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从平安州办事回来,刚进荣国府,就听到了尤二姐的死讯。

他冲进尤二姐的卧房,只见尤二姐穿戴整齐躺在床上,面色如生,手里握着半块金子,早就没了气息,贾琏趴在床边放声大哭。

金陵十二钗里,黛玉有才,宝钗有德,王熙凤有势,可偏偏是无家世、无背景的尤二姐,让贾府的父子叔侄、一众爷们集体为之疯魔。

她几乎让贾府所有有头有脸的男人都为之沦陷,结过最后落了个吞金自尽的下场。那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康乾盛世背景下的金陵城。宁荣二府是当地顶级的世家大族,一门两国公,在朝堂和民间都有很高的声望。

宁国府是长房,当家的贾珍是贾氏族长,手握族中大权,行事荒唐放纵。荣国府由王熙凤当家,她精明狠辣,手握荣国府管家权。

尤二姐是宁国府主母尤氏的继母尤老娘带来的女儿,和尤氏没有血缘关系。尤老娘带着尤二姐、尤三姐两个女儿,靠着尤氏的关系时常出入宁国府,靠着贾府的接济过活。

尤二姐生得容貌出众,身段风流,比荣国府里的一众小姐奶奶,多了几分柔媚动人。她自幼被指腹为婚,许给了皇粮庄头张家,后来张家败落,两家十数年音信不通,这门亲事也就一直悬着。

父子叔侄共享一人,宁国府里最龌龊的丑闻

贾敬宾天之后,贾珍、贾蓉父子因国丧在身,不能及时赶回宁国府。尤氏独自操办葬礼,分身乏术,就请尤老娘带着尤二姐、尤三姐来到宁国府,帮忙看管家宅。

贾珍对尤二姐早有觊觎,借着管家的由头,日日与尤二姐见面相处,很快就得手了。贾蓉并不避讳父子伦常,对尤二姐也极尽轻薄,言语举止间全是挑逗。

贾琏素日听闻尤氏姐妹的名声,借着贾敬葬礼的由头,天天往宁国府跑,与尤二姐相熟之后,就动了垂涎之意。

他明知尤二姐和贾珍贾蓉父子素有“聚麀”之诮,还是借着机会百般撩拨,眉目传情。

不止贾珍、贾蓉、贾琏父子叔侄,贾府旁支的一众爷们,听闻尤氏姐妹的容貌名声,都想方设法借着吊唁的由头往宁国府跑,连荣国府的贾赦,也对尤二姐的名声都有所耳闻。

尤二姐面对贾府爷们的撩拨,没有半分一点的心思。她出身寒微,自幼跟着母亲寄人篱下,靠着贾府的接济过活,早就把贾府的富贵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出路。

她看着贾琏出手阔绰,待人温和,就把贾琏当成了能托付终身的人,面对贾琏的撩拨,也十分有意。

贾蓉揣知了贾琏的心意,主动提出为贾琏做媒,让贾琏娶尤二姐做二房。

他算准了王熙凤生性泼辣,贾琏不敢把尤二姐娶进荣国府,只能安置在府外,日后自己也可以借着探望的由头,继续与尤二姐瞎胡闹。

贾琏听到贾蓉的提议,全然不顾国孝家孝在身的禁忌,一门心思筹备迎娶尤二姐的事宜。

他先是派人找到尤二姐的未婚夫张华,给了张华十几两银子,逼着张华写下了退婚文书。尤老娘看着贾府出手阔绰,又听闻贾琏是荣国府的正经主子,没多想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国孝家孝偷娶二房,贾琏为她赌上整个前程

初二这天,贾琏先将尤老娘和尤三姐送入花枝巷的住处,次日五更,用素轿将尤二姐抬来,二人拜了天地,完成婚事。

贾琏把荣国府里的体己钱,都搬到了花枝巷的住处,交给尤二姐收管。

他把王熙凤平日的为人行事,枕边衾内尽数告诉了尤二姐,只等王熙凤一死,就把尤二姐接进荣国府,扶做正房。尤二姐听着贾琏的承诺,把一颗心都放在了贾琏身上。

贾珍听闻贾琏偷娶了尤二姐,趁着贾琏不在府里,就经常往花枝巷跑。贾琏对此心知肚明,可他丝毫不在意,甚至在贾珍前来的时候,主动留出空间。

尤二姐在花枝巷的日子里,收了往日的轻浮,一心打理家事,安分守己地跟着贾琏过起了日子。

荣国府里的丫鬟仆妇,都知道贾琏在外面偷娶了二房,但没人敢把这件事告诉王熙凤。尤二姐在花枝巷住了半年,贾琏对她百般恩爱,府里的上下人等,都对她毕恭毕敬。

王熙凤假意接她入府

贾琏奉命前往平安州办事,前脚刚走,王熙凤就从下人嘴里得知了贾琏偷娶尤二姐的全部事情。她当即压下怒火,心里迅速定下计策。

她先是命人收拾出东厢房三间,照着自己的正室一样装饰陈设,准备给尤二姐居住。随后换上素衣素盖,带着平儿、丰儿等四个贴身丫鬟,往花枝巷而去。

尤二姐听闻王熙凤亲自前来,心里一惊,赶忙整衣迎了出来。

王熙凤满脸堆笑,言语间满是温和恳切,把自己塑造成了深明大义的贤良主母,只说自己早已听闻尤二姐的名声,一直想接她进府同住,只是碍于贾琏在外奔波,才一直耽搁。

尤二姐看着王熙凤言辞恳切的模样,全然放下了戒心,当即就答应了王熙凤,跟着她一同搬进了大观园

王熙凤表面上对尤二姐嘘寒问暖,姐妹相称,可暗地里吩咐园里的媳妇婆子,好生看管尤二姐,但凡有半点差池,唯她们是问。

她又暗中让心腹旺儿,找到尤二姐的前未婚夫张华,唆使张华去都察院告状,告贾琏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

事情闹大之后,王熙凤借着这件事,直接闯进宁国府,对着尤氏和贾蓉又哭又骂,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尤氏和贾蓉身上。

声称是他们教唆贾琏偷娶尤二姐,毁了自己的名声,乱了贾府的家宅,逼着尤氏和贾蓉跪地求饶,还从宁国府讹走了五百两银子的打点费用。

脂砚斋在此处批语:凤姐借剑杀人,一丝不露,险极狠极,天下奸雄妇人,莫不如是。

经此一闹,尤二姐在贾府的名声直接败坏。贾母和王夫人都听闻了尤二姐的过往,对她心生厌恶。

府里的下人也看人下菜,开始苛待尤二姐,端来的饭食都是剩菜馊饭,日常伺候也全是敷衍怠慢。尤二姐心里委屈,可也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

贾琏从平安州回来之后,因为办事得力,得了贾赦的夸赞,贾赦还把自己房里的丫鬟秋桐赏给了贾琏做妾。

贾琏得了新欢,直接把对尤二姐的承诺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秋桐身上。

王熙凤看着秋桐得宠,又生出了借刀杀人的计策,她明面上挑唆秋桐与尤二姐作对,暗地里又装作处处维护尤二姐的模样。

秋桐本来就心胸狭隘,听了旁人的挑唆,更是把尤二姐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日日站在尤二姐的门外辱骂,言语不堪入耳。

府里的下人见秋桐如此,更是变本加厉地苛待尤二姐。尤二姐心思细腻,经了这些折辱,郁结于心,很快就病倒了。

腹中胎儿被打落,她最终吞金自尽了却一生

尤二姐病倒之后,贾琏请了不少大夫来给她诊脉,这才得知尤二姐已经怀有身孕。

府里的人听闻尤二姐怀了身孕,各有心思,王熙凤面上派人送来安胎的药材,可暗地里巴不得尤二姐腹中的孩子保不住。

秋桐更是日日咒骂,说尤二姐怀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根本不是贾琏的孩子。

尤二姐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病势一日重过一日。贾琏请来的大夫大多庸碌无能,开的安胎药吃下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后来贾琏请来了胡君荣,胡君荣诊脉之后,只说尤二姐是经水不调,郁结于心,全然不提怀孕的事情,开了一副虎狼之药。

尤二姐吃下药之后,只一夜功夫,腹中的胎儿就被打了下来,血崩不止,险些丢了性命。

贾琏得知胎儿被打了下来,怒不可遏,再派人去找胡君荣的时候,胡君荣已经卷了行李逃得无影无踪。

王熙凤借着这件事,在府里四处散播谣言,说尤二姐是不祥之人,怀了孩子都保不住,是给贾府招了晦气。

秋桐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贾母面前搬弄是非,说尤二姐整日哭哭啼啼,咒贾府的人不得安生。贾母听了这些话,对尤二姐愈发厌恶,连带着府里的人,再也没人把尤二姐放在眼里。

尤二姐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彻底没了指望。

贾琏对她日渐冷淡,王熙凤的算计步步紧逼,秋桐的辱骂无休无止,府里的下人冷眼相待,就连腹中唯一的指望,也被庸医打了下来。

她在房里思来想去,只觉得自己的病已成定局,日无所养,反有所伤,料定必不能好。况胎已打下,无可悬心,何必受这些零气,不如一死,倒还干净。

夜里,尤二姐强撑着病体,打开箱子,找出一块生金,含泪吞入口中,几次狠命直脖,才咽了下去。

随后她赶忙将自己的衣服首饰穿戴齐整,上炕躺下,等到第二日丫鬟们进房伺候的时候,尤二姐已经没了气息。

脂砚斋在此处批语:世人皆以二姐为淫奔之人,殊不知她一生之误,全在软弱无主见,一误再误,终至殒命。

尤二姐容貌出众,心性纯良,一心只想求一份安稳的生活,在污浊的贾府里守着本心改过自新,这份对生活的期许和纯粹,是红楼女子里难得的珍贵。

而荒淫无度的贾珍父子、薄情寡义的贾琏、心狠手辣的王熙凤,用欲望和算计把这个柔弱女子逼上绝路,让她成了贾府丑闻的牺牲品,这群人的卑劣与无耻,属实令人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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