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看古文字展,很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可能是:甲骨文、青铜器、一堆看不懂的符号。但国博这次“了不起的汉字”展,有一批简帛展品可以说是彻底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它们不聊帝王将相,只讲两千年前基层小吏的鸡毛蒜皮——骂街、告状、贪污、写工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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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在博物馆展厅参观古代文物展品

这些刻在竹木片上的琐事,反而把历史拉到了离我们最近的距离。

乡长被人拿船桨追着骂,起因是一只鸟

里耶秦简里有一枚编号8-1570的木牍,记录了一件发生在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的公务纠纷,整个过程荒诞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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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公务纠纷的里耶秦简8-1570木牍

启陵乡的乡长赵,接到县里派下来的任务,去抓指定的鸟,然后把鸟和公文一并交给前来对接的县尉属吏,一个叫“文”的人。文不想接这活儿,当场打开文书,刮去了自己的署名,转身就想把活儿甩给旁边的基层小吏“适”。适也不敢接,文就开骂了。

骂完不解气,还从船上拎起船桨,直接驱赶、辱骂乡长赵。

赵被当众羞辱后,直接写了这封木牍文书,上书县廷请求仲裁。一个乡镇一把手,被上级派来的属吏拿船桨追着骂,最后只能像小学生告状一样给县长写信——这画面,在任何一部正史里都找不到。

关于这场骂战的最终处理结果,目前没有找到对应的判决简牍留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感受两千年前那个尴尬的下午。

史书没写的,帛书里补上了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春秋事语》,这次展出了第十、十一、十二章。它的价值不在“接地气”,而在于它直接补正了传世史书里的空白和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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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残片

一个仓吏的贪腐人生,细节到85岁老母是否株连

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里的许迪案文书,是一份完整的贪腐案调查报告,细节丰富到像在追剧。

许迪是孙吴临湘的一名基层仓吏,出身湖北通城的农耕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拉扯兄弟四人长大。他从底层干起,勤勤恳恳,一步步升到了军事重镇陆口的仓吏,被派去卖官盐。然后他动了歪心思,盗用卖盐所得的官米112斛6斗8升,被值班同僚发现举报。

案发后许迪先是抵赖,长沙郡督邮两次下书彻查,办案官吏潘琬负责拷问核实,最终贪赃罪名成立,判了死刑。判决书里还专门写明了追责范围:他85岁的老母亲没事,已经成家独立门户的二弟三弟也没事,只有妻子和幺弟被没入官府为奴。

一个基层小吏的完整人生轨迹,从发家到堕落,从家庭结构到司法判决,清清楚楚刻在木牍上。

汉代还有一份更日常的展品——云梦睡虎地汉简“十二年质日”,本质上就是西汉基层官吏的年度工作日志。提前把全年日期写好,再逐日填上公务出行、收发文书、办理政务,偶尔夹杂一点个人私事。它让宏大的秦汉史落地成了基层小吏每天的奔走和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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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的古代简牍展品

这次展览是“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五年成果的集中检阅。工程专家委员会主任黄德宽指出,古文字是解读上古历史、传承传统文化的“钥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

而这些竹木片上的抓鸟骂架、贪腐追责、工作日志,就是密码被解开后,我们能看到的最鲜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