旁边的男同事搭话:“昨天打车回老家,花了两百多块,心疼死我了。
本来想着搭个顺风车省点钱,结果人家不乐意,咱也没办法。” 这话明晃晃的说给我听。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处理手头的数据报表,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张磊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又和身边的人东拉西扯,话里话外,句句都在暗示我心胸狭隘、不近人情。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度过。
午休的时候,大家陆续去食堂吃饭。
我收拾好餐具往外走,张磊故意快步追上我,并肩走在走廊里。
我说,昨天那事,你至于吗?
他侧过头,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不就是坐几个人,多大点事,搞得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你要是当时松个口,哪有后面这些闲话。” “事先约定好的事,临时变更,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我脚步不停,目视前方,“我没有义务免费给你全家当司机。” 义务?
同事之间谈什么义务不义务的。” 张磊嗤笑一声,“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把关系闹这么僵,以后工作上相处多尴尬。
我劝你一句,做人别太死板。” 走到食堂门口,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相处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
你不尊重我的意愿,就别怪我不给情面。”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迈步走进食堂。
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饭。
饭菜的味道如常,可咀嚼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里的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私下议论我小气,有人说我性格孤僻不好相处,还有人添油加醋,把事情扭曲成我故意刁难张磊。
张磊则游走在各个工位之间,不断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一方。
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同事,也渐渐和我疏远。
碰面的时候只是简单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说笑聊天。
茶水间、卫生间,总能听到关于我的闲言碎语。
我一直保持沉默。
我知道,越是争辩,别人越会觉得我心虚。
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每日按时完成任务,报表、方案、对接工作,样样做得滴水不漏。
部门经理几次抽查工作,看到我的成果,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转眼过了一周。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部门经理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我心里略有猜测,整理了一下衣角,推门走了进去。
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落座,腰背挺直。
最近办公室里的闲话,你应该也听说了。
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关于你和张磊顺风车的事,不少人来我这里念叨。
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具体情况。” 我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当初的约定、现场的情况,还有对方家人的态度。
说完之后,我拿出手机,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截图,递到经理面前。
经理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许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反复确认对话内容。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我,脸色沉了下来。
“我大致清楚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张磊这人,我其实也有所了解,平日里爱占小便宜,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这次的事,错不在你。” 我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职场里,人情往来要有分寸。
别人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经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找张磊谈一谈,制止这些不实的流言。
你安心工作,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 “谢谢领导。” 我开口道。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光线明亮。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一周的巨石,总算轻了几分。
不出所料,当天下班前,经理单独把张磊叫走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将近半个小时。
张磊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头垂得很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张扬。
回到工位,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重,抽屉推拉发出哐哐的声响。
路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停顿了一瞬,眼神阴沉沉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的闲话,在这之后明显少了很多。
没人再公然议论这件事,大家各自忙碌工作。
只是我能感觉到,我和张磊之间,彻底变成了形同陌路的状态。
工作上不得不对接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交代工作内容,语气冰冷,没有多余一句话。
我对此毫不在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维持表面的工作关系就足够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彻底翻篇,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又过了半个月,月底到了部门绩效考核的时候。
每个月的绩效评分,由部门经理结合日常工作表现、同事互评综合打分,直接和奖金挂钩。
以往我的绩效分数在部门里一直处于中上水平,奖金也很稳定。
可这一次,绩效表下发到个人手中时,我看着上面的分数,指尖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张。
分数比上个月低了整整一大截,评级直接从良好降到了合格。
我快速翻看评分细则,工作完成度这一项满分,扣分全部集中在“团队协作”和“同事相处”这两个板块。
不用多想,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同事互评的环节里,有人刻意给我打了低分。
而带头的人,不用猜就是张磊。
我坐在工位上,目光扫过办公区。
张磊正低头看着电脑,侧脸线条紧绷,嘴角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忙碌起来。
小林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互评的时候,张磊挨个跟人说了话,不少人碍于情面,都跟着打了低分。
大家都知道不对劲,可也没人愿意得罪人。” 我把绩效表对折,放进抽屉里,动作缓慢而平稳。
桌面的玻璃杯里,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水汽氤氲了杯壁。
我知道了。
我轻声回应。
奖金缩水,换做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但比起金钱上的损失,更让人寒心的是,一群平日里共事的人,仅仅因为几句流言,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抱团排挤。
那天晚上,我下班没有立刻回家,沿着街边慢慢步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灯光铺满路面。
街边的商铺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我走了很久,直到双腿微微发酸,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推开房门,屋子里安安静静。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喝下。
坐在沙发上,我开始梳理整件事。
从最开始的搭车纠纷,到散布流言,再到刻意压低绩效分数。
张磊的举动,一步步变本加厉。
他因为自己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就想方设法地给我制造麻烦,试图让我在办公室里难以立足。
我原本想着息事宁人,不想把矛盾扩大。
可现在看来,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正常工作,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只是私下里,我开始留意办公室里的一些细节。
我发现张磊不止针对我,平日里也经常耍小聪明。
比如上班迟到,让同事帮忙打卡;把自己的工作推给新来的实习生;报销费用的时候,掺杂不少不属于公务的开销。
这些事情,办公室里不少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站出来戳破。
一周后的一天,公司总部派人下来核查月度报销账目。
每一个部门的报销单据,都要逐一核对。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部门都人心惶惶。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坐在工位上坐立难安,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目光时不时瞟向财务室的方向。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核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临近下班的时候,财务人员拿着一叠单据走进部门办公室,点名让张磊过去核对账目。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磊身上。
他磨蹭了许久,才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单据,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核查结果很快出来。
张磊近三个月的报销单据里,累计虚报餐费、交通费、办公用品费用,总额达到一千七百二十六元。
而且多次找人代打卡,迟到早退记录多达二十一次。
这些违规行为,按照公司规章制度,不仅要全额追回虚报款项,还要进行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奖金,情节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后续的岗位留存。
部门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核查结果。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张磊站在原地,头埋得极低,耳朵通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之前跟着他一起排挤我的几个同事,此刻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看似是张磊自食恶果,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还藏着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伏笔。
时间倒回到搭车事件发生的前一个月。
那天公司组织团建,所有人都去了郊外的农庄。
晚上聚餐喝酒,几杯酒下肚,大家说话都没了顾忌。
张磊当时坐在我旁边,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的肩膀闲聊。
他当时无意间提过一句,家里开销大,两个孩子上学,老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夫妻两人工资不算高,所以能省则省,能蹭则蹭。
还说公司报销管理不算严格,偶尔多报一点,没人会仔细查。
我当时只当是酒后闲聊,听过就忘了。
结合后来他非要带着全家蹭车、想方设法占小便宜、被查报销后惊慌失措的样子,一切都能串联起来。
他不是单纯的人品差,而是被生活的压力压得动了歪心思,把占便宜当成了常态。
可这并不能成为他损害别人利益、恶意排挤他人的理由。
通报批评下达的第二天,张磊上班的时候,整个人萎靡不振。
同事们路过他的工位,都刻意绕道而行,没人再主动和他说话。
往日里围着他说笑的人,此刻全都避之不及。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扒拉着饭菜,一口接一口,咀嚼的动作很重。
我端着餐盘,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停留。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尘埃落定,可三天后,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也就是压垮一切的那个爆点。
那天上午,一位中年妇女突然出现在公司前台,正是当初跟着张磊一起想要蹭我车的他的母亲。
老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神情激动,执意要上楼找领导讨说法。
前台拦不住,只能打电话通知部门经理。
很快,老人被领到了我们办公区。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嗓门提得很高:“就是你!
就是你欺负我儿子!”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围过来看热闹。
张磊看到母亲来了,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去拉她:“妈,你怎么来了?
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闹的地方!” “我不回去!” 老人甩开他的手,胳膊用力一挥,布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几个药瓶滚落在地板上,“我儿子在单位受委屈,被人刁难,我能不来吗?
当初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你就百般刁难,现在还联合外人整他,让他被公司批评扣钱,你安的什么心!”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言辞尖锐。
地板上的药瓶标签朝外,全是治疗慢性病的药物,印证了当初张磊说老母亲身体不好的话。
我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躲闪,也没有争辩。
妈,别说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磊急得满头大汗,使劲往后拽自己的母亲,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窘迫。
什么你的问题!
明明就是这个人小心眼!” 老人依旧不依不饶,“我们一家人回趟老家,挤一下车子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揪着这点事不放,到处坏我儿子名声,现在害得他工作都受影响!
我们老两口就指望他挣钱养家,你这是断我们活路啊!” 场面越来越混乱。
部门经理闻讯赶来,不停劝说老人冷静。
可老人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我,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也让全场瞬间死寂的话。
当初搭车一事,我按约定只同意他一人乘车,没有任何过错。
而他被通报批评,是因为**三个月虚报报销1726元,二十一次找人代打卡迟到早退**,从头到尾,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与其在这里指责别人,不如好好问问你儿子,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区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键盘敲击声、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目光在我、张磊和老人之间来回游走。
张磊的身体猛地一僵,拉扯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脸从通红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神四处乱飘,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双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来回搓动,那是人心虚到极致才会有的小动作。
老人也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错愕。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
地板上的药瓶还静静躺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瓶身的标签上,字迹清晰可见。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半分钟后,老人慢慢收回手,佝偻着脊背,低头看向地面,不再大声叫嚷。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原本挺直的身子,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张磊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羞愧和难堪。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妈,我们走。” 他不再拉扯,只是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一步一步朝着办公室门口挪动。
两人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路过人群的时候,周围的同事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让,留出一条通道,没人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离开。
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办公区里依旧安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悄悄拿起鼠标,重新开始工作,只是动作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部门经理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各司其职,随后也转身离开。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还停留在之前的工作页面。
我抬手,拿起桌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到四肢。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落在桌面,映出浅浅的光斑。
接下来的几天,张磊正常来上班,却彻底变成了办公室里的透明人。
没人主动和他搭话,工作对接也只是隔着空气传递文件。
他不再有往日的张扬,每天埋头做事,下班准时离开,来去都悄无声息。
他的母亲再也没有来过公司。
偶尔在茶水间偶遇,能看到张磊偷偷吃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周之后,公司发布人事变动通知,张磊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
办理离职那天,他收拾好所有个人物品,装在一个旧纸箱里。
纸箱边角磨损,贴着几张陈旧的贴纸。
他抱着纸箱,从办公区走过。
走到我工位旁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挑衅,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讲,微微低下头,抱着纸箱,一步步走出了大门。
大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后彻底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上班、工作、下班,一切按部就班。
茶水间的闲聊换了新的话题,没人再提起张磊,也没人再提起当初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搭车风波。
日子一天天平稳地向前走。
又到了一个周末,我再次收拾东西,准备开车回老家。
后备箱里依旧放着给家人准备的礼品,座椅擦拭得一尘不染。
我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转动车钥匙,引擎平稳启动。
车子驶出公司大院,汇入车流。
一路向前,路边的风景不断变换。
行至当初和张磊起争执的那个路口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马路边的行道树长得枝繁叶茂,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和当初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前方的道路笔直延伸,望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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