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美药业还差一个“新故事”
作者 |于婞
编辑丨高岩
来源 | 野马财经
曾经坐拥千亿市值、被誉为“中药饮片龙头”的康美药业(600518.SH),如今仍在为一场资本市场震荡支付代价。
7月20日,康美药业公告称,公司诉原实控人、高管追偿权纠纷案,以及诉广东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追偿权纠纷案迎来一审判决。法院判令原实控人马兴田、许冬瑾夫妇向公司赔偿13.96亿元,原董秘邱锡伟在1.42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审计机构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在1.41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这笔钱,是康美药业在2021年全国首例证券集体诉讼中替5.2万名投资者"兜底"赔付24.59亿元后,回头向造假责任人追讨的。但判回来的钱,离赔出去的钱差了近8个亿。
更关键的是,判决还只是一审,马兴田正在狱中服刑,正中珠江早已被注销执业资质,钱能不能要回来,尚是个问号。而在旧账之外,康美药业这家从千亿市值跌落的公司,正试图翻开新的一页。
7月21日,康美药业报收1.34元/股,总市值185亿元。
图源:罐头图库
01
一审判决追偿14亿
这起追偿诉讼的源头,要追溯到2021年那场震动资本市场的判决。
2021年11月,广州中院对全国首例证券特别代表人诉讼案作出判决,康美药业因财务造假被判向52037名投资者赔偿投资损失约24.59亿元,马兴田、许冬瑾、邱锡伟及正中珠江等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此后,康美药业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完成了对投资者的全部赔付,并于2021年12月29日收到揭阳中院裁定,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替别人赔了钱,自然要找回来。2022年4月,康美药业向法院提交立案资料,分两案向造假相关责任人追偿:诉马兴田、许冬瑾、邱锡伟索赔约26.08亿元;诉正中珠江索赔约3.41亿元。两案历经多年审理,马兴田案于2024年3月立案、2025年5月开庭;正中珠江案则经历了从越秀区法院到广州中院的提级管辖,于2025年7月开庭——直至此番一审宣判。
从判决结果来看,法院并未全额支持康美药业的追偿请求。
马兴田案中,康美药业索赔约26.08亿元,法院判令马兴田、许冬瑾赔偿13.96亿元,约占原告诉请的53%;原董秘邱锡伟因履职存在过错,在1.42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正中珠江案中,康美药业索赔约3.41亿元,法院认定事务所存在审计执业过错,判令其在1.41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诉讼费用也按过错比例分摊。据康美药业公告,马兴田案受理费合计1308.05万元,马兴田、许冬瑾共同承担702.4万元,邱锡伟补充承担75.04万元,剩余605.65万元由康美药业自行承担;正中珠江案受理费174.63万元,正中珠江承担74.53万元,其余100.1万元由公司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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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起案件的法律意义,也不只是“判了多少钱”。
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赵松梅曾指出,在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信息披露义务人通常是首要责任人;康美作为造假实施主体,能否向审计机构“反向追偿”,此前存在责任边界上的争议。她认为,审计机构虽有失职,但不应因此减轻造假主体的根本责任。不过该观点是发表于此次判决之前。
广州中院此次一审部分支持康美对正中珠江的追偿,却将其责任限定为约占13.96亿元主债务10.08%的补充责任,某种程度上正体现了“对外连带赔偿”和“内部最终分担”之间的区别。
不过,判决金额不等于公司已经收到的现金。
康美药业在公告中明确,两案仍处于上诉期,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后续审理和执行均存在不确定性,对公司损益的影响要以后续执行及审计报告为准。
02
从“中药首富”到“造假之王”
康美药业的故事,曾是一个标准的造富神话。
创始人马兴田1969年出生在广东普宁的一个小山村。上世纪90年代,27岁的他凭借低价囤积三七、高价抛出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1997年,马兴田与出身中药世家的妻子许冬瑾创办了一家只有几个员工的小型药厂,这就是康美药业的前身。2001年,康美药业在上交所上市,彼时市值仅8.9亿元。
此后17年,康美药业股价翻了120倍。2015年,公司总市值首次突破1000亿元,成为中国资本市场上首家突破千亿市值的医药上市公司。2018年5月,市值触及历史最高点约1405亿元,仅次于恒瑞医药,稳坐医药板块第二把交椅。马兴田家族的财富也水涨船高:2013年以160亿元位列胡润百富榜第63名,2016年以330亿财富排名第46位,2018年以410亿财富排名第52位,被称为“揭阳首富”。
然而,千亿市值的辉煌之下,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造假。
据证监会2020年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至2018年期间,康美药业通过虚开和篡改增值税发票、伪造银行单据等手段,累计虚增货币资金887亿元,虚增收入275亿元,虚增利润39亿元。其中,2016年虚增货币资金225.85亿元,2017年虚增299.44亿元,2018年上半年虚增361.88亿元。同时,康美药业在未经决策审批的情况下,向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累计提供非经营性资金116.19亿元,用于购买股票、偿还融资本息等用途。
证监会对此案的定性极为严厉:“康美药业有预谋、有组织,长期、系统实施财务造假行为,恶意欺骗投资者,影响极为恶劣,后果特别严重。”
审计机构正中珠江从康美药业上市以来,连续19年担任其审计机构,在2016年、2017年连续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直到康美药业案发后的2018年年报,正中珠江才首次出具“非标”审计意见。2021年,正中珠江因“证券服务机构未勤勉尽责”被证监会责令改正,没收业务收入1425万元,并处以4275万元罚款。2022年,正中珠江的执业证书被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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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康美股价连续大跌,不足半个月,公司市值从超过千亿元降至不足600亿元,蒸发超过400亿元。同年12月,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曾经的“白马股”由此急转直下。
2019年4月,公司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称2017年货币资金多计299亿元。马兴田一度公开辩解“财务差错和财务造假是两件事”,但资本市场并不买账,股价连续跌停,到公司戴帽ST后又迎来连续15个跌停。
2020年7月,马兴田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21年11月,佛山中院对马兴田等12人操纵证券市场案公开宣判。马兴田因操纵证券市场罪、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和单位行贿罪,数罪并罚获刑12年,并处罚金120万元;许冬瑾等11名被告人也分别获刑并被处罚金。同月,24.59亿元投资者赔偿判决落地。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肖建华此前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将康美案视为证券集体诉讼从法律条文走向实践的重要一步,同时认为相关制度仍需在实践中继续完善。
五年后,康美向原实控人和中介机构追偿,可以看作这起标志性案件的“下半场”:投资者先获得保护,承担赔偿的上市公司再向责任人追索。
但责任划清之后,康美自己的经营修复,仍然要靠一笔一笔生意完成。
03
判决之外,康美要往哪走?
造假风波之后,康美药业并没有倒下。
2021年底,在广东神农氏企业管理合伙企业主导下,康美药业完成破产重整。广东神农氏由广药集团、粤财产业投资基金、恒健资产、揭阳金叶等国资企业组成,以不超过54.19亿元的投资资金获得康美药业25.31%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加上财务投资人10.81亿元,重整投资人合计注资65亿元。全部债务通过现金、股份、信托权益等方式实现100%清偿,5.78万家债权人申报的496.82亿元债权得到妥善处置。
重整之后,广药集团背景的赖志坚出任董事长,公司逐步剥离非主营业务,聚焦中药饮片核心。2023年,康美药业实现营收48.74亿元,归母净利润1.036亿元——这是财务造假风波后首次实质性盈利。2024年营收51.89亿元,2025年营收52.52亿元,连续三年增长。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03亿元、857.37万元和1032.8万元。
但进入2026年,压力重新显现。
一季报显示,康美实现营业收入10.8亿元,同比下降16.89%;归母净利润由上年同期盈利850.58万元转为亏损1656.39万元,扣非净利润亏损1904.39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5475.53万元。
就在一季报发布后不久,康美开始为经营范围做“加法”。
5月27日,公司公告,拟在现有经营范围中新增“食用农产品初加工”和“药品委托生产”;6月12日,康美药业202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审议通过相关议案。
两项新增业务并非毫无基础。2025年,康美中药业务收入28.39亿元,同比增长3.22%,毛利率为21.15%,同比增加6.97个百分点;保健食品及食品业务收入5亿元,同比增长14.35%,毛利率为27.87%,同比增加11.56个百分点。
相比之下,西药收入同比下降5.43%,医疗器械收入同比下降2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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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业务逻辑推断,“食用农产品初加工”可以衔接康美已有的中药材、药食同源和食品业务。食品板块较快的收入增速和毛利率改善,也为其扩容提供了现实理由。
“药品委托生产”则可能让公司的生产资质和产能从服务自有产品,延伸至为外部药企提供生产服务,借此提高产能利用率。
如今,追偿一审判决落槌,意味着“投资者索赔—上市公司先行赔付—向造假责任人追偿”的司法链条首次完整走通。但对于康美药业自身而言,判决只是旧账。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旧账的尘埃落定之后,这家从千亿市值跌落的公司,能否靠新业务重新站起来?
马兴田时代留下的账,正在司法程序中被一笔笔追索。重整后的康美能否真正翻篇?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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