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削苹果
周一早上我刚把粥熬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打来的,说楼下邻居看见我那个男闺蜜陈默晕倒在单元门口,被抬上救护车了。我心一下子揪起来,陈默这人平时嘴硬,真出事了肯定没人管。我回屋跟我爸打了个招呼,抓起包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才知道是急性阑尾炎穿孔,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手术做了三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张纸。他爸妈在外地,赶过来还得一天。我坐在病床边,看着那瓶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脑子里一团乱麻。
中午我给我老公李健发微信,说陈默住院了,情况挺凶险,我得在这儿盯着几天,家里和我爸那边你多费心。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却只回了个“哦”。我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毛,但转头看见陈默疼得缩成一团,那点不安又被压下去了。
我爸的一句话,让我决定留下
下午我爸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医院,非要来看看。老头子上个月摔了一跤,腿还没好利索。他站在病房门口瞅了半天,突然跟我说:“你在这守着吧,我回去跟你妈说一声。这孩子没亲人在跟前,怪可怜的。”我爸说完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我爸一辈子心软,看不得别人受罪。他这话其实是在给我撑腰,意思是家里有他,让我别慌。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彻底安下心来,跟单位请了七天假,全天候扎进了医院。
那几天过得像个陀螺。早上六点起来给我爸熬好一天的汤,装在保温桶里送回家,再折返去医院给陈默买清淡的早饭。医生说陈默得吃流食,我就把鱼剁成泥,滤掉刺,熬成奶白色的汤。他每次喝两口就皱眉,嫌腥,我就哄小孩似的说喝完给你削个苹果。
我姐下班过来换过我两次,一进门就撇嘴:“你这又是何苦,李健那边没意见?”我没敢说实话,就说是李健同意的。我姐翻了个白眼,没再吱声。屋里消毒水味混着饭菜味,陈默睡梦中还在哼唧,我坐在塑料椅子上,靠着墙就能打个盹。
快递盒里的薄薄几页纸
周五下午,天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我正拿着手机看菜谱,琢磨晚上给陈默弄点什么开胃的,前台护士喊我取快递。是个加急件,寄件人写着李健的名字。我心里还纳闷,这人平时懒得逛淘宝,怎么突然寄东西到医院来了。
拆开快递盒,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我随口提过的那种软毛牙刷。只有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我手指头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关于房子、存款、车子,分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李健已经签好了字,笔锋凌厉得像刀子。而在空白处,他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字不大,却刺得我眼睛生疼:“你适合守病房,以后就在那儿守着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嗡嗡响。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陈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句:“谁来了?”我没敢回头,怕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只是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指节捏得发白。
我想回去,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合眼。我试着给李健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告诉我被拉黑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医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又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我想收拾东西回家,想跟他解释,想告诉他我爸年纪大了我不可能不管,想告诉他陈默真的就是个哥们儿。
可每当我想站起身,视线就会落到那份协议上,落到那句冷冰冰的批注上。那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想起结婚那年,李健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以后我爸妈就是他爸妈,家里有他在,让我放心。现在呢?因为我在医院守了五天男闺蜜,他就觉得我该永远留在这里了?
周六早上,陈默的精神好多了,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他看着我肿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我摇摇头,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我把那份协议塞进包的最底层,像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爸又拄着拐杖来了,这次手里拎着几个鸡蛋。他看着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跟李健吵架了。我强撑着笑,说没有,他工作忙。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鸡蛋放在床头柜上,说:“默儿,多吃点,补补身子。”陈默眼眶红了,叫了一声“叔”。
最后的抉择,不是选男人,是选尊严
周日那天,陈默的父母终于赶到了。两位老人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要不是我,这孩子真不知道会怎样。我勉强挤出个笑容,说应该的。送走二老后,我回到病房,看着已经能下地走路的陈默,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
我拿出手机,给李健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没求他,也没骂他。我只是拍了一张那行红笔批注的照片发过去,后面跟了一句话:“字写得挺好看,可惜看错了人。”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医院大门。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我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打印店,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的那一刻,心里反而踏实了。
我不是在选男闺蜜还是选老公,我只是在维护作为一个人的底线。如果他连这点人情味都容不下,如果他能用这种方式羞辱我的善意,那这个婚,不离也罢。
走到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开门的是我妈,她一看我脸色就知道不对劲。我把包放下,把那份签好的协议递给她,轻声说:“妈,李健要离婚。但我没做错,我不怕。”
我妈没哭也没闹,只是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锁进了抽屉里。她转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端到我面前:“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天塌下来,还有你爸你妈顶着呢。”
我捧着那碗汤,热气熏得我眼泪直流。是啊,只要家还在,只要良心没歪,离个婚,算什么呢。至于那个说“你适合守病房”的男人,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吧。我走出去了,再也不会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照顾我爸,只是把家里的钥匙换了,把我爸接来同住。偶尔路过那家医院,我会想起陈默喝鱼汤时皱起的眉头,也会想起那份协议上刺眼的红字。但我不再难过,甚至有点庆幸。庆幸这场闹剧发生得这么快,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底色,也庆幸我还有底气,转身离开。生活嘛,总得有点磕磕绊绊才叫活着,只要脊梁骨没弯,日子总能过下去。现在我每天下班回家,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饭香,听着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我觉得,这样挺好。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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