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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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机舱内持续低吼,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肖寒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身上裹着警方提供的薄毯,仍无法驱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阵阵寒意。

舷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刺眼,他却觉得那光亮,虚假得如同诈骗电话里精心编织的谎言。

每一次的轻微颠簸,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电棍捅来,或是冰冷的枪口抵上太阳穴上。

他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机房里混合着硝烟、水雾和血腥的污垢。

那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二条受害者记录,像一条冰冷的铁链,沉甸甸地坠挂在他灵魂深处。

“肖先生,喝点水吧。”陪同的女警递过一瓶矿泉水,声音温和。

肖寒迟缓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掠过对方关切的脸庞,最终落在她腰间悬挂的警用装备上。

那黑色的枪套,冰冷的金属轮廓……他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模样顿时像受伤的野兽。

女警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水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飞机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肖寒浑身一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走出舱门,踏上祖国的土地,迎接他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欢呼,而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蜂拥而至的话筒。

记者们的问题像密集的子弹射来:

“肖寒先生!能谈谈你在诈骗园区的经历吗?”

“作为幸存者,你如何看待那些被骗得倾家荡产的受害者?”

“听说你被迫参与了诈骗,甚至有人因你而死,你感到愧疚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在两名高大警员的严密护卫下,几乎是被人架着穿过汹涌的人潮。

刺眼的闪光灯让他眩晕,嘈杂的质问声在他耳边扭曲成园区监工的咆哮和受害者的哀嚎。

他死死低着头,视线模糊,只看到无数晃动的腿脚和冰冷的地面。

他被直接护送到一个安静的招待所。接下来的日子,是在无休止的笔录、心理评估和身体检查中度过。

警方需要他提供每一个细节,指认每一个恶魔的面孔,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亲手撕开尚未结痂的伤口。

他机械地配合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支撑他唯一的念头,是父亲。等这一切结束,他就能回家,用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好好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

终于,在回国后的第五天,警方告诉他,可以暂时回家休整几天了,等待后续的庭审通知。

那一刻,肖寒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气,他拒绝了警方的护送,执意要自己回去。

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屋,给父亲一个惊喜。

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又走了很长一段坑洼不平的小路,越接近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老旧小区,他的脚步就越发沉重。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小区似乎更破败了,墙壁上的污渍更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衰败气息。

这,还是我的家吗?他在心底,不停地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