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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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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升级扩建青龙城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瑶山康居”开业已经过去半年,青龙城作为村级行政区挂牌成立也已迈入第三个年头。在这半年里,“瑶山康居”通过举办健康管理培训班及良好的口碑传播,迅速打开了市场,不仅站稳脚跟,还在青龙岭上建立了瑶山康居首个连锁“分店”——“瑶山康居.青龙别院”。青龙集团作为参股20%的合伙股东,也算正式进入了康养赛道。

这一年,黄崛起也迈入了五十五岁,此刻,他正站在青龙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半个青龙城尽收眼底——月亮湖边的民宿一条街游人如织,光伏板在远处连绵的屋顶上泛着幽蓝的光,三十六村的果园和连片大棚错落有致地铺向天际线。“青龙别院”的白墙青瓦掩映在青龙岭半山腰的绿荫里,隐约可见三五成群的学员在晨练。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可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习惯了挑战的人,安稳日子过久了反而不踏实。

一个周六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青龙城的边界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外推了出去,原本三十六村的版图一下子扩展到了五十个村,面积翻了一倍还多。新并入的村子他大多叫不上名字,可那些陌生的面孔却围在城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有期盼,也有不安。他在梦里急得团团转——这么多人、这么大一片地,怎么管?谁来管?正焦头烂额之际,闹钟响了。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金钱还在身边睡着,双胞胎儿女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看看父母的卧室还关着,估计也没醒来,他便小心开了大门,走出老家别墅,沿着青龙岭的步道散步而去。晨雾从青龙岭那边漫过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青龙别院”的方向隐隐传来晨练的音乐声。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他点了支烟,吸了两口,忽然想起当年周爱农问他的话——“三十六村连片开发,凭什么一年就能干成?”那时他回答“水到渠成”。如今想来,青龙城能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不过是一步一步把路踩实了,让周边百姓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瑶山康居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打开局面,靠的也是同样道理——老百姓认的是真东西,不是空口号。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不仅仅是“扩不扩”的问题,还有一个更大的症结——扩了之后怎么管?三十六村当初是青龙集团带头发起、各村合作社自愿加入组建起来的,股权结构清晰,管理模式成熟,利益分配机制经过三年磨合已经运转顺畅。新村子要加进来,资产怎么算?股权怎么分?决策权怎么平衡?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掐灭烟头,心里有了主意。

周一上午,黄崛起把核心团队成员召集到青龙大厦十六楼会议室。梁非、龙勇、王书海、秦秉健、欧倍源、刘星、赵鹏飞、何乐、阿坤,还有集团总部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长桌两旁。他把梦里的情景,以及近段时间阿坤整理的周边各村申请加入青龙集团的情况,连同自己关于扩张和治理的初步打算一并说了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非第一个打破沉默:“崛哥,三十六村已经不小了,再往外扩,管理上怕是要出问题。关键是股权结构——集团现在是三十六村合作社和青龙科技共同持股,各家按股分红,决策上大家伙说了算。一旦新村子进来,股份一稀释,原有股东的利益和话语权都要受影响。”

龙勇跟着点头:“人力、物力、财力都得跟上,咱们现在的班子能撑得住吗?更何况,人心这事儿最不好办。三十六村的村民会不会觉得自己吃亏了?新来的村子会不会觉得自个儿是后娘养的?这两头不讨好的事,咱们在座的谁都不想看到。”

王书海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资金方面倒不是大问题,集团账上还有余力,瑶山康居包括青龙别院那边也开始产生正向现金流了。但股权结构确实是个坎。按照咱们集团现在的章程,每个村合作社占一定比例的股份,所有股东按持股比例行使表决权。如果新增附近十四个村进来,每家的持股比例都会被稀释,原有股东的决策影响力必然下降。到时候万一有分歧,决策效率反而比现在低。”

黄崛起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圈,又在圈里画了若干小点。“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考虑的不仅是‘能不能扩’,更是‘该不该扩’。”他在大圈外围又画了一圈虚线,“周边那些村子,这两年看着青龙城一天天变好,早就有人来找过咱们,想并入。白水村的村支书老赵上个月专门跑来找我,说他们村的大棚蔬菜卖不上价,想跟着咱们的渠道走;石桥村的合作社自己搞了三年农家乐,赔了两年的钱,第三年刚有点起色,可游客量始终上不去,眼巴巴盼着咱们的月亮湖民宿集群能辐射过去;就连瑶山康居那边,每期培训班都有外村人跑来听,听完了回去就捎信来问什么时候能把他们也算进来。”

他转过身,用笔在大圈外围点了几个点。“咱们当初规划的是三十六村,可现在看来,青龙城的名声和辐射力早就超出了这个范围。光守着一亩三分地,反倒不符合大势。问题是怎么扩,而不是扩不扩。”

秦秉健这时开了口,这些年他除带领“扶富军”之外,一直管着集团的法务和合规事务,说话向来条理分明:“阿崛,我理解的你的意思。但咱们集团是股份制企业,任何涉及股权结构的重大变更,都得召开股东大会,而且必须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现在三十六村之间利益高度绑定,大家一条心,什么事都好商量。新村子一进来,利益格局变了,万一有股东担心自己的权益受损,投了反对票,这事儿就僵住了。”

黄崛起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他没有接秦秉健的话,反而反问了一句:“大家觉得,这些村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赵鹏飞先答了:“因为跟着咱们能挣钱、能过好日子呗。”

“对。”黄崛起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他们看中的不是青龙城这块牌子,而是牌子背后的那套东西——渠道、品牌、技术、管理模式、公共服务。这些东西是三十六村和青龙科技这些年一起打拼攒下来的,是核心资产。说白了,这些村子想加入,是因为咱们这套系统跑得比他们单打独斗有效率。他们想要的是进入这个系统,而不是进来拆这个系统的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咱们换一个思路——系统还是这个系统,但进入的规则可以设计。”

王书海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崛哥是说……股权分层?”

“对。”黄崛起重新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母——A和B。“我这两天想了很久,初步有个框架。咱们把股份分成两类:一类是A股,一类是B股。A股和B股在分红权、财产权上完全一样,一视同仁,谁都不吃亏。唯一的区别在投票权上。B股每股的投票权是A股的十倍或更多。原来三十六村和青龙科技手里持有的股份,全部转为B股;新加入的村子,一律持有A股。例如,在决定青龙城未来十年战略方向时,老股东持有的B股拥有一票顶十票的权力,从而保证决策不因大批新成员的涌入而失焦。”

他放下笔,转身面对众人:“这样一来,收益权大家一样——新村子该分多少钱一分不少,老村子也不会因为新来的人多了就少拿。但决策权保留在创始股东手里——青龙城往哪个方向走、投什么项目、定什么战略,还得是老股东们拿主意。新村子的利益有保障,但战略决策的稳定性不受影响。老村老办法,新村新办法。”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梁非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率先表态:“这个思路……倒是能解决咱们的顾虑。新村子进来,日子好过了,钱不少拿,但集团的大方向还是咱们说了算。他们想要的是平台和渠道,咱们给;他们想要的决策主导权,暂时不给。等他们跟咱们跑上几年,真正融入进来了,到时候再说。”

何乐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可这样一来,新村子会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同样都是股东,凭什么他们的票不值钱?万一有人觉得受了委屈,闹起情绪来,反倒坏事。”

黄崛起早有所料:“所以方案里要配套一个机制——新加入的村子,A股不是永远不变的。咱们可以设立一个过渡期,比如五年或者八年,A股按照一定的规则逐步转化为B股。转化的条件是:经营指标、村民满意度、参与集团公共事务的积极性,这些维度综合考核合格了,就可以申请转股。一年转一批,达标一个转一个。这样既给了新村子一个念想,也让老股东们心里有底——进来的人得凭本事说话,不是一进来就跟你平起平坐。”

王书海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算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这个方案技术上可行。A股和B股的设计在资本市场早有先例,咱们只不过是把这套东西用到农村合作社的框架里。关键是得把细则定清楚——转化的标准、流程、时限,还有争议仲裁机制,都得提前写进章程里去。”

秦秉健也点了头:“从法律上看,只要股东大会通过了章程修正案,这个架构就是合法的。但得确保新旧股东都充分了解方案的内容和逻辑,尤其是新村子——得让他们明白,A股只是过渡,不是永久低人一等。把道理讲透了,大家心里才没有疙瘩。”

黄崛起心里有了底:“那就这么办。阿坤,这两天你配合书海和秉健,先把A/B股方案的细则草拟出来。龙勇,你负责摸一下周边十四个村的底,搞清楚每个村的资产状况、人口规模、产业基础和加入意愿,分个优先级出来。老欧,你去跟三十六村的村主任们通个气,把咱们的思路跟他们吹吹风,听听他们的反馈。三天后,再开一次碰头会。”

众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去。黄崛起独自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个被虚线包围的大圈,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他知道,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马虎。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黄崛起把自己关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除了钱蕾按时送进去的盒饭,几乎没怎么出来过。桌面上摊满了地图、报表、规划图纸,电脑屏幕上是一版又一版修改的方案文稿——AB股实施细则、新村庄并入流程、过渡期管理办法、公共服务均等化方案、产业对接路线图……每一份文件他都亲自过目,逐字逐句推敲。第三天深夜,他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终形成的方案有两个核心支柱:第一是扩张规划——以青龙城为中心,在原有三十六村的基础上,再拓展附近十四个自然条件好、产业互补性强、群众意愿高的周边村庄,组建新版青龙城。第二是治理架构——沿用“半企业半社会”的运作经验,在乡级架构下实行“小政府大社会”智能化管理模式,机构精简、人员兼职、高效运转。而AB股分层设计,则是这套治理架构在经济层面的基石。

几天后的一场集团董事会上,黄崛起把完整的方案端了出来。这回讨论比上一次更加深入,董事们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各种问题——新村的资产评估怎么定价?过渡期内的公共服务投入怎么分摊?如果有新村在考核期内达不到转股标准怎么办?会不会引起纠纷?黄崛起一一回应,王书海和秦秉健从财务和法务角度做了补充说明。最终,董事会以超过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通过了方案,决定提交股东大会审议。

消息传开后,三十六村的反应比预想的平静。欧倍源事先做的工作起了作用——村委主任们回去后在各自村里召开了村民代表会,把A/B股的逻辑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起初也有些村民嘀咕:“凭什么新来的跟咱们一个样?”可一听解释就明白了——分红一分不少,决策权还是老股东说了算,新来的要转B股还得凭本事。算来算去,老村民的利益非但没受损,反而因为盘子做大了,分红的基数更厚实了。于是反对的声音很快就压了下去。

两个月后,青龙农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大会如期召开。三十六个村合作社代表和青龙科技的代表悉数到场,十四个申请加入青龙集团的村派代表列席会议。黄崛起亲自主持,把扩建方案和章程修正案一条一条地过。讲到AB股设计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让王书海用投影仪打出了详细的对比表格。会场里安安静静,代表们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和条款,不时有人低声交换意见。

最终投票环节,章程修正案获得了百分之九十一的赞成票,远超法定通过门槛。散会时,白水村的赵主任(村支书)特意挤到黄崛起面前,握着他的手说:“黄总,我们白水村等着那一天呢。”黄崛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

半年前,黄崛起已被推选为桂中市人大代表。这个机会来得正好,这一年二月中旬,恰逢桂中市人大会议召开。周一早上,他揣着那份改了无数遍的方案及《关于将青龙城升级为乡镇级农村城市化改革试验区的议案》,走进了桂中市人大会议的会场。

黄崛起在分组讨论时就他提交的议案发了言。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青龙城这几年的实践讲起——从最初的十三个村合作社联盟,到后来扩展到三十六个村成立青龙农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从青龙庄的升级改造,到青龙城的挂牌成立;从“限利百分之二十五”的红线,到“不占一分农田耕地”的底线。他甚至举了瑶山康居的例子:“一个健康管理项目,靠培训班和口碑就能在半年内辐射到周边十来个村屯,这说明老百姓的需求摆在那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平台搭好,把路铺平。但平台搭大了,怎么管?我们在集团内部探索了AB股制度——保证新加入者的收益权,同时保持决策的稳定性。这个思路,放到更大层面的行政区划调整上,同样有借鉴意义。”他把这些年的探索和盘托出,最后才水到渠成地亮出了那个关于把50个村连片开发的新版青龙城升级为乡级农村城市化试验区的大胆构想。

他的发言引起了在场代表的热议,经过几轮联名附议,这份议案正式作为市人大会议的重要建议案呈报了上去。

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桂中市委书记、人大主任陈同涛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黄代表,陈书记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他办公室一趟,方便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黄崛起准时出现在陈同涛的办公室。陈同涛五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点子上。他让秘书给崛起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崛起啊,你昨天分组讨论那个发言我听了,很有创见。方案带来了吗?”

黄崛起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厚达六十多页的方案文稿,双手递过去。陈同涛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翻到股权治理那一章时,他的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AB股制度?你们在集团内部已经实行了?”

“已经走完程序,股东大会前几天刚通过章程修正案。”黄崛起如实回答,“陈书记,这个AB股制度设计的初衷很简单——让后来者享受发展的红利,但让开创者掌握发展的方向。不然谁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一开放就被人稀释了话语权,没人愿意干这种事。反过来,新来的如果一进来就跟老股东平起平坐,老股东心里不平衡,内部就容易起摩擦。”

陈同涛合上方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这次提出的提案很有意思。青龙城作为全区乡村振兴示范区,如果能由村级升级乡级试验区,行政机构如何设置,你们考虑的?”

“在确保基层党组织发挥政治核心作用的前提下,根据青龙城实际事务来设置行政机构,能精简的精简,能合并的合并,尽可能扁平化综合化智能化。而且探索试行行政人员专兼职并行模式,尽量少用专职行政人员。”黄崛起把“小政府大社会”那套设想细细说了一遍——政府只做市场做不了、社会管不了的那部分公益性事务,产业和经济尽可能交给市场和企业作主,村务及街道自治性事务交给村委及街道办。他说,这套模式在青龙城已试行了三年,证明是有效的。现在扩到五十个村,由村级行政单位升级为乡镇级行政单位,无非是权限变大,但把这套模式的本质并没有变,都能有效精简机构设置和降低行政成本。

陈同涛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案和你的提案建议我收下了。市里先研究,如果觉得可行,再以市政府的名义向自治区政府报批,争取把青龙城由村级提升为乡级,作为农村城市化的试验区,继续探索政府机构精简和职能改革新路径。政策上的事,市里能支持的尽量支持。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事牵扯面广,审批流程不会太快。”

“我明白。”黄崛起站起来,郑重地握了握陈同涛的手,“谢谢陈书记。”

批复比预想的来得快。两个多月后,自治区政府的红头文件就传到了桂中市——批准青龙城为乡级农村城市化试验区。消息传回青龙城那天,月亮湖边放了一整夜的烟花。“青龙别院”的学员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庆祝晚会,在青龙岭半山腰的广场上唱了大半夜的山歌。

扩建工作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周边十四个村并入青龙城的消息一传开,村里的大喇叭还没响完,就有村民跑到村委会去打听“什么时候办手续”。这些年青龙城的变化摆在那里——路修好了、水通了、网联上了,孩子们能就近上好学校,年轻人不用跑远路打工,老年人在家门口就能看病。瑶山康居的培训班一期接一期,外村来的人一期比一期多,学完了回去一传十十传百。白水村的赵主任(村支书)在村里的动员会上拍着桌子说:“人家把饭端到嘴边了,你不张嘴,那就别怪别人把碗端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A/B股的细则也随之落地。新加入的十四个村合作社各自完成了资产评估和股权登记,每家持有的A股在分红上与B股同股同权,当年年终分红就按比例兑现,一分不少。只是涉及集团重大投资、战略方向、管理层任免等决策事项时,投票权按A/B股分开计算。起初有几个新村子的代表有些不习惯,在股东会上提了两次意见。黄崛起让人把转股考核的标准和流程又详细解释了一遍,又安排了第一批转股的试点计划——只要经营指标和村民满意度达标,三年后就可以申请转为B股。听到有盼头,大家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甚至更远的村子也托人来问,能不能一起并进来。黄崛起让阿坤一一回了话:“方案和规划里没有提及的村,暂时不能加入。事缓则圆,贪多嚼不烂。”这话传到外面,有人说他架子大,也有人说他稳得住。他听了只是一笑——心里清楚得很,AB股的设计虽然解决了决策权的问题,可新村的融入、公共服务的延伸、产业对接的落地,哪一样都得花时间慢慢磨。一口气吃成胖子,反倒会把胃撑坏。

乡级青龙城挂牌那天,是个大晴天。崭新的牌子挂在青龙大厦一楼大厅的正中央,红绸揭开的那一刻,掌声响了很久。桂中市分管农村农业的毛正群副市长亲临现场,宣读自治区批文,并与黄崛起一同揭牌。两人身边,一边站着桂中市相关部门领导和兴南区及平安镇主要领导,另一边则是青龙集团全体董事。金钱带着双胞胎儿子站在后排,看着自己头发日益花白的老公,既心疼,又骄傲。

挂牌之后,新的管理体制开始运转。按照方案,青龙城虽然也参照乡镇一级设立了三大班子——党委、政府和人大,但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是——这些班子成员多是兼职的,只有少数是专职的。专职的才有固定工资,兼职的没有固定薪酬,只有参加会议或处理重要事务时的补贴。三大班子均以服务乡村百姓为首要职责,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实现了乡村治理扁平化综合化智能化。

消息刚传出时,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质疑:“兼职的班子,能干活吗?”可青龙城的人不这么想。这些年跟着黄崛起干过来的,哪个不是一人身兼数职?龙勇既是青龙科技的副董事长,又兼着青龙集团的供应链总监;王书海也是身兼青龙科技副董事长兼青龙集团财务总监;阿坤是青龙集团副总经理兼人力资源部部长,等等。集团里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是一种常态。就连瑶山康居的负责人金钱,也同时兼任着青龙城康养事业部的顾问,拿的也只是顾问补贴。对他们来说,兼职早就不是新鲜事。

经推荐人选、投票选举和报上级审批,青龙城三大班子首届成员正式诞生。毫无悬念,黄崛起出任青龙城首届党委书记兼青龙城城主(相当于镇长),秦秉健任人大主席,韦主任(韦添翼)任党委副书记,老莫(莫志材)、欧倍源任副城主。第一次开会那天,黄崛起坐在长桌的主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除了班子领导成员,有村支书、村委主任、有合作社负责人、有企业高管。他清了清嗓子说:“在座的各位,在青龙城里兼任行政职务,虽然没有固定工资拿,但还是有适量补贴的。我希望大家记住——你们拿的每一分补贴,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人少,但效率要高;我们兼职多,但责任不能减。咱们一定要为乡村共富治理闯出一条新路来。”

事实证明,这套“小政府大社会”的模式运转得比预想还要顺畅。政府机构精简,行政人员少而精,能交由社会管的事政府基本不插手,各部门主要管市场解决不了的公益性事务——养老、教育、医疗、环保。企业管产业、管就业,村委里管自治、管日常,各司其职,互不越界。

AB股制度在经济层面确保了决策效率不滑坡,兼职班底在行政层面确保了运转成本不虚高,两者相得益彰,让新挂牌的青龙城三大班子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理顺了五十个村的治理格局。

来参观的外地干部们看了啧啧称奇,有人说这是“公司化运作的政府”,有人说是“用企业思维做社会治理”。

后来,这个模式被作为典型案例上报,经专家论证后向全国推广。有媒体来采访,问黄崛起:“您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他想了想,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梦到了一个场景,醒来后觉得——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瑶山康居能火起来,靠的不也是这个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A/B股也好,兼职班子也好,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为人民服务,把该管的管起来,把该放手的放下手,职责明确,分工合理,大家心理都平衡了,事情就好办了。”

那篇报道的标题叫:《一个梦,一座城,一种模式》。

而黄崛起自己,已经很少去想这些虚名了。挂牌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带着金钱和双胞胎儿女去月亮湖边散步。深秋的枫叶红得像火,倒映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两个小家伙在前面跑,金钱在后面追,他在最后面慢慢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

经过“青龙别院”时,正好碰上一期健康管理培训班下课,学员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有人认出了他,远远地朝他挥手。白水村的赵主任正好也在人群里,跑过来拉住他说:“黄总,我们村今年大棚蔬菜走集团的渠道,收入翻了一番,村民们都让我代他们谢谢您。”

黄崛起摆摆手:“谢什么,大家一起好才是真的好。”

青龙城的边界又向外推了一圈,但他的心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安定。AB股把利益和权力分清楚了,兼职班子把责任和成本算明白了,五十个村的百姓把日子过踏实了。

他知道,这条路还长,五十个村也好,一百个村也好,只要每一步都踩扎实了,就不怕走不远。

远处,青龙岭在暮色中绵延起伏,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瑶山康居.青龙别院的灯火在半山腰亮起来,星星点点,与月亮湖边的霓虹交相辉映,像一幅渐次展开的画卷。黄崛起站了一会儿,弯腰抱起跑累了往回冲的小女儿行知,另一只手牵住儿子梦成,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后,青龙城的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三十六村蔓延到五十个村,像春天的田野一样,静静地、坚定地,向外铺展。

然而,就在这股新旧融合的暖流刚刚涌起之时,一阵不和谐的寒意却悄然渗入了青龙大厦的走廊。

挂牌后的第三个月的周末深夜,黄崛起在批阅关于新并入村落的基础设施改造预算时,眉头越锁越紧。

他发现,最近两个月内,关于青龙城北片区几个重点民生工程的建材采购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了近一成。而负责那一片区的,正是前不久刚以“能干”著称、新提拔上来的工程管理部负责人——一位由白水村推荐进入青龙体系的“能人”——潘新明。

起初,黄崛起以为是市场波动的正常现象。但当他在次日清晨,偶然听到两名夜班巡逻保安的闲聊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听说北边那个新修的水渠,去年下雨塌了一截,上面愣是没人报修,拿水泥糊了一下就算完事了。”“可不是吗,我还听说潘部长的小舅子最近刚开了个建材店……啧啧。”言语不多,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黄崛起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那几份预算报告叠好,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秦秉健的手机:“秉健,你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把咱们‘扶富志愿军’里那几个学审计和工程管理的年轻人也叫上。”

挂掉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青龙岭在晨雾中依旧巍峨,但他知道,这座刚刚完成升级的“新城”,内部的基石可能已经有了裂缝。他想起当年在大瑶山脚下,金钱说过的那句话——“治病要治根,补漏要趁早。”

这一次,他不仅要治“身”病,更要治“心”病。青龙城可以接纳新成员,但绝不容忍蛀虫。一场没有硝烟的内部整肃,即将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拉开序幕。

【第二十八章完,期待第二十九章青龙掀起反腐风

且看崛起出任青龙城党委书记后,如何烧起第一把火,在青龙城里掀起反腐整风行动,为打造百年基业奠定扎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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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某市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某高校商学院产业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