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想一分钟:有一个人坐在你对面,带来一个消息,它不会直接夺走你的命,却会永远拿走一样你从来没觉得需要感谢的东西。从明天开始,它就消失了。你只剩今天这最后一天。你会怎样度过这24小时?这个假设以不同方式抛出来,有一种奇怪的威力——它会悄悄打乱你以为自己知道的关于自己生活的一切。
先想第一个版本:明天起,你的眼睛再看不见任何东西。镜子里不再有倒影,天不是蓝的,花不是红的,最爱的人的脸从此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只剩今天,你还能看。你会把这最后一点视力用在哪里?还愿意耗上好几个小时盯着屏幕,看那些这辈子都跟你无关的陌生人的生活吗?还是终于会认认真真去看你面前坐着的人?你可能会突然注意到母亲眼睛的准确颜色,那是你已经好几年没好好看过的;父亲讲自己的笑话把自己逗笑时,嘴角边那些细小的疲倦的纹路,可能会第一次扎进你心里;午后的阳光怎么从你已经走过几千遍的房间里一寸寸移动,你也许这辈子头一次真正“看见”。
这就是视力的悲剧:我们每天都在用眼睛,却几乎什么都没真正看见。我们只是在看,没有吸收。只是瞥一眼,没有感激。往往要到即将失去的时候,我们才学会去注意它。没被病危通知提醒过的人,从来不会知道自己正活在多么丰盛的馈赠里。
再换一个假设:明天起,周遭陷入永远的寂静。没有声音,再没有人的说话声、笑声,没有雨打在窗户上的细响,也没有那首你听了总要哭又说不上为什么的老歌。最后一次让你听见的机会,你打算听什么?你会不会给妈妈打个电话,只为了再听她喊你名字时那个熟悉的调子?会不会就坐在爸爸旁边,让他随便讲讲天气、某件旧事、那个他已经讲了一百遍的笑话?我们总是嫌世界太吵,嫌别人话太多,嫌同样的声音天天听已经倦了。可永久寂静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重量。当声音不再被保证,那些你曾觉得烦的每一个嗓音,都会成为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再听一次的东西。
最后一个版本,最难坐住想下去:明天开始,你不再能说话了。不是喉咙沙哑,不是累了,就是没有了,永远。最后一点能说出口的话,你打算拿它干什么?你会不会终于告诉某个人你爱他,而不是安静地假设他本来就知道?会不会对某个你一直拉不下脸面对的人说一声抱歉,就一声?会不会谢谢那些一直站在你身边却从来没要过任何承认的人——那些你从来没认真道过谢的人,因为你一直相信以后还有大把时间?
这三个假设,其实问的都是同一件事:你现在正毫不在意地挥霍着的那些最平淡的日子,如果突然被掀掉了假的“永远”这张毯子,你才会看清底下已经存了多少你从未兑现的“以后再说”。可惜的是,我们几乎所有人都等不到那个最后一天的预告。不如就在还看得见的时候,就当这是最后一天那样去看。就在还能听的时候,就当那是最后一次听见。就在还能说的时候,把那些太重要却一直被推迟的话,轻轻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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