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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2年,岳飞在大理寺狱中以“莫须有 ”的罪名遇害,年仅三十九岁,长子岳云、大将张宪一同赴死。
死讯传至北方金国,朝野上下举杯庆贺,一众宗室权臣纷纷笃定,宋金之间的和议从此再无阻碍。
可令人费解的是,除掉心头大患之后,金国并未顺势调集重兵大举南侵、吞并南宋,反倒恪守绍兴和议近二十年,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伐宋之战。
世人大多将这份平静归结为金国安于既得利益,或是赵构、秦桧的屈膝求和起到了作用。
可拨开表层表象,便能看清核心真相:金国并非不愿覆灭南宋,而是彼时的它早已深陷多重桎梏,军力损耗、朝堂内斗、北疆隐患层层叠加,早已不具备一举灭宋的实力。
早在岳飞离世之前,金国的军事优势就已在连年战事中大幅缩水。金国起家依靠强悍骑兵,铁浮图重装甲骑搭配拐子马两翼包抄的战术,曾横扫辽、北宋,可这套赖以制胜的战法,在郾城、颍昌两场大战中被岳家军彻底击溃。
1140年,金兀术集结一万五千精锐直奔郾城,意图斩杀岳飞、瓦解宋军核心,岳家军步兵以麻扎刀专攻马足,废掉连环重骑的机动性,骑兵顺势合围冲杀,硬生生击溃金军王牌部队。
经此一役,金兀术不由得感慨,数十年依仗的制胜战法彻底失效,更是留下“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哀叹。
接连战败之下,金军士气崩塌、兵员损耗严重。
彼时屯兵六合的金兀术看似步步紧逼,实则粮草断绝,军中将士只能宰杀骡驴充饥,进退两难,麾下部队疲敝不堪,宋军若主动出击,金军极有可能不战自溃。
也正因深陷绝境,当赵构、秦桧主动遣使议和时,金兀术大喜过望,将这份屈辱和议视作脱困良机。
绍兴和议条款虽极度偏向金国,南宋称臣、割地、年年缴纳岁币,但对金军而言,这并非扩张的起点,而是止损的退路。
除却前线军力折损,金国内部朝堂的腐朽与权力倾轧,更是锁住对外扩张脚步的关键。
金国初代开国猛将本就数量有限,灭北宋、压制南宋的核心功臣接连凋零,完颜宗望、完颜宗辅、完颜斡鲁等人皆因纵欲、伤病早早离世;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完颜宗翰,又在金熙宗登基后遭到系统性清算,亲信尽数被剪除,本人悲愤郁愤而亡。
等到1142年,金国能独当一面、统筹大规模南征的统帅,仅剩刚惨败于岳飞之手的金兀术一人,名将断层问题彻底暴露。
与此同时,入主中原之后,女真贵族沉溺于北宋搜刮而来的财富,奢靡之风蔓延全境,往日尚武风气荡然无存。
上层权贵醉心享乐、疏于练兵,军队战斗力持续滑坡,原本骁勇的女真兵士,早已不复开国时期的杀伐锐气。对内维稳、整顿朝堂乱象尚且耗费大量精力,根本无力支撑一场举国南征的持久战。
开国元勋完颜杲早年的临终遗言早已点明隐患:南宋只是受制于君主懦弱才节节败退,一旦对方稳住局势、任用良将整军备战,收复故土轻而易举,金国根本无力阻拦。
这份预判,最终在岳飞北伐阶段一步步应验,也让金国权贵不敢再轻易赌上国运南下。
再看南宋一方,岳飞身死并未造成宋军防线全面崩塌。十万岳家军只是被朝廷拆分整编,二十二位核心统制尽数留存,这支久经硬仗、配备万匹战马的精锐部队依旧驻守江淮防线,依旧是抵御北军南下的中坚力量。
除此之外,韩世忠、刘锜一众老牌抗金名将只是被收回兵权,本人尚且在世,麾下部队建制完好。
倘若金国贸然撕毁和议挥师南下,南宋朝堂迫于外敌压力,必然会再度启用一众主战将领,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届时金军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松散的防线,而是整合完毕的全境抗金力量,胜算微乎其微。
更关键的一重外部压力,来自金国北方草原。彼时蒙古部族已然逐步崛起,与金国积怨颇深。
早先金国处死蒙古大汗俺巴孩,双方仇怨彻底激化,蒙古各部频繁南下袭扰金国北疆边境,虽暂未形成覆灭性威胁,却持续牵制金国兵力。
一旦金国倾尽主力南下攻宋,北方防线必然空虚,极有可能陷入南北双线作战的被动局面,腹背受敌的风险,是金国权贵绝不敢承担的。
多重现实束缚之下,接受绍兴和议便成了金国最稳妥的选择。不用劳师动众发动战争,便能坐拥淮河以北大片土地,每年稳定收取二十五万两白银、二十五万匹绢的岁贡,既能充盈国库、休养军队,又能暂缓朝堂矛盾、压制北疆隐患,比起虚无缥缈的灭宋大业,到手的实际利益更加安稳。
金国打算暂且蛰伏蓄力,等待合适时机再图谋江南,可内部腐化、外部威胁持续发酵,终究没能等到再度南下的机会。
直至岳飞离世十九年后,完颜亮自认国力充足,倾举国兵力南下伐宋,立志踏平临安,却在采石矶被从未领兵的文官虞允文击溃,大军溃败,完颜亮死于部下兵变,这场筹备许久的南征草草落幕,也印证了1142年金国选择休战的合理性。
岁月流转,九十二年后,岳飞部将后人孟珙率领宋军联合蒙古攻破蔡州,金国就此覆灭,兜兜转转,当年未能趁虚而入的金国,最终走向了覆灭结局,也算是历史极具宿命感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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