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赵亮

舞者的巧笑倩兮在青山湖的碧水间浮动,舒展灵动的身姿在故宫红墙下与冬阳共舞,近日,环境舞蹈《四季辽宁》以“春·山翠”“夏·海阔”“秋·地赋”“冬·天观”四重篇章,让舞蹈艺术与辽宁的四季景观融为一体,进一步激活了地域文化的创新创造活力,为新时代舞蹈创作与文旅融合之路再添鲜活样本,同时也引发进一步思考:何谓环境舞蹈?何为好的环境舞蹈?

环境舞蹈这个概念始于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的西方后现代思潮,前身是环境戏剧。其初衷是反思镜框式舞台空间的局限,倡导作为舞蹈符号的身体走向街头与自然,在真实空间寻找舞蹈艺术表现的多种可能性。2018年起,中国舞蹈家协会在全国各地陆续推出环境舞蹈季,开启了环境舞蹈在中国的本土化实践。

顾名思义,环境与舞蹈是环境舞蹈的两个要素,但在实践中非常容易滑向一种误区:舞者离开了剧场,但身体语言与环境之间尚未产生有机融合,舞蹈只是被嫁接、挪移到周围场景中进行展示,环境沦为仅被观看的背景板,因而只得环境舞蹈之“名”,未得环境舞蹈之“实”。

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以三句宋词为喻划分的三重治学境界,在此,也用三句话来概括环境舞蹈的三重美学境界,它们呈现出清晰的递进逻辑。第一重“在山水中舞”,这是环境舞蹈的起点。舞者进入环境之中,只是将剧场中的程式化动作平移过来,环境如同一块换了背景的幕布,身体与环境自说自话。第二重“为山水而舞”,此时,舞者开始聆听自然的声音,展开与环境的对话,让肢体语言去熔铸和表现这片土地的自然风貌、历史人文,舞姿便像从环境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第三重“山水与我共舞”,这是环境舞蹈的最高境界。舞者带动环境共同起舞,环境成了隐形的舞伴,风、水、石、草都成了舞蹈叙事的参与者,“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达到神与物游,物我两忘之境。此时,表演的目的性退隐,天、地、人浑然一体。

环境舞蹈《四季辽宁》在这三重境界之中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创作者没有将现成的舞蹈作品直接“搬运”到辽宁的四季景观中,而是让每一个季节、每一处地貌都成为舞蹈语言生成的来由和基础。从“春·山翠”看,舞者在青山翠水中以古典舞的端庄回应山的凝重。春山的绿意初绽、生机盎然与舞者的古典服饰和绰约身姿形成意象上的呼应。到了“夏·海阔”,洁白的芭蕾纱裙在蓝天碧海间跳跃,芭蕾的轻盈优雅与大海的浩瀚无际相得益彰,仿佛那洁白纱裙的每一次延展跳跃都是被海风吹起的浪花。再到“秋·地赋”,小伙子们在关门山的红枫与黑土间起舞。秋色绚烂,肢体奔放,身体对地面重力的感知与黑土地的厚重深沉交相辉映。最后“冬·天观”,故宫方城之上,冬日艳阳之下,舞者霓裳舒展,古典舞的典雅大气与古建的沉静克制在气质上达成了共通。

环境舞蹈《四季辽宁》只是一次尝试,辽宁的环境舞蹈实践还有待持续探索和深耕。最重要的是让“在地性”成为创作的起点、方法与归宿。它意味着创作者要以谦卑的姿态全身心沉入特定环境,不仅是看风景,更要倾听风声、感受流水、触碰泥土,当舞者在山水间停留足够久,呼吸会不自觉地与山风的节律同频,重心的转移会顺应地形的起伏,原本刻意设计的动作会被环境所修正和重塑,环境成了真正的编舞者。同时,不止于自然风貌,环境舞蹈的“在地性”必然指向对地方文化基因的深度挖掘,它包括附着于这片土地上的历史记忆、人文情感、民俗风貌等。创作者可以走进辽西村落,感受红山文化遗址那远古的质感;可以沿着鸭绿江漫步,倾听滔滔江水诉说的红色故事。这些在地体验一旦进入身体,便会自然而然转化为最贴合这片土地的独特的舞蹈语言,这是任何编舞技法都无法替代的。

环境舞蹈打破了传统剧场的边界,将舞蹈与自然景观、历史遗迹与人文乡土深度融合,不仅是一种艺术创新,更是深化家园文化认同的一份动态的文化档案。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但舞者以舞蹈为媒,让身体与山水互文,这正是环境舞蹈的魅力所在。期待辽宁的环境舞蹈更加耀眼夺目,为文化添彩,为地域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