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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歌中篇小说《三刀蝉》,刊于《收获》2026年第3期

古人喜玉蝉,认为君子当像蝉一样,高洁出尘,不染俗世,且赋予它重生的期望。汉代的“三刀蝉”则以其简练却高技术的工艺而闻名。

一枚汉代的玉蝉,两千年,无数尘封的故事。从盗墓贼肖进财夫妇到汉代玉工项光师徒,从民国古董商汪节庵到当代中学生曾啸宇,从五德博物馆馆长龙格到2280年的机器人秦海蒂——几个看似独立的故事,被这枚小小的玉蝉串联成一个整体。两千年过去了,没有人因为玉蝉再次睁开他们的眼睛,但每一代的人都选择了相信,仿佛只要他们嘴里含着东西,死亡就永远不会真正降临。不朽的玉蝉寄托了人们追求不朽的希望,却从未改变他们必死的结局。

荆歌《三刀蝉》里的玉蝉,被反复替换、复制、伪造。项光身中毒箭,嘱托爱徒在他死后把玉蝉放入口中,七日之后便可复活。追兵赶来却只在他口中掏出一颗普通的卵石。学生曾啸宇偷了金表换来的只是一块玻璃,而自己却在数日之后离奇死亡。分不清真假虚实的玉蝉,如同诡谲莫测的人心。玉蝉真的能够改变人的命运吗?或许是的。每次玉蝉的出现都牵扯出死亡和荒诞离奇的故事。作家马尔克斯说:“死亡是一面镜子,反射出生命在它面前做的各种徒劳的姿态。”每个时代的人都在这枚玉蝉里投射自己的欲望,他们看见的只是他们自己。

小说的叙事结构也很特别。《三刀蝉》共有十一个章节。各个章节间的故事是不连贯的,像是一片片拼图,让读者在这些碎片间拼凑起完整的故事。这样的书写方式像极了玉蝉在这两千多年的流转,突然地出现,引发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又不知落在谁的手中静默,而后又开启一段新的故事。

《三刀蝉》的结局是引人深思的。在未来的2280年,理应没有情感的机器人秦海蒂对章士陇产生了感情,在她因为幸福而“晕倒”时,却意外压死了他。她的信息库里储备着无数人类智慧的结晶,最后却和以往所有的人一样将玉蝉放在了他的口中,吻了吻他的嘴唇。在整个故事中,唯一的机器人反而表现出了人类的爱与温柔。秦海蒂的心是受程序驱动的,但它裂开了,渗出了红色液体。章士陇的心是肉做的,它却从未为任何人裂开过。

蝉鸣随着夏天而终止,但玉蝉不会。它不振翅、不鸣叫,静默在时间的长河里,替两千多年的人们含住了对重生的希望,对虚无的对抗。它记录了人心的冷漠与悲凉,或许也曾感受到爱情的温柔与绵长。它只沉默着,而我们在沉默中听见了一切。

原标题:《荆歌中篇小说《三刀蝉》:静默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