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则军史谣言: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大陆军之所以能战胜红衫兵,是因为北美民兵摒弃老欧洲的军事礼仪-“ 战场上禁止射杀敌方指挥官” ,专门狙杀英军军官。最佳战绩是在1777年的 萨拉托加战役中,神射手蒂 莫西·墨菲用一杆肯塔基线膛枪,远距离击毙英军指挥官西蒙.弗雷泽准将和德意志佣兵团布雷曼团长,致使英军阵线奔溃投降。
整场战争中,红衫兵固守着那套的绅士礼仪,从而损失惨重并最终战败。在与萨拉托加战役同年打响的白兰地溪战役中, 英军帕特里克.弗格森少校自述,他原有机会远距离射杀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但出于贵族荣誉感放弃了狙杀。
好莱坞大片《爱国者》里就采用了这些传说:英军军官气急败坏地指责梅尔.吉普森与他的游击队员 专门靠偷袭狙杀军官,严重违背了欧洲绅的士战争规则,简直是一群“洋基”。洋基YANKEE,意为乡巴佬,是当时英国人对北美叛军的蔑称,还创作了《洋基之歌》大肆嘲弄。北美民兵对此侮辱性绰号却甘之如饴,还改版成《 洋基之歌》四处传唱。
这种不拘泥礼仪约束、化辱为荣的豁达气概,让人想起两千多年前东方大陆的楚子熊渠。中原诸侯鄙薄楚人野蛮暴虐,称之为“荆蛮”。熊渠悍然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于是废子爵名位,自称楚王,公然叛周。把羞辱符号转化为自身图腾,千秋意气,遥遥连通云梦泽与五大湖。
在美国叙事体系中,二百年来不断夸大、渲染这一明显不符史实、不合逻辑的传奇故事,固然是塑造爱国情怀,打造 立国根基。 其实,在那个排队枪毙的年代,双方列阵互杀敌军指挥官是战争常态,这种战术之所以更适配北美民兵,是因为民兵多有猎户出身,手持精度更高、射距更远的线膛枪。所以,埋伏狙杀才成为洋基佬们的最优解。《爱国者》电影中,英军主将 康沃利斯将军 吐槽梅尔吉普森和他的民兵“ 这群乡巴佬打法粗鄙,赢他们毫无荣耀可言。”明着是贵族老爷们自恃站在道德高地,暗地则是使用滑膛枪的红衫军对此打法毫无应对之策。
底层民众摒弃贵族阶层恪守的传统战场仪轨,以近以耍赖的战术赢得胜利的故事,其脉络也可以追溯到二千多年前的东方大陆,即齐军伐鲁的长勺之战。长勺之战记于《左传. 曹刿论战》篇,“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早已成为中学生必背课目。 主角 曹刿,一个吃不上肉的底层士人,他和洋基佬一样瞧不起贵族老爷,公言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齐鲁两军会战长勺,齐师遵循西周以来的贵族军礼,恪守“成列而鼓” 的仪轨,三次鸣鼓邀战,意在堂堂对阵、信义决胜;而曹刿的“远谋”就是按兵不动,刻意消耗齐军士气,全然背弃两军对等交锋的礼制。待齐师溃辙奔逃,他又违背 “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 的军事传统,全力追击。
当那些乡巴佬、鄙食者,用粗糙的双手握住长勺鼓桴与萨拉托架的来复枪,旧世界的老规矩终会被一一敲碎。 长勺一役只是时代变革的先声,后四十六年,又有宋楚之间的 泓水之战。 死守全套军礼的宋襄公被“荆蛮”楚成王轻易击溃, 沦为天下笑。 于是,孔老夫子作《春秋》,毕生哀叹"礼崩乐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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