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是2005年中共十六届五中全会提出的重大战略,却鲜有人知,这一理念的基层实践早已在瓯江北岸的浙江省永嘉县落地生根——比国家战略正式提出整整早了13年,并持续了10年之久。

实际上,1991年召开的中共十三届八中全会就已明确提出,90年代的奋斗目标就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中共浙江省委随即提出了八条标准和目标,要求抓好规划、试点。中共温州市委传达了省委指示,要求各县先试点后展开。

根据上级指示,永嘉县于1992年初率先进行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试点,试点成功后即在全县全面推开。这场建设并非昙花一现,而是从1992年试点启动到2002年,整整持续了10年。

永嘉县始终将其作为全局工作的重中之重,不断深化内涵、拓展领域,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县域协调发展之路。当2005年中央正式将新农村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时,永嘉已在这条道路上探索了13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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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之初的永嘉,是一个典型的贫困县。县域内资源禀赋不足,人均耕地不到一亩,粮食难以自给,数以万计的百姓被迫外出弹棉谋生,贫困面积和贫困人口为浙江省之最。

到1992年,全县社会总产值虽比1980年增长8.5倍,但发展的不平衡性日益尖锐。沿江7个镇凭借区位优势率先富裕,农民人均纯收入达917元;而占全县人口60%、地域70%的北部山区,32个乡镇农民人均纯收入仅为383元,不足沿江镇的一半,且差距仍在持续拉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共永嘉县委、永嘉县人民政府深刻认识到,单纯依靠“让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已不足以解决全局问题,必须探索一条县域经济相对平衡、协调发展的新路。中央和省委关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部署,恰如一场及时雨,为永嘉指明了方向。

永嘉1992年新农村试点的核心要义,可概括为“兼顾两头、整体发展”。在指导思想上,既支持沿江发达地区继续提升,也大力扶持北部山区摆脱贫困,跳出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体现了系统思维与全局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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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体目标上,试点聚焦于发展特色产业、增加农民收入,改善村镇基础设施和居住环境,提升农村公共服务水平。坦头村作为中共温州市委确定的试点村,通过发展皮鞋、纽扣等特色产业,当年工农业总产值即达2035万元,商品成交额4100万元,成为“造血”式发展的生动范例。

试点成功后,永嘉并未满足于一时的成效,而是将新农村建设作为一项长期工程持续推进。整整10年间,从最初的产业扶持、基础设施改善,到后来的社会事业配套、基层治理创新,永嘉每年都有新部署、新举措,不断丰富建设内涵。

在这一过程中,永嘉逐步形成了“以工促农、以城带乡”的长效机制。这种“造血”导向——着力激发贫困地区的内在活力,而非单纯依赖外部输血——贯穿了十几年建设的始终,与浙江省委提出的八条标准中关于“经济繁荣兴旺”“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强”的核心要求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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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刘万伦《全党动员,全民动手,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而努力奋斗——在全县四级干部大会上的讲话》,1992年2月23日。

2005年,十六届五中全会正式提出新农村建设的“20字方针”——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对比永嘉在此前13年即已启动并持续十几年的实践,二者在多个层面呈现惊人一致性。

从目标指向看,两者都致力于破解城乡二元结构、缩小发展鸿沟。永嘉面对的是沿江与山区的内部失衡,国家战略则着眼于更为宏大的城乡统筹。从路径选择看,两者都强调经济发展是首要前提,同时注重环境改善、社会治理和乡风文明的全面推进。

从价值追求看,两者都以共同富裕为最终归宿。永嘉在10年建设中逐步实现了“确保本世纪末基本小康”的阶段性目标,国家战略则将新农村建设定位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永嘉10年的持续探索,不仅积累了丰富的基层经验,也为国家层面后来的制度设计提供了鲜活的实践参照。

永嘉的探索并非孤立之举。早在20世纪50年代,永嘉就曾首创农业社包产到户责任制,被誉为“中国农村改革的源头”。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在90年代初启动并持续10年的新农村建设中得到充分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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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刘万伦《解放思想,把握机遇,加快永嘉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在中共永嘉县委七届五次全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1993年2月2日。

10年间,永嘉从试点到全面推开,从单项突破到系统推进,至1996年被省政府宣布为率先脱贫县,2003年跻身全国“双百强县”。2021年,其减贫经验更作为全国两个县级案例之一被国务院参事室向全国推介。这些成就,正是当年那场先行实践结出的累累硕果。

历史不应遗忘那些走在时代前面的探索者。永嘉县从1992年试点启动,历时10年不懈推进的新农村建设,不仅是一次地方政策的创新落实,更是中国农村改革发展史上一个值得铭记的注脚。

它证明,在国家战略正式全面铺开之前13年,基层的觉醒与探索从未停止,且一旦启动便以持久的韧劲不断深化。诚然,13年的时间差,并非简单的时间先后,更蕴含着中国改革发展进程中一条深层的制度逻辑——“试点先行、由下而上、渐进调适”。

永嘉的10年实践,正是这一逻辑的生动诠释。从1992年试点启动,到2003年前后系统收官,永嘉在既无现成经验可循、又无专项资金配套的困境中,硬是凭借敢闯敢试的基层锐气和因地制宜的务实智慧,蹚出了一条欠发达县域协调发展的新路。

这13年的“提前量”,不是孤立的冒进,而是中央精神在基层落地时必然会产生的“实践温差”。中央指明方向,省委细化标准,市委部署试点,最终由基层在具体的山水田林间将其转化为鲜活可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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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种层层传导、环环相扣的转化机制,使得中国农村改革的每一次重大突破,都既有顶层设计的战略定力,又有基层探索的创新活力。从这个意义上看,永嘉的先行实践之所以值得铭记,不仅在于其“早”,更在于其“实”。

它用10年的时间跨度,验证了新农村建设这一方向的可行性与生命力;用扎扎实实的发展成效,为后来国家战略的全面铺开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县域样本。当2005年中央正式提出“二十字方针”时,永嘉的实践已为其注入了来自基层的经验支撑与信心底气。

从十三届八中全会的目标确立,到浙江省委的八条标准,到温州市委的试点部署,再到永嘉持续十几年的扎实落地,这条从中央到基层、从部署到实践、从短期试点到长期坚持的历史链条,恰恰构成了中国农村改革不断深化的生动缩影。

13年的时间差,不是永嘉的“超前”,而是中国农村改革从基层探索到顶层设计这一螺旋式上升进程的真实写照。基层的先行探索,是顶层设计不可或缺的试验田;顶层设计的战略提升,又为基层实践注入了更强大的政策势能。这种上下互动、前后接力的制度优势,正是中国农村改革能够持续深化、不断取得突破的深层密码。

注:文中部分数据或有偏差,不代表个人偏向,请读者自行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