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乱局,赵匡胤只用了十几年,就把五代十国最硬的骨头一块块拆开。
开封城外,陈桥驿。将士把黄袍披到他身上时,三十四岁的赵匡胤没有先喊打天下,他先盯住了一件事:这身黄袍,别人也能披。
这才是宋朝开局最吓人的地方。
朱温、李存勖、李嗣源、郭威、柴荣,一个个都不是庸人。可他们打下来的地盘,常常转眼又被藩镇、骄兵、旧将撕开。
赵匡胤坐上皇位那年,是建隆元年,公元九六〇年。李筠、李重进很快起兵,他披甲出征,先把后周旧势力压下去。
刀口稳了,酒杯端上来了。
建隆二年,宫中酒宴,石守信、王审琦这些老兄弟坐在席间。赵匡胤把话说得很轻:做天子太难,还不如做节度使快活。
话没有喊出来,兵权却落了地。第二天,大将们纷纷请辞,禁军兵权回到皇帝手里。
他先收的不是城池,是刀把子。
往后,州里设通判,财政有转运使,地方的兵、钱、政,一件件往朝廷手里收。节度使还坐着,可椅子下面的腿被抽走了。
这五年,宋军没有急着四处大打。开封府库里,钱帛、粮草、兵器慢慢堆起来。
真正的杀招,在一场雪夜里定下。
赵匡胤原想先打北汉。北汉小,离开封近,身后却站着契丹。赵普把账摊开:中原多年用兵,仓库虚耗,先取西川、荆广、江南,国家才能富饶。
先南后北。四个字,救了宋军的命。
乾德元年,荆南、湖南出了内乱。宋军打着援助的旗号南下,南平君臣出城迎接,城门一开,局势就变了。
荆湖到手,长江中游开了口子。向西可入蜀,向南可取岭南,向东可压南唐。
后蜀以为山川能挡人。剑门、三峡、重关险道,全摆在地图上。可宋军分两路,一路从秦陇压下,一路沿江入峡。
孟昶在成都宫中等消息,前线败报一封接一封送来。乾德三年,后蜀降。
南汉也有险,南岭、江河、炎热水土,都能耗死北兵。可刘鋹朝里多用宦官,良将难展手脚。
潘美南下,先打贺州,又转取昭、桂、连、韶诸州。南汉主力被牵着走,等回过神,广州门户已经露出来。
开宝四年,南汉降。南方剩下最大的,是南唐。
李煜守着长江,手里还有水军。赵匡胤没有只靠硬冲,他让人预造浮桥,樊若水量江面,曹彬领兵南下。
打南唐,不是拼一口气,是把桥、船、粮、军纪都算进去。
金陵城外,宋军围而不乱。曹彬约束部下,不许滥杀。城中人看着宋营炊烟一日一日起,心里的那根弦慢慢断了。
开宝八年,南唐降。赵匡胤在位十六年,荆南、武平、后蜀、南汉、南唐相继平定,吴越称臣,北方只剩北汉和辽的硬墙。
他没有把所有问题都解决。燕云十六州还在辽人手里,北汉也要到太宗时才灭。
可赵匡胤做成了一件前人反复失败的事:先把将军手里的刀收回来,再把富庶南方一口口吃下去。
开封宫殿里,那只酒杯放下时,五代七十年的老病,已经被他按住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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