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厄内斯特·海明威的生日一到,从基韦斯特到迈阿密海滩的佛罗里达酒吧就会齐刷刷地摇起莫吉托,用这杯薄荷青柠鸡尾酒向诺奖得主致敬。但海明威研究学者说了句让无数人手里的酒杯一抖的话:作家与莫吉托之间那层浪漫关系,恐怕经不起推敲。
“我觉得他跟莫吉托的关系,传说成分远大于真实。”《教学海明威》系列丛书编辑、肯·伯恩斯与林恩·诺维克制作的《海明威》纪录片顾问编辑马克·奥特直截了当地指出,“关于他喝莫吉托的记录其实并不多。”
这场绵延数十年的误会,根源指向哈瓦那一家名声响亮的酒吧——La Bodeguita del Medio。酒吧里至今挂着一条据称是海明威亲笔写下的手写字条:“我在La Bodeguita喝莫吉托,在El Floridita喝代基里。”然而历史学者对字条的真伪已经质疑了很久,连这家酒吧在海明威旅居古巴的大部分时间里是否以现在的形态营业,都得打个问号。要知道,海明威正是在古巴写出了《老人与海》,1953年凭这部作品拿下普利策小说奖。
尽管疑点重重,这行手写字已经成了旅游手册里的必看条目,也成了鸡尾酒文化里绕不开的符号。可仔细翻阅海明威本人留下的痕迹,故事开始反转了。
奥特告诉福克斯新闻数字版,海明威对代基里的喜爱是有据可查的。他是哈瓦那El Floridita酒吧的常客,调酒师甚至为他研发出了一款被称为“papa doble”的变种代基里——双倍朗姆酒,不加糖。这个细节在海明威的传记、信件和同时代人的记述里反复出现,与莫吉托那薄薄一层传说形成鲜明对比。
南佛罗里达以古巴鸡尾酒闻名的餐饮集团Havana 1957的企业饮品总监弗兰克·冈萨雷斯也给出了佐证:“代基里就是海明威。”不过冈萨雷斯补充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线变化:海明威在古巴生活期间很可能两种酒都喝过,但他的饮酒习惯是动态变化的。“他后来得了糖尿病,不得不避开含糖的饮料或鸡尾酒。”冈萨雷斯对福克斯新闻数字版解释说。
这一身体状况解释了为什么“papa doble”这种去糖化的烈性版本会在他的故事里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它不光是口味偏好,更是一种被迫的选择。而莫吉托恰恰需要糖来平衡酸度,对于一个需要严格控制血糖的人来说,这杯薄荷绿色的国民饮品天然就失去了出现在他手边的合理性。
过去多年来媒体报道逐渐拼凑出的图景也指向同一个结论:海明威几乎可以肯定去过La Bodeguita del Medio,但能把他和莫吉托直接拴在一起的证据寥寥无几。同时代记录、信件与传记中,更频繁出现在他手里的不是这杯薄荷青柠鸡尾酒,而是代基里、啤酒、葡萄酒或者苏格兰威士忌。
奥特干脆给了一个视觉层面的反问:“海明威的照片有几千张,我从来没见过哪张照片里他手里真的端着一杯莫吉托。”他对福克斯新闻数字版说,“你会看到很多他手里拿着啤酒瓶的照片,或者调马丁尼的场景,诸如此类。但从来没见杯子上漂着薄荷叶的。”
那海明威真正贪杯的是什么?奥特给出了清晰答案:苏格兰威士忌。“他绝对喜欢他的苏格兰威士忌,这一点毫无疑问。”奥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比起需要冰块、薄荷、青柠和糖的复杂配方,一杯不加冰的纯饮威士忌,显然更接近一个凌晨独自写作、在海浪声里修改手稿的硬汉作家的真实日常。
但这并不代表莫吉托就不值得被好好喝一杯。冈萨雷斯强调,经典白朗姆酒、鲜榨青柠汁、薄荷和糖的组合依然是一杯好酒。只是下次你在七月举起这杯满溢着热带风情的鸡尾酒时,不妨心里有数:你敬的那个人,可能更愿意跟你碰一杯不加糖的双份代基里,或者干脆来杯苏格兰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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