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银幕亮起,熟悉的龙标或者制片厂片头闪过,紧接着是即将上映影片的预告片和爆米花广告——对很多影迷来说,这是走进电影院最具仪式感的几分钟。小岛秀夫大概是其中沉迷最深的那一个。最近在罗马的一场露天电影节上,这位62岁的游戏导演对观众说,他连生命终点都希望安放在这个时刻:就在电影即将开始之前,死在电影院里。
本月早些时候,小岛秀夫在罗马的“电影院广场”(Il Cinema in Piazza)户外影展上参加座谈,他事后在自己的官方X账号上分享了当时的片段。现场有翻译的情况下,他用日语认真地说:“我一直在想,当我死的时候,我想死在电影院里。”他接着解释,自己最爱的就是电影开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走进放映厅,灯光变暗,广告和预告片开始播放,是吧?我就想在电影开始前那一刻死去。”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严肃,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大概是一个影痴的真实告白。小岛秀夫的X账号个人简介上就写着:“我身体的70%由电影构成。”
这已经不是小岛秀夫第一次拿自己的死亡和创作做联想了。去年他在接受Edge杂志采访时透露,自己给工作室员工留下了一个存有游戏创意的U盘,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这些点子兴许还能派上用场。这个念头源于他在疫情期间的一场大病,当时他症状严重,还做了一次眼科手术。“比起跨过60岁的门槛,疫情中的经历才是更重要的转折点,”他对Edge杂志说,“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觉得年纪大了,总觉得只要活着就能一直创作下去。可生病之后我什么都创作不了,眼睁睁看着身边很多人逝去,突然就直面死亡了。后来虽然康复了,脑子里却开始算:我还能做多少年游戏、拍多少年电影?也许只剩十年?”
在同一时期,他还向GQ坦陈过自己对衰老的恐惧:“我最怕的就是时间。我害怕死亡,也害怕患上痴呆症。老了之后会忘记很多事情,我怕自己连正在遗忘什么都意识不到。”这种和时间赛跑的紧迫感,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把最爱的电影开场当成理想终点——那是一个充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期待时刻,不是结束,而是正要开始。
回头看看他这次罗马的行程,电影含量高得惊人。作为受邀嘉宾,小岛秀夫在国际电影资料馆基金会主办的第十二届“电影院广场”活动里参加了多场座谈,还亲自登台推介了好几部老片。7月4日那天,他介绍了伊藤俊也1972年执导的《女囚701号/蝎子》系列第二部,这部来自东映剥削电影谱系的作品和其主演梶芽衣子曾深深影响昆汀·塔伦蒂诺,连《杀死比尔》里那首《怨み節》的原曲都直接借用了梶芽衣子的版本。小岛秀夫特别提到,这个系列里独创性的摄影和机位运用,加上年轻剧组不惜力的创作劲头,至今看都不觉得过时。至于他还说了这部电影哪里厉害,以及影展上其他有趣的细节,光看台下影迷的反应就知道,这位游戏圈最会聊电影的导演,坐在评委席上比在E3展台还自在。
有人说小岛秀夫的游戏本身就是可以玩的长电影,而死前想坐在电影院里这件事,听起来就像他自己作品里的角色会说的台词。不管那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死后游戏”,至少现在,这个身体70%由电影构成的人,还在继续把自己对影像的迷恋,一寸一寸地搬进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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