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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板算是那个年龄的老男人保养得很好了,斯文大叔一个,可是毕竟身上有股味,老人味,陈腐,衰败,外强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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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戏局onStage,属虚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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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故事来自张宸粟,他的《曾把我们带入沙尘与旖旎共存的世界之中,现在,他又回来了,再次将我们带回宁夏。

需要特别提醒你的是,张宸粟的故事都是虚构的,如与现实雷同,纯属一场荒唐。

故事从余子明开始,他出生在一片粗犷又热烈的土地上,是个漂亮的少年,被身体的欲望、女人的诱惑和家庭的庇护包裹着,把最狼狈的爱交给一个大他二十多岁的女网友——张河北。

在得知张河北是父亲的初中同学后,余子明一度恶心到崩溃,可张河北怀着他的孩子死了,张河北从此成了“他最爱的女人”。

余子明离不开女人,他的爱恋又在大学生马梦梦身上生根发芽。俩人第一次见面时,马梦梦说:“我对姓余的人有好感。”

余子明并未深究这好感的来源,他们进展迅速,翻云覆雨,直到所有真相慢慢浮出,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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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流传出一些余子明的闲话,笑得人不行。他个子高,初三的时候就长到了一米八八,本来家里人想让他练体育,他吃不了那个苦,只喜欢玩游戏,后来家里人让他念了个职高学计算机专业,他就天天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但是,因为高大帅气,余子明谈过不少女朋友,还跟其中一个闹出了不小的麻烦。张河北就是其中一个女网友,他们如胶似漆之际,余子明拿了老妈卡里的几万块钱陆续给张河北花——他家环境不错,在本地算小富之家。

后来张河北被查了出来,她一直在骗男网友的钱,而且是余子明爸妈的中学同学,余子明才知道自己在艾尔之光华中一区认识的老婆,居然比自己大二十多岁。想一想就恶心得不得了。

他确实招大女孩和老娘们的喜欢。比起80后的张河北,尚未大学毕业的马梦梦无疑是鲜花一朵,虽然也大他七岁,不过,至少她是九五后啊,跟00后的也能聊得到一起,听的歌看的动画追的番剧什么的,还有是哪些韩国团体的饭,亲生饭还是过路饭。

那天,余子明刚到吃饭地方的时候,马梦梦的表弟介绍:“这是昂们兄弟余子明,跟我特别铁。”于是马梦梦说:“我对姓余的人有好感。咱们认识一下。”

两个人用手机加了QQ。当天晚上还喝了酒,散摊的时候,余子明提出送马梦梦回去,还没等到出租车,他已经跟马梦梦亲到一起,手也从腰部伸到马梦梦的胸前了。

但其实马梦梦和余子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那时候余子明高二,马梦梦大四,一个在老城,一个在新市区。马梦梦表弟过生日,非把余子明找来,知道他最近过得不好,说大家好好喝酒热闹一下,完了以后再去开黑打游戏。

后来马梦梦来了,她刚开了学,又是周末,大学里没什么事,就给表弟定了个蛋糕,买了一副还不错的耳机,这个礼物表弟等了很久。那天吃过饭,马梦梦提议去新市区大学对面的弹唱吧,听会民谣歌手的演出,几个小伙子就没去酒吧。

在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狭小的空间里,推杯换盏间,余子明撩上了马梦梦。又或者,马梦梦也在撩他。

马梦梦是比较成熟的女孩,从小就懂得多,小学五年级就发育了,高考前两个月还打了胎,是隔壁班那个自行车特长生做的孽,毕竟这是自行车强省,体育生的比例可不低。一折腾,本来成绩不错的马梦梦,没考到自治区外面的学校,家里找了关系,让她去宁夏本地的大学读了个专科,后来又专升本考了本科。

头两年缺钱的时候,马梦梦就跟隔壁寝室的一个甘肃女孩一起在外面做兼职,陪大哥们喝喝酒聊聊天,偶尔亲近一些,赚得不少。后来认识了余老板,就跟他固定了下来,他也挺好的,把她安置到厂子里面做自己的文秘。

最近他家里不平静,就跟她渐渐散了,她也乐得轻松,刚好可以跟男孩子们玩玩。余老板算是那个年龄的老男人保养得很好了,斯文大叔一个,可是毕竟身上有股味,老人味,陈腐,衰败,外强中干。还是年轻男孩好啊,轻松热闹,也不用怎么费劲就能模仿一下韩剧演演浪漫爱情。挺好的。

跟余子明认识的第一个晚上,马梦梦就去了他家。他们家没人,他爸去内蒙古见客户了,他妈去姥姥家打麻将,说让他明天下午去姥姥家跟他们一起吃饭。这个夜晚属于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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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明想念张河北的样子,手机里存了很多她的照片,可是不敢存在相册里。自从他和张河北的忘年恋被母亲夏兰发现以后,夏兰会定期检查他的手机,光明正大,摧枯拉朽。

于是他把张河北的照片存在微信的收藏夹里,还有他的云盘里,那个云盘的名字叫“我最爱的女人”。他还没有爱过很多女人,可是张河北因为是他的初夜,加上为他怀了孩子,便成了余子明心中一根肉刺,拔不干净。

他是在本地电视新闻看到张河北淹死在化粪池的事的,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张河北怀了孩子,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余子明觉得世界很不公平。张河北留给他的东西有什么呢,一个胎死腹中随母共赴黄泉的婴儿,关于女人的身体长什么样,那些事关于性,他像一个锁,又像一把钥匙,打开着对方,自己也被对方启动着。

可是张河北说她爱他,她跟他好的时候只有他。他们没有套。张河北说自己有不孕症,不用套舒服点,而且没事。他信了。现在看来,张河北说了很多谎,从他手里骗钱只是诸多谎言中的一个。

然而张河北死了,余子明看着她的微信朋友圈再无更新,QQ空间也只有一些她的亲朋来踩一脚,他的悼念和愤恨无处可去。

他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炒烩肉,都是从盐池弄来的羊羔肉,可是他吃不进去,喝酒也喝不下。后来也不打包,一大盘肉几乎没动留下了,服务员看他觉得不可思议,太浪费了,这么好的肉。

他也去过张河北家。张河北家里没人,敲门也没人开。问人也问不到。

余子明去问居委会,有个老婆子跳完广场舞看见有人打听,就好心告诉他,自从老张家那个女儿死在化粪池,张河北她妈也不敢住在家里了,说一尸两命,是子母鬼,是恶鬼,不敢在家睡,就去了石炭井亲戚家。“你是谁么,来问这干啥的,是不是电视台的。”

他说:“奶奶,我才高中我咋可能是电视台的么,我看电视报道了,觉得粪坑能淹死人好新鲜,就过来问问。”

老婆子唇角下垂撇嘴道:“那家子风水不好,一家人都不正经,你赶紧回家走,小娃娃管啥子闲事呢么,不好好地学习。坏怂才来管闲事呢,你赶紧回家球。”

余子明臊眉耷眼地往家走,这边不远处就是一辆BRT(城市快速公交),他上了车,坐在右边单排座位上,耳机里是音乐软件随机播放的歌,他觉得旋律和歌声都好听,拿出手机一看,是张信哲的粤语歌《宁静雪》:“宁静雪,没法拥抱只有放下,还未死,或者後来各有各的家。”

一路循环着听着,下车的时候,余子明在路灯底下咬牙忍着,还是哭得不行。

这个事他没法跟别人说,就去社交平台用小号写了一下,后来回复的人一下就几十个,好多网友说他厉害,或者说:“你是越界的人,天生自带丧门星属性”,吓得他又把笔记给删了。

回到家,余子明的母亲夏兰做好饭在等他回来吃。看见他,也没说啥,让他快点吃。夏兰炖了一锅羊肉,说:“春天吃点羊肉,一年精神都好。”

他自己盛了一碗,案板上有切好的香菜和葱花,他抓了好多放到碗里,又放了油辣子和醋,拿了个油饼,低头吭哧吭哧起来。

夏兰看着他吃得起劲,说:“明明,以后你就好好的啊,别让妈妈再操心了,妈妈太难受了。你看你这样定点回家吃饭,好好上学,多好啊。别当坏孩子了啊,别气妈妈了。”

余子明头没抬:“噢。”

夏兰长舒了一口气,点了根烟,定睛看着儿子吃肉,喝汤,咬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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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梦梦来说,余子明是个随机的混乱体。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当然。

当然知道。

他叫余子明,他爸是余金树,他妈叫夏兰。他今年高二,学习不行,人长得挺帅的,之前被一个女网友骗了好多钱,那个女网友比他大二十多岁。他就像个童子鸡,被母老虎一口咬在嘴里,填肚皮,补身子。她早就在余金树的钱包里见过他们一家子的照片了。

有一次余子明来她表弟家打游戏,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次她表弟过生日,是她随口提让表弟请了余子明。她对余子明有一种谜一般的痴迷,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余金树,但是更帅,而且又高,快一米九的个子。

余金树跟她好的时候,她就对情人的儿子有着浓厚的兴趣,通过余金树的手机,看到了余子明的朋友圈,QQ空间,他的动态,照片,还有弹吉他的照片。余子明就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种家庭的孩子,家境富庶,没羞没臊,毫无进取心,也不需要。爹妈都给安排好了。可是她不一样。

小时候她家情况不好,爷爷是个厨师,她爸接了爷爷的班,老马厨子的儿子是小马厨子,其他叔叔姑姑也都是干的不体面的工作,她爸做厨师至少在吃上没让她吃苦。

这一大家子就她小姑有出息,九零年的时候在银川一个宾馆当服务员,自己在电大学英语,后来找了个加拿大人,移民了。在蒙特列尔当英语老师,给留学生上学,过得不知道有多自在。不过过去二十多年一直没回来,她没见过小姑。

小姑叫马梅,一直是家里的传说。

去年年底的时候,马梦梦第一次见到小姑马梅,保养得很好,穿着很时髦,是那种在国外待久的体面精致,主要是松弛。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姑,跟小姑虽然没见过面,可是自来熟。到底马梦梦也是大学的学生,在家里也算有点见识。

小姑对她也挺好的,送了她不少化妆品,天天在家里两个人用英语对话,她爷爷老马厨子看了说:“梦梦你别学外国话了,学了出国像你小姑一样也不回来了可咋办。”

她妈说:“爸,昂门盼着梦梦像小梅一样,能出国见世面,长见识。”她爷爷还挺不高兴的。

马梦梦确实崇拜小姑,连正规大学都没上过,就学了英语,找了老外。她小姑夫现在去世了,说是车祸,也是可怜。小姑有点想回宁夏,跟着家里人过之后的日子,可能要投点资做点啥生意,她也想跟小姑搞好关系,以后看看能不能出国留下来。

其实她之前没想过这么多,跟余金树在一起的时候,无非是每个月余金树能给她五千块钱,算是生活费。但是这个钱真的不好赚。跟余金树相处的时候,余金树常常粗暴又自私,让她觉得难堪,也很不舒服。

余金树喝了酒,起了性,就把马梦梦折腾来折腾去,好像她不是一个人,是条狗。稍微不配合,他就扇她,还拿皮带抽过。马梦梦想:诶,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而且她现在工作也让余金树解决了,给弄了个事业编制,比大多数同学都好了,忍忍吧。

今年过年之后,余金树家里不好,他老婆夏梦喝醉了耍酒疯,在农家乐骑猪乱跑,还让人用手机拍了发到网上,丢死人了。

他儿子余子明也不省心,偷家里的钱给女网友,偷了好几万。结果公安局一查,这个女网友是个惯犯,不仅骗了好多男网友的钱,还比他儿子大二十多岁,还是他和他老婆的中学同学。可把余金树气坏了。

年头里的时候,余金树跟马梦梦说,家里有事,让她从他租的房子搬回单位宿舍,她也明白意思了,就哭诉了一下,说那以后是不是都不管她了。余金树让她以后好好找个好男人嫁了,给了三四万块钱吧,又用单位的名义给报销了一万多发票,算是两个人好聚好散。

但是年初几的时候,她搬家那天晚上,回他们的旧爱巢拿一点化妆品,她姑姑在加拿大买的,剩得不多了,她不舍得扔,晚上就回来准备带走。一开门,看见余金树跟人在沙发上正搂搂抱抱呢,她挺尴尬的。更惨的是一抬头,发现那个女的是她小姑马梅。

三个人都愣在那了。余金树打了几句圆场,说:“没想到你们认识啊。我们是老同学,早知道你们是亲戚就不用你搬了。”说了几句场面话,她匆匆告辞。但是心里是幻灭的。对小姑是偶像坍塌,对余金树则多了恨意,也恨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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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明本无足轻重,但他是余金树在这世间的遗产,老子的罪孽,儿子来还。马梦梦开始搜集余子明的信息、爱好,也跟踪过他一次。

看着他从老城坐车到新市区老铁路家属院,在那个女网友家门口等她,她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物,结果路过的时候她仔细看了几眼,就是个普通大妈,肚子有点胖,可是头发也白了,脸也是那个岁数的人,没好到哪儿啊。

余子明跟那个女的闹了一场,老娘们跑到楼上,死活不开门。余子明喝了点酒,把酒瓶砸在她家门口了。过了一会警车来了,他听见声响就跑了。她等了一下,也回家了。把自己冻得够呛,还感冒了。

这次她表弟过生日,她刚感冒好没几天,她病得不轻,头孢吃了,快克吃了,布洛芬也吃了,才好。她特意打扮了一下,去的时候余子明已经到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高高的个子,皮肤白,脑门有点青春痘,头发是时下流行的男孩子的锅盖头。

她坐在余子明旁边,闲闲适适地给话题开了头,你是什么星座啊,喜欢啥电影啊,平时喜欢哪些明星啊。“哦BIGBANG,我也是。我还喜欢权志龙。”一来二去,余子明跟她就成了热情的老朋友。

饭后,她提议去宁大对面的酒吧喝酒,狭小的空间适合陌生男女培养感情。这个是她“兼职”的时候学会的常识,对付这种小崽子,杀鸡焉用牛刀。

果然,喝完酒要回家了,他说要送她。当然好。为什么要跟余子明发生点什么,马梦梦没想过,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恨余金树,爱余金树,不甘心不情愿,也想胡闹一下。出租车没来呢,她就默许余子明把手放到了她的胸前。

余子明带她回了家,余金树去内蒙古见客户,夏兰回娘家打麻将去了,马梦梦讨厌那个傻婆子,还骑猪。看到那个视频,马梦梦笑得不行,发了自己所有的微信老乡群和同学群,还去新闻底下去骂夏兰。

这是马梦梦第一次去余家,跟想象中不一样,说不上的感觉,她突然有点想哭。墙上有余金树和夏兰的结婚照,还有好多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余子明一回家就特别主动,把她拉到自己房间,说给她弹琴,三个和弦都没弹完,就压在她身上了。

她半推半就,慢慢褪去余子明的衣服。余子明身上的皮肤真好啊,滑滑的,还有胸肌和腹肌。余子明特别着急,推倒她,用胯部撞击跨步,身体冲刺身体。她看着他房间的玻璃吊灯,让他把灯关了。两个人折腾到早晨六点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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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金树这几天特别忙,昨天夜里在呼和浩特陪了一通宵客户,实在头疼得不行,就提前回来了。司机开了四个多小时高速,快到家先走了,他自己开车回家。老婆回家打麻将去了,儿子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乖不乖。不管了,他要睡一下,累得疲惫不堪的。

回到家,家里不太乱,他喊了几声儿子,没人应声。余金树推开儿子的卧室。他想杀死自己,也想杀死床上的两个人——马梦梦跟余子明双双裸体,四体交缠。

房间里的气味浓稠。两个人睡相如婴儿,他都熟悉。绝望蔓延在这个房间里,如无尽之洋。余金树把门悄悄掩上,下楼出门,坐进自己的车里,脸胀得通红。

从这之后,余金树的心情就不好。但夏兰问了几次,余金树也不理她。余金树知道自己为啥心情不好,但他没法说。说啥呀?回家看见自己儿子和自己的小情人光着屁股裹在一起打呼噜,把人气得要死。

这个季节,余金树不知道该恨谁,成夜成夜睡不着觉,不想回家,看见老婆和儿子,一个比一个烦。老婆夏兰头个月在农家乐吃饭,喝多了骑猪被拍到网上。

儿子被一个女网友骗钱,女网友是他们两口子的中学同学张河北,抓了以后关了几个月,又放出来了,后来听说掉到粪坑淹死了。看网上说她怀孕了,余金树心里想过那个孩子不会是自己家的种吧,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

被粪坑淹死的子母尸,这个是不得超生的枉死鬼啊。算逑不想了。喃呒阿弥陀佛。不敢多想,想多了,日子木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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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金树觉得日子没意思,夏兰也觉得没意思。

三月份,银川的太阳特别好,天也是蓝的,一天天都是蓝莹莹的,晚上星星也特别明,有时候能看见大熊星座。夏兰从小就喜欢看星星,有一次去湖南湘西旅游,跟着单位的人一起,那次只有她,没有余金树。

她第一次看见萤火虫。萤火虫的光不是绿的,是橘黄色,像一个一个飞着的小蜡烛,她尖叫着扑了过去,“啊啊啊”地叫出来,“萤火虫,萤火虫,萤火虫。”导游大哥发出嗤笑声,认为西北人真是没有见识,这都没见过。她不管,继续叫继续追继续跑。

她一追,萤火虫就四散疾飞。玩了半天,她一低头看表,才过了十来分钟。可是那十来分钟,真是夏兰人生少有忘我的时刻,可称为幸福。

最近确实阳光太好了,所以,夏兰在家里过了一天。过一天,算一天。总比没有强。她想着前些日子儿子的那个女网友张河北掉在屎池子把自己淹死的事情,心有余悸。

她恨过张河北,也恨过余金树,还恨好多人,每个人稍一不让她痛快了,她就恨。有时候心里很恨,想把那些坏人都吊死。可是吊死那不自己也要坐牢。又觉得不应该这样。于是在家里待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连二姐都劝自己,“夏兰,你要想开点。”想开点?咋想开?余金树赚的钱多,日子好过,可是心里苦啊。外人看起来都说我们一家三口是好上加好,除了明明的学习一般,其他的事情都是锦上添花。

可有些不要脸的,背后不知道把我们骂成什么样,当面还是嘴上挂蜜。日子不是过给自己的,日子都是过在人家眼睛里嘴巴上的。她不敢出去的时候露出颓败的神色,行为举止难免过于喜气扬扬兴高采烈。可是,没意思。表演给谁看,谁不知道她们家就是一笔烂账。

但她更清楚,这时候尤其要绷住面儿,因为他们看到的烂账不过是冰山一角。一旦这点样子都不做,他们一家人的名声彻底分崩离析。她照常出门打牌,跟亲戚姐妹们一起逛街,喝喝茶吃吃饭,还做了一个新发型,杨澜那种剪发头。

为了新发型,夏兰特意去一个潮流店买了点衣服,这个店是一个铁路小丫头开的,专门跑广州上海线的,每次去接一批衣服,还挺好的。她就去买了几套衣服,都说她年轻了十岁。她自觉特别精神,发了社交平台有十几个评论,她心里美滋滋的。

可惜余金树没啥大反应,就连余金树的司机都有反应,可惜余金树没反应。

余金树的司机叫贝大牛,这几个月余金树的司机是他,说是家在青铜峡的亲戚,以前自己做生意,后来出了点事坐了牢。出来以后想找个正经营生干干,就托人找了余金树。

他开车一流,说还能开铲车,是个好司机,因为自己做过生意,所以待人接物很周到,跟余金树到内蒙古出了几次差,表现很好,能说又能喝,普通秘书的工作也能做。余金树把他留了下来。

这天夏兰去健身房练瑜伽,不想开车,就提前打电话给贝大牛来接她。下课的时候贝大牛在楼下等着她,一起上课的小丫头就凑热闹,说:“嗷哟夏姐你老公真贴心,还来接你呢澳。”不知道什么原因,夏兰并没有纠正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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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大牛这几个月每天都跑步,举哑铃,礼拜六和礼拜天还去宿舍旁边的小学去打篮球。不到三个月,干瘪的身子也壮实了,加上现在不抽烟,气色也好了许多。

单位的小姑娘和少妇有时候也会跟他起腻,知道他离婚了,现在也是个本分人,有些婆姨就打起了他的注意。不过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方面,他只想跟余金树好好干事,接上余金树的资源,以后自己做生意。所以余金树带他去内蒙出差,他格外上心。

去内蒙出的第三次差,余老板的客户招待他们,也是在上好的蒙餐馆子一晚上喝了不少酒。喝到后半程,主家提议,喝酒也乏了,要不烫个片片解解乏。要是酒喝得少,咱们就烫点料松快松快。不过最近烫料抓得严,咱们少惹麻烦,就烫个片片蛋蛋哈。

贝大牛跟余金树都烫了片片,吸了一会儿,都精神了起来。那边还给安排了姑娘,说是从外蒙来的,身材好,玩得开。余金树拒绝了,贝大牛带着那个丫头开了个房。

因为烫了片片,状态不错,那个丫头能说点简单的汉话,说她家在乌兰巴托北边三百公里的一个地方,家里有五个孩子,她是老四。但是到了凌晨,余金树不舒服,就提前回银川了。贝大牛还在睡,余老板就叫他起来一起走。

贝大牛跟那个丫头匆匆告别,虽然知道这是主家招待的,还是给丫头留了三百块钱。

可那天余老板回家以后不知道是啥情况,总之那之后状态就不对了。天天长吁短叹的。

有时候下班以后,余老板说去按摩,就在按摩院睡一觉,睡醒了以后让贝大牛来接,送到楼下,也不下车,就让贝大牛放点碟,他喜欢罗大佑,余老板也喜欢,那张罗大佑的碟来回放了好多次。

听得最多的就是《滚滚红尘》:“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

有几次,余老板躺在后座上,抽烟,喝口酒,来回听这首歌,说实话贝大牛都烦了,但是这时候老板要干啥,他就要干啥。他把车里的灯半开着,也不说话。等余金树觉得舒心了,就下车上楼回家,他把车停好,回宿舍睡觉。

贝大牛话不多,余金树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平时自然有些小实惠。客户送的东西,顺手就给了他。余金树不缺这个,他用小恩小惠收买一个自己人,这是个值得的买卖。

除了余总,有时候余总的夫人也会用车。余总夫人姓夏,他叫嫂子。嫂子一般用车就是去逛街的时候,有时候不好停车,就让他接一下,要不就是去健身房。确实是好光景,也不用上班,天天就在家收拾一下,还有钟点工来帮忙。

嫂子长得好,虽说四十多岁的人了,生活没压力,又会打扮,还运动保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最近剪了个新发型,看起来很精神。那天他去健身房接嫂子,她身边有姑娘打趣,说她老公人真好,又来接她。他有点尴尬,嫂子也是,但是很奇怪,两个人都没反驳。

嫂子挺寂寞的,经常在车上跟他问东问西的,结婚没,哦离婚有孩子啊,以前做过生意,开网吧的啊,那应该也是个好营生,现在家里啥情况,女儿干啥的。一堆废话,但他也不敢不回答,就本本分分你问我答,也不油嘴滑舌。

时间久了,夏兰也跟他说说家里的事。余总不回家,儿子学习不争气,天天去网吧,还跟女网友乱来。她特别想把儿子送到湖南台的那个《变形记》去,找了好多人去问,都说去不了,没办法。有时候她愁的啊,恨不得把儿子送到少林寺学武术去,又听说那边太苦了,而且儿子万一学了功夫出来走了歪路,那可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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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嫂子跟老同事聚餐后喝多了,余总没时间照顾,就让贝大牛去接。

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越过了界,贝大牛明白,自己握住了一个能改变处境的把柄。回家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哼起《滚滚红尘》,“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自从跟夏兰搞上,贝大牛的手头宽敞了许多。他有个老相好蒋金枝有次来银川办事,他请了她一个好馆子,加上最近夏兰补贴,明里暗里送了不少衣服鞋,贝大牛现在看起来相当体面。

蒋金枝说:“贝哥,你最近感觉过得真不错啊。”他笑而不语。酒后,改头换面的贝大牛带着蒋金枝回了宿舍。一番云雨之后,金枝说:“贝哥,你现在身材也变好了,肌肉好看。你一出门,不像司机,又像老板了。”

确实,好几次跟着余总出去,别人都以为他是余总的副手而不是司机。说得多了,余总也开始多少让他试试业务上的事情,他也仔细操办,不敢有半点倦怠。

说实话,余总对他真的不错,他有时候觉得跟嫂子的那点事实在是对余总不起,但是看到夏兰最近神采奕奕,心情也不错,苦水也倒得少了,又觉得自己是在帮余总安定大后方。心态一起一伏的,也渐渐没了负罪感。

有一天,余总心情不好,跟嫂子吵了架,贝大牛开车送余总到一个老同学那边。他知道余总现在的对象是中学同学,叫马梅。他见到余总带她吃饭,带她回家,房子还是余总以前给马梦梦租的房子,现在人换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他不禁羡慕余总金屋藏娇的本事。

在车里,余总跟他说:“最近帮我留心点你嫂子。”他说:“咋话了嫂子那塌塌?有啥问题么?”

余总说:“最近嫂子脾气在家里见涨,听说跟一个男的走得近,一起在家里出出入入好几次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替我留点神,有啥情况就及时告诉我,要是看到了就拍点视频和照片,离婚的时候分割财产的时候好用。”

他连忙点头称是,心跳得不得了。好在天黑,余总也没发现有啥不妥,再三嘱咐之后,就带着马梅吃新疆红柳枝大烤肉去了。

贝大牛想了想,赶紧给夏兰打了个电话,跟夏兰把情况说了一下,说我们最近要不就先别联系了,余总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他也不敢得罪余总。

夏兰在电话里大笑,说:“你怕啥,现在我们家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俩的钱都在我卡上,早就转给我老娘了,真要闹,他余金树的把柄比我多多了,你也帮我留意一下,他跟那个马梅根本不避人,帮我拍点照片和视频,到时候打离婚官司的时候用。”

挂了电话,他想:余总这里是是非之地,趁着现在还没露馅,赶紧走吧。但是又觉得刚跟余总做起业务,虽说今年经济不景气,但是炼油行业是大产业,能从这弄点资源,以后养老绝对没问题。自己闺女以后的嫁妆也都靠着呢。不能走。

一个星期之后,余总再问,他就照实说,最近嫂子几次找他接送,是不是人家看见的是他,平时没看见嫂子有啥不规矩的行动。余金树听了琢磨了下,也是,幸好没冤枉老婆。一高兴,就又给老婆买了件整貂。

夏兰也乖乖巧巧地跟老公撒了娇,心想:气你混账啊,现在家里的钱都在爹们手上,以后有你孙子的好看。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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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会期间,炼油行业和冶炼化工大行业一样,天天等政策。余总怕自己消息不灵,带着马梅去了北京找关系,希望能打通一些门路。贝大牛乐得清闲,夏兰也就趁机拉着他去过过二人世界。

有一天他们开车去贺兰山玩,原计划是吃个农家乐然后第二天一早看日出,“贺兰金顶”是有名的美景。路过一个农家乐,夏兰叫住贝大牛,说这就是上次她丢人现眼骑猪的那个地方。要不下去耍耍子?

贝大牛一看,夏兰这时候就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像以前电视剧《封神榜》里的苏妲己。

苏妲己”说:“走,昂们可猪圈看看走,看我上次骑的猪还在不。”他说:“好啊。”

路过农家乐,门口摆了大矿泉水瓶子装的酒,说自己家做的葡萄酒。“苏妲己”想贪新鲜,就买了两瓶,一人一瓶的喝着。买酒的时候,老板就一个劲看她,说她咋那么眼熟。

他说:“她是电视台主持人,天天播新闻呢。”走到那个猪圈,夏兰自己在猪群里仔细寻找。之前骑过的那头猪好像还没出栏,就是它,白的,胖乎乎,耳朵大大的,身上还有几个黑圈圈。她过去叫它,三下两下,它还有反应。贝大牛啧啧称奇。

夏兰跟大白猪玩得不亦乐乎,忽然跟他说:“要不咱们一起骑猪吧。”可能是自己家做的葡萄酒劲大,贝大牛酒意上来豪情万丈,“好,骑走,骑猪走!”夏兰把猪栏打开,引着那头猪过来,自行先上猪。他跟在后面,也骑在猪上面,一手搂着夏兰,一手拿着酒。

猪背好宽,这头猪挣扎了一会也便顺服了。夏兰拉着猪耳朵当缰绳,他搂住夏兰。她和他一边笑闹着,一边骑在大肥猪身上往前挪,这个树林在猪圈的后边,也没啥人。两个人一边喝着本地产的葡萄酒,两个人在落日余晖的树林边上轮流封官。

“你是骑猪联盟的班主任,你是骑猪联盟的学习委员,你是体育委员,你是生理卫生委员。”

“不行我不当生理卫生委员,我要当班花。何止是班花,你是校花。天天看见你都笑滴不行行。”

“你才是笑花,你是笑星,你是陈佩斯。你是朱时茂。女朱时茂。”

夏兰不停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日子就应该这样,虽然臭一点脏一点,但是高兴啊。这时候,斜刺里杀出来的农家乐老板大吼着:“你这个腾怂疯恶婆子,上次胡闹着骑猪还木过瘾呢嗷?这次还拉个人一起骑呢嗷?”贝大牛笑骂道:“爹们就愿意骑。”

夏兰随声附和。他们隐于猪群中向前缓慢移动,只见一群大白猪如云如棉花般冲向未知的远方。他们偷情,他们组建了骑猪者联盟,他们是不知羞耻的人,他们开心快活得不得了。天边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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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礼拜,余金树都住在老城一个酒店里,是用单位招待价开的房,一个礼拜没出门,也没下楼吃饭,天天叫外卖。早晨不吃,中午叫两个炒菜,晚上叫点面,夜里吃点烧烤。现在手机上外卖软件真好用,他看马梦梦和那些年轻人都在用,他也用。

确实好用,好用到根本不用出门,根本不需要身边出现任何人,好用到可以完全自隐于世界,成为平行界面的一个孔洞,把自己吸进去,把其他人滤着不通过。其他人是谁呢。是老婆夏兰,儿子余子明,马梦梦,还有自己的新司机贝大牛。

余金树的人生里发生过很多大小不一的丧门事,但最近,事情有点集中。他看到马梦梦跟余子明一起净着钩子(光屁股)搂着睡觉。那一刻,讲句实话,他是有点想死的。把余子明的头切下来,把马梦梦的手脚砍下来丢下楼。

可是都没有,他只有悄猫猫地关上门,下楼,径直走到自己的车里,打开音乐,升起车窗,恨得无法自已,也悲伤得无法自已,还有巨大的耻辱,老脸臊得通红。

然后是另一件事。他发现老婆夏兰跟新来的司机好上了。新司机叫贝大牛,是老姨的远房亲戚,以前在青铜峡也是做买卖的,一度生意做得不错,后来跟人打架,把人给打死了。因为是过失杀人,花了好多钱走关系,关了几年出来了。

贝大牛也跟老婆离婚了,之前开网吧的那点股份早就被人家给清出来了,混得不球行。后来来问他,他试用了几个月,到底是做过生意的人,眼光好,也是个场面人,有眼色,就留下来了。用了一段时间,他越来越信贝大牛,好多事都不避着,贝大牛也知道进退。

最近他发现老婆气色好了,天天喜气洋洋的,又去健身房练瑜伽,又弄了新发型,衣服也变得年轻了。以前老婆的身材松松的,但因为最近锻炼的关系,人也精神了,肚子也小了,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他就有点又想跟老婆搞搞的心思。

之前他看到老婆脱衣服就烦,一个老女人婆子,只是指着她伺候自己照顾儿子呢,不然要她干啥。

人说男人到中年三件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真的,都是岁数差不多的人,你看马梅,就是个好看的娘们,熟透了,人情也熟,身体也好,哪儿哪儿都是那个意思,还有情调。

还有那个张河北。别说,儿子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虽说找了个老姨妈当网友,但是这个老姨妈他见过,有一年去火车站办事,看见过张河北,她还记得他,过来打了个招呼,一点都不像这个岁数的人,看着就是三十左右,感觉还不到似的,当时他就想:哎呀要是夏兰也这样就好了。

但是这个话他没跟夏兰说,就跟几个相熟的兄弟聊了聊,有个兄弟后来就跟张河北找上了,后来说张河北天天在家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就耍游戏,兄弟也跟着耍了一阵,后来发现张河北别个是把这个当成营生,在里面建工会啊卖游戏币和装备啥的,还找了好多男网友要钱,就觉得兄弟张河北不是一个正常人,赶紧甩球了算球。

以前余金树去北京出差,看过一个话剧叫《哈姆雷特》,一点都不喜欢,觉得咋可能有这么倒霉的人,爹死了,妈嫁给叔叔了,对象也跑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有一天他在朋友圈里,看见老婆在集团纪委组长牛大勇的朋友圈里点了个赞,刚看的时候还没啥感觉,仔细想想,吓出了一身冷汗。啥意思。他从来不记得夏兰认识牛大勇,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办公的时候也没有机会打交道。那他们是咋认识的?

夏兰为啥给牛大勇点赞?认真地一琢磨,他觉得最近这事有点难办:自己手上的那些事,夏兰不知道十成也能知道七八成,万一这个事她把他给举报了,还能当个大义灭亲的李铁梅,那他就到底还是死了,咋也不能出头了。

以前余金树可以说是无畏无惧,但现在不是。他想了想,老婆和司机两个人要是真的合计起来骗他,第一就是他在单位里财务的那些事,说不清楚,那些事老婆一旦想了办法,就真是灭顶之灾,找人顶牛都来不及。

另外家里的钱,一大半的钱都是用老婆和儿子的名字存在外面,房子,股票都是。真的不敢跟老婆离婚,一离婚啥球都没有了。另外一个,不知道夏兰跟马梦梦见过面没有,如果她们也见过,那事情更麻烦。

马梦梦作为自己的秘书,还是多少听过一些事,尤其是最近,他跟夏兰说得少,跟马梦梦说得多,两个人前后一对,又能扯出一钩子是非。

前一段时间听到风声,说集团里有人要整他,因为这几年他在集团被提拔了,自己外面的加油站生意也不错,还有个4S店,里里外外加起来,集团自然有人看不惯。

不过他都想办法走动,找人给平了,给人送礼,帮人办事,想办法卖命献忠心,总有好事能临头。可是人总有走背字的时候,现在万里山河一片红,都查得严,他这样的小喽啰,又能经得住多大的风浪呢?

余金树想着,只觉得人生好难过。反正就是混吃等死,在宾馆住了这一个礼拜,有一天听到年轻服务员们在打扫房间换班的时候嘀咕,说他到底是干啥的么,天天在酒店房间里就吃吃吃,点馆子的菜,然后吃几口剩了好多,全都倒了,怪可惜的。这么大的男人,就像个造粪机器,哪里来的混账啊。

那些自以为见了世面的年轻人于是就这样对他这样的中年人丧失了敬畏,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成了冷嘲热讽。有没有人能过给他一个拥抱,一瓶酒,一次安慰,一声问候,一次真心。应该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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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天,银川鹅毛大雪,雪下得好厚实,又有人出了车祸,车没停稳,路太滑了。老天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为哪个愁苦。大概是自己?——余金树自作多情地想。

确实值得同情,人到中年,老婆出轨司机,儿子干完姨网友干自己老爹的情人,这是什么日子?老婆还准备向纪检部门举报自己,或者已经举报了,他还不知道。当然,他一进去了,钱和家业都是夏兰的。想得倒美,爹们弄死你们。他狠狠地想着。

然而事与愿违,他并没有办法弄死夏兰,而且夏兰和司机贝大牛搞到一起,两个人里外一对,自己的把柄多得不敢想。虽说他一向谨慎,但是做人,真是不好说。

还有一点,家里的钱确实都在夏兰那,他去找夏兰要钱走,夏兰说:“早就没有钱了,你要是想要钱,你就跟纪委要走,反正我是木有钱。”他狠狠踢了夏兰几脚,抓着头发撞墙,用膝盖垫她的脸,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他又花钱找人把贝大牛给收拾了一顿,本来想断他一条腿,后来想想算了,这样一来,夏兰跟他势成水火。

最近组织查他,天天问询,还查账,加上他是在职编制人员发展自主经营,有可能要把他的职务弄掉,可能还要开除。这回是真听风声说,上面有可能要弄他。他去老领导家去求救,带了几瓶茅台原浆,还有家里一幅李可染的真迹。老领导不见他。

回家以后,夏兰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走了。那些画,古董,保险柜里的表,金条,钻石原石,全都不见了。他疯了一样四下找夏兰,发现夏兰躲起来了。他去岳父母家找,夏兰不在,儿子也被带走了。

夏兰托岳父母带话给他,说现在形势不好,她带着儿子先躲一躲,牺牲他一个,保全一家人。夫妻一场,让他好好做一回男人,照顾母子两个。他听了以后很绝望。岳父也不知道说啥,跟他把那几瓶茅台原浆喝了。

岳母娘给炒菜上菜,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也都心惊胆战,不敢得罪他。看着他们露怂,他心软了,不想把岳父母怎么样,也不能把老人咋着,难道也打一顿?

吃完饭,说爸妈我走了。

岳母说:“金树,好好的,不管咋样,日子都是过。”

他说:“嗯。”

临出门的时候,岳父说:“还有一瓶原浆,你带着回去,看之后有啥用。”

他说:“嗯。”

儿子是夏兰手上的人质,夏兰靠这个牢牢扼住了他的命脉,可是他恨儿子。大概是因为他在变老,儿子在强大,一代人替掉了一代人,一代人杀死一代人,一代人走了,一代人又来了。

怎么一下子,儿子就能日爹的女子了?明明一切就像在昨天一样,明明还是个小娃娃,小娃娃啊小娃娃。我的明明,我的好儿子,我唯一的血亲,我的仇,我的恨。

他托人去银行查了夏兰的银行流水,几张卡一共加起来两万多块钱。家里两千多万的存款,不包括股市和期货,现在一查,全都没有了。这几个月来夏兰一直在取钱,分网点取钱。他估计这个钱应该是在夏兰爹妈手上,但是也不好说。

他就去托人查自己岳父岳母的账,也没钱。还有司机贝大牛的账,一个一个地翻,一个一个地找,统统都没有,那也没什么办法。公司有一些烂账,需要钱去平,钱的数字对他来说,本来不算什么,一百二十来万。

但是现在,真恨不得金凤碑上砸下一块大石头把自己拍个半死。身上的钱加起来,也就是二十来万,平不掉。他发现自己微信里好多人的朋友圈也看不着了,因为找大家求助借钱,今年经济不好,大家都不敢借给他。只有个把兄弟,给了三两万,算是尽个人情。

他没收,收了也没啥用。他从老丈人家出来,是铁路小区。走了一段路,坐上了BRT(城市快速公交),准备回老城。他的车抵给人了,现在出门的时候手机流量都关上了,手机都快用不起了。

在公交车上,他接了个电话。又是一个要债的,这是他的老兄弟了,七十万,零碎地还着,一两万,七八千。兄弟终于也扛不住了,说:“余哥我最近实在是困难,你要是真的钱上不行行,要不把房子抵给我吧,我们的账平掉。”

他说:“房子一百四十万,还没算装修,你说这个话算啥意思呢。”

那边说:“我知道房子不止七十万,但是现在房子多难出手啊,要是容易,你早就出手了。你想想吧。”余金树在公交车上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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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以后,坐在路边的中年男人嗷嗷大哭,把手里的酒也喝了。茅台原浆,喝了吧,算逑了,不过了。周围买东西的人,过路的人,也都过来看看,啧啧,诶,呵呵等回应不一而足。不过这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坐了一会,余金树走进旁边的商厦,径直去往天台。这个地方他特别熟悉,以前谈业务,没少来这里吃饭。路过人和商厦的服务员,他选择视而不见,一心走到了天台上。天台的铁门门锁,他记得这里,以前来这里跟几个生意上的兄弟们流弊(吹牛扯淡)。

风好大啊,三十七楼,楼顶上集满了厚厚的雪。这栋大厦跟另一栋挨得很近,另一栋是个民居,也是新近修的,看着入住率不高。确实,现在经济不景气,谁能住进新房子呢。

他把家门钥匙和钱包放到裤兜里,留给老婆儿子,也行吧。或者让别人给捡走,也没关系。这一刻,他想起《倚天屠龙记》里武当派的一招轻功,梯云纵。

余金树于是纵身一跳,他从暗走向光。

雪好像停了,天空中吹着无所事事的西北风,下雪天不会有沙尘暴的,只会有西伯利亚刮到宁夏的寒流。寒流真是闲得蛋疼,到处跑。仰望天空,天空很静寂,太阳没出来,还是暗扑扑的,一股阴郁跨从穹顶前来参拜众生,我们众生,烦也烦死了。

是的,余金树并没有死,居然没死,他命不该绝。可是现在在哪里,他像念经一样咕哝了几句,勉强张开了眼睛。腿疼,摸摸头,没啥事,没流血,保不齐是脑子里面的问题。

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后背朝下,像田亮跳水一样蹿下来的,Duang一声撞到啥上就晕过去了。现在缓过神,大概也是酒醒了。

他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四周是工地,或者是装修的房子。他看到对面,原来他从商厦顶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窜,从斜刺里跳到这个装修的新房子里了,刚好撞破玻璃窗的木框子,进来了。余金树看到施工现场有个木板凳,过去坐上去,靠在墙上。

妈哟,大难不死啊。爹们大难不死啊。他喊了几嗓子。下一句是啥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我们宁夏人也有个说法,大难不死,小难不断。算了,这时候还想丧气话。

余金树第一时间想要掏出手机跟家里人报个平安,拿出手机一看,自己的iPhone 6S PLUS给撞弯了,屏幕碎了,开机也开不成。另一个裤兜里的钱包还在,里面还有几百块钱。

缓了一阵子,余金树站起来,摸摸索索地打开这个装修工地的门,开了两下,没开成,人家从里面反锁了。他框框从里往外敲门,过了半晌,有人喊了一声,里面咋话了。他赶紧搭腔,我是业主,装修队忘了,把我反锁进去了,你帮我叫个开锁师傅行不。

女人说,行,你等等。他听见她在打开锁电话,挂了电话,那个女的说:“行了,那边过阵子就来了,你等等子。我是对面邻居。”他说:“哦哦,谢谢你,麻烦了。”女的说:“没事,对面的门关上了。”

十分钟以后,开锁的人来了,他说:“麻烦你开一下。”锁匠说:“你是开锁还是换锁。”他说:“开锁。”

锁匠试了试:“不行,你必须要换锁,你是反锁的。”

“换锁多少钱?”听到要300,余金树不乐意,赶紧讲了价,锁匠说:“诶,算了啵,你给260,再不能少了。”

他看看自己的钱包,四百四十多,一咬牙,行呢。你说说你说说你说说,余金树觉得自己死了死了,还能碰见这种事。他以为自己是巨轮可是说沉就沉,但顶多是艘小船所以说翻就翻,结果翻了一半会翻回来了。哈哈哈,他真是仰天大笑。

做人呢,只能谨慎巴望,没有一点背景,没有人关拂照应,在这世界上是走不远的。余金树知道,但余金树没有办法。他还要去谢谢对面的这个恩人,他去敲了门,这次,余金树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贵人。

何宝丽曾经是一个大美女,后来嫁得好,嫁到内蒙古去了。她老公家里全都是做矿的,稀土矿,煤矿都做。她是老大学生了,刚刚恢复高考第二年,考到北京师范大学,毕业以后分回宁夏当干部,后来结婚了,嫁给一个公安。过了几年,没意思,就离婚了。

离婚以后,她自己做上了生意,去俄罗斯当倒爷,有时候也经过内蒙古,机缘巧合认识了老公,老公对她惊为天人。她长得像龚雪,老公比她小四岁,两个人就结婚了。她一直内蒙古、宁夏两头跑,前年她老公出车祸,没送到医院,人就走了。

后事办完以后,何宝丽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把矿出给了几个小叔子,拿了现钱,回宁夏过日子。她的弟兄姊妹都在银川呢,大儿子早就在北京过日子去了,小儿子现在在新西兰读书,一年回来两次。

余金树敲门,何宝丽出来开,今天她家就她一个人,保姆放假了。余金树表达了谢意,何宝丽看他一身尘埃,脸上还有血色,让他去洗洗。余金树去厕所洗了洗,又把衣服上的灰抹擦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了,只是愁苦了点。

何宝丽重新打量了他一下,给他泡了好茶。余金树是惯喝好茶的人,几句话一搭,何宝丽就知道他也是场面上的人。喝了两泡单枞,余金树觉得不舒服,一下从茶桌旁边歪了下来,滑坐到了地上。何宝丽赶紧过来掐人中,又打电话找了120。

到了医院一查,余金树轻度脑震荡。何宝丽跟了过来,帮忙垫了医药费,余金树很感激。陪病床的时候,余金树忍不住说了自己近期的情况,觉得遇到何宝丽,自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何宝丽笑了,说:“虽说不是啥好缘分,但也是缘分。”

住了几天院,何宝丽天天来,煮了好多补品,每天不重样。余金树对这个老姐姐特别感谢。还没出院,他就把她按倒在病床上亲了也搞了。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年龄差了十七岁的余金树和何宝丽搞到了一起,何宝丽被余金树弄得服服帖帖。他的账想办法平掉了,要查他的事也找关系摆平了。

金树自然在房围内不吝出力,让宝丽快快活活,他把跟马梅学的那些洋人用的招数,都在宝丽身上用了个遍。他成了欲,宝丽是欲的奴。

大概三个月,金树元气尽复。他听说夏兰和贝大牛现在青铜峡,那是贝大牛的老家。儿子说是出国读书去了。他的钱应该还在夏兰手上。他想了想,这个事情不能拖。匆忙找了些社会上的人,先去青铜峡打头阵,他随后就去。

宝丽接到电话,他说他要去青铜峡找夏兰那个女人的拼命,她心里不舒服,也不放心金树,更觉得自己竟这样嫉妒夏兰。想了想,还是开车到金树家找他。金树看她来了,有点愣,她今天没化妆,脸色也挺憔悴的,但他觉得她是真关心他。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余金树笑了笑,对着何宝丽挥手,“回去吧,我肯定还回来”。何宝丽笑了,不管余金树是不是骗她,有什么关系,这一刻她觉得挺好。挺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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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梦梦想偷偷重构这个故事,从开头到结尾,讲完这件事,记下马梅告诉她的所有。马梅不一定承认,但也一定无法否认,因为这是一个从她命里长出来,又被深加工过的故事。真相只有一个,故事却可以随时虚构很多,她选择讲出那个最像真的故事。

马梅这个女人,是的,马梅当然是女人,不是别的什么,可她现在是不是死了,或成了别的什么人或物,马梦梦暂时不知道。

她唯独知道,马梅消失了。在加拿大过了一些年,宁夏老乡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来。只知道她回来了,回固原,回西吉,回街上。回来就好了。

马梦梦的爹妈没有告诉她姑姑回来了。这个在加拿大或美国发过财的姑姑马梅,她只在当地杂志的采访里见过。采访第一句是“May Ma born in Canada” 。马梅作为当地的时尚偶像被报道,那本杂志叫《port》,意思是港口。马梦梦猜,她是在一个港口地区生活。

家里只有马梦梦能看懂英语。她在银川读了个大专,专升本那年,父亲不管她了,她又找了个男人。那个男人跟她父亲差不多年纪,替她付钱托人,让她专升本。

那个男人说自己也是西吉老乡,比她父亲小一点,仔细算算,应该跟她姑姑马梅差不多大。马梦梦知道姑姑叫马梅,也记得她是五月生的,所以她给自己起了英文名May。有一年过年,马梅回来过,带了很多东西。家人一开始很欢迎她,后来不知道说起什么,她不高兴了,本来说要待到五月过完生日才走,最后提前离开。

走了也没什么。马梦梦的母亲李大雪看不上她,说她宣得很,爱吹牛,喜欢装腔,总觉得自己是地方名流,别人都是普通人。马梦梦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不普通。

她听见母亲跟舅舅打电话说起这事。电话那头,在新疆克拉玛依油田工作的舅舅撇着嘴,说他倒要看看马梅有多装腔。母亲说,她才不当宁夏恶人,要当也要当西夏坏人。舅舅阴阳怪气地附和,说她李大雪就是嘴长,爱传闲话,是个大喇叭。

在大喇叭李大雪的嘴里,马梅就是这样一个人。但她为什么去加拿大,家里长辈没人说。李大雪打听过几次,马梦梦的父亲气不过,还动手教训过她,说她这张嘴就是欠收拾。

马梦梦觉得自己跟母亲不一样。她嘴紧,心事重。只是这两年跟了那个老男人以后,手头不紧了,别的地方却都紧。她也因此觉得,女人想要手头不紧,光靠自己赚大钱是不可能的。所以姑姑马梅到底怎么赚到钱,她心里自有判断。她的老男人最近不怎么理她。

微信对话框里,那个叫余金树的男人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回话了。按说他老婆自从靠一头网红猪翻身,他们家的话语权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儿子又跟一个大几十岁的女人闹出了丢人现眼的社会新闻。

余金树的安定本该在马梦梦这里。她每天看“曲曲大女人”在短视频里教人怎么搞男人的钱,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人,却没人告诉她,一个男人又找了个比她大二三十岁的女人时,她该怎么办。

马梦梦去了余金树办公室。她看见他电脑登录的网页微信里,和一个叫何宝丽的人有很多暧昧信息,便赶紧把这些信息合并转发给自己,准备回家慢慢看。

她认识何宝丽。何宝丽开服装店,以前卖过貂,在浙江海宁混过,赚了钱回老家买房,听说杭州那边也有房,是很厉害的一个婆姨。可她有马梦梦美吗?有马梦梦年轻吗?有马梦梦听话吗?

马梦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想把何宝丽的服装店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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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内容:清明节前夜,殒命化粪池的张河北魂魄悄然苏醒。另一边,身陷危机的余金树设宴拜求何宝丽,席间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马梦梦独自立在走廊灯下,只觉前路难辨。

本节内容:汤伯朗山的意外劫难中,马梅以难以言说的方式撑过绝境死里逃生,流言缠身的她再也无法留在加拿大,决意回到阔别二十五年的宁夏。与初恋余金树重逢后,她却意外撞破一段藏在暗处的隐秘纠葛。

本节内容:一场突发意外让夏兰重伤坠楼,陷入深度昏迷。意识混沌之际,夏兰窥见了病房里不为人知的隐情。死里逃生的夏兰苏醒后,局势悄然发生反转。

本节内容:马梦梦循着可疑线索步步深挖,直到一封从远方寄来的信件,让寻人有了新的转机,她顺着线索一路寻访,终于找到了失联的姑姑。两人竟与出游的余金树、夏兰意外相逢,狭路相逢之下,事态开始朝着无人能料的方向发展。

本节内容:夏兰那头爆红全网的网红神猪,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过往,一路逃亡的神猪,偏巧与前来研学的余子明相逢。与此同时,远在宁夏的余金树与夏兰突遭意外,余子明连夜赶回家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刻滑向了未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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