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腊月,我背个包上了终南山。
雪大,下了三天三夜没停。
山脚高老庄有个刘老汉,背着儿子石头往山上走。
石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蜡黄,肚子胀得棉袄扣子都系不上,
隔一会儿打个嗝,那味儿酸臭。
我帮着搭了把手,老汉一路上嘴没停,
说石头吃完饭就沿山道走半个时辰,天天不落,坚持小半月了,
结果越走越胀,村里好几口人都这毛病。
他们去找一个叫孟翁的老头。
山里人都知道这人,说他是孙思邈的真传弟子,叫孟诜,活了一百多岁,
腰上挂铜葫芦,桃木拐杖刻八卦纹。
我那天也刚吃完饭往山上赶,胃里像塞了半块砖,坠得慌,
也跟着去了。
孙思邈传人点破走步养生练法:饭后直走叫泄气,绕圈走才是真消食
到茅屋前头,孟翁就站在门口,
先指了指山道上一溜笔直脚印,
又指旁边古槐下一圈深深的蹄印——山鹿踩出来的,圆圆的,里头存了半掌厚的雪。
他朝刘老汉摆摆手:“你们那不叫养生,叫赶路。”
进屋从蒲团底下摸了本翻烂的《千金方》,
手指戳着“食毕行步踟蹰”那几个字。
他说孙真人写的踟蹰,是慢悠悠地晃,啥时候让你们跟奔丧似的直来直去了?
刘老汉还不服气,说直走不通快些?
孟翁拍了下桌面:“糊涂。人身子中轴是脾胃,跟磨盘的心一样。
饭后气血全去供磨盘磨粮,你一直走,气血抽到腿脚上,磨盘没力,粮食全堆在那——那不叫消食,叫泄气。”
我站旁边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
我可不就是刚从山下直走上来的么。
孟翁也不多说,拄拐出了门,站古槐底下。
他迈开步子绕树走,八步兜一圈,掌心微微往上托,像怀里抱着东西。
脚下虚灵得很,雪地上就留一层浅浅印子。
他招呼石头:“你过来,走走试试。”
刘老汉把石头架起来。先走直线,才三十步,
石头脸刷白,捂着肚子直哼哼,差点栽进雪窝。
孟翁拐杖一敲:“走圈!八步一圈,手托着,别低头,舌头往上顶!”
我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在雪地里画圈。
孟翁拿拐杖在雪地上敲拍子,嗒、嗒、嗒。
走了四十多圈的时候,石头猛地顿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嗝打出来,酸腐气熏得我往后仰。
紧接着肚子里咕噜咕噜翻腾,
那鼓胀的肚子,眼看着就瘪下去了,
蜡黄的脸色也透出点血色。
刘老汉愣住了,石头自己低头看看肚子,
抬头看孟翁,半天说不出话。
孟翁没睁眼,坐古槐底下,雪落了满肩膀。
下山时候孟翁叫住我,从手札撕下半页纸,
朱砂写了八个字:轴定轮转,百病不缠。
他说这话孙思邈传下来的,千年前老祖宗就明白,人绕着走,气就能转,不堵不滞。
往后自有西洋学堂拿机器测得出,
走圈比走直强三倍不止。
孙思邈传人点破走步养生练法:饭后直走叫泄气,绕圈走才是真消食
后来我翻过资料,协和医院胃肠动力实验室有数据,
两米宽的圆周慢走,胃排空效率比直线高出三倍多。
现代人叫流体切应力、平滑肌节律,古人没这词儿,拿身子试出来了。
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吃完饭站起来要走,脑子里还是孟翁那句话:
直走是散,走圈是旋,气血归中。
你吃完饭,直着走还是绕个圈?
至于我?读完这段,我决定今晚就绕着小区花坛走。
不赶路,只画圈。
像那山鹿踩出的印子,浅浅的,圆圆的,存半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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