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又是大呼“空调救我一命”的时候。而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约翰•缪尔的“消暑方式”是上山放羊。

约翰•缪尔是谁?

他是美国著名的自然主义者、作家、早期荒野保护运动领导者。

在他的大力呼吁下,巨杉国家公园和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在1890年建立。

1892年,约翰•缪尔和他的支持者创建了美国最早、影响最大的自然保护组织——塞拉俱乐部。他促成了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黄石国家公园等保护区的建立,被誉为“国家公园之父”。

▲ 约翰•缪尔(John Muir,1838-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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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John Muir,1838-1914)

1869年,牧场主狄兰尼让约翰•缪尔与牧羊人及两千多只羊从加尼福利亚中央谷地出发,穿越内华达山脉,前往梅塞德河和图奥勒米河上游。他沿途探索了山脉、冰川、岩石、草甸、瀑布、湖泊、动植物等,写下了《夏日走过山间》。

▲ 书本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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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本封面。

作者: [美]约翰•缪尔

译者:于素芳

出版社: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博物图鉴版)

出版时间: 2018年10月(作者写于1869年)

“美差”

“美差”

约翰•缪尔渴望到深山一游但囊中羞涩,恰在此时,“美差”来了。

以前曾雇我干过几个星期活的牧场主人狄兰尼先生来找我,要我跟他的牧羊人和羊群一起到梅塞德河(Merced River)和图奥勒米河(Tuolumne River)上游去。那可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只要能到山上去,我愿意接受任何工作。
更何况去年夏天在约塞米蒂(Yosemite)地区我已经领略到了大山的神奇。他告诉我,随着雪的融化,羊群将逐渐向上攀爬,渐次穿过一个个森林带,途中会在最肥美的草地停留几个星期。狄兰尼先生同时保证,我可以进行自己的研究,完全不受干扰。

他盘算着,宿营地是绝佳的观测点,他还可以在方圆十里畅游。然而,他不会放羊。狄兰尼说只需要营地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确保牧羊人能尽职尽责。尽管如此,他还是担心搞砸。

为了方便清点数目,主人让羊一只接一只地穿过羊圈窄窄的栅门。它们个个又蹦又跳的。看着这些憨傻的羊,我心中不无担忧,两千零五十只绵羊中很多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 行走在山间的约翰•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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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在山间的约翰•缪尔。

起程

起程

1869年6月3日,他们起程了。幸运的是,他多了一只很棒的圣伯纳犬做伴。

它的主人是位猎人,与我只是点头之交,在听说我将在内华达山区度过整个夏天时便立刻找到我,请求我带他最喜爱的狗——卡洛——同行,因为他担心狗整个夏天都待在平原地区,会承受不住难耐的酷暑。
他对我说:“我相信,你值得托付,会好好照顾它。我觉得卡洛会喜欢你。它熟悉山里的动物,会看守营地,会帮忙牧羊,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会走失,都忠贞无二。”

羊群以每小时大约一英里的速度前行,“领头羊”是最强壮的觅食羊,“尾端”是小羊和年老体弱的母羊。

我们从图奥勒米河南边靠近法兰西沙洲(French Bar)的农场出发。此地位于山麓,富含金矿的变质岩深深嵌入中央谷地的层岩下面。
我们走出还不到一英里的时候,一些老领头羊露出兴奋好奇的神情,急切地往前方跑着,显然是想起了去年夏天在山上享用过牧草的美味。很快,整个羊群的希望似乎都被点燃,骚动起来:母羊呼唤着小羊,小羊也立即发声回应——颤抖的叫声很是触动人心,时不时还要急匆匆地啃一口枯萎的草,塞得满嘴都是,叫声也因此中断。
羊群似浪潮般往山坡上涌动,各式各样的羊叫声此起彼伏,不过每一对羊母子都能辨识出彼此的声音。有时小羊倦了,在令人窒息的沙尘中昏昏欲睡没能及时回应母羊的呼唤,母羊就会回来,逆着羊群跑回小羊最后出声的地方,不找到小羊绝不会罢休。也许在我们眼里羊都长得一个样,叫声也都差不多,可是母羊却能在上千只小羊中认出自己的孩子。

在他看来,加州的养羊人急于发财。适宜的气候省去了冬季牧草、羊圈或羊场等开销,因此花很少的钱就能养很多羊,赚取大量的利润。至于牧羊人,常年独居,放一天羊乏味疲惫,懒得烹煮,会用最节俭的方式填饱肚子,然后抽根烟就睡觉,甚至衣服也不脱,情况糟糕。

但是,苏格兰的牧羊人不是这样的。

在苏格兰,牧羊人很少想从事牧羊之外的其他行业。他的祖上极有可能就是牧羊人,从而继承了对这一行的热爱和所需要的才能,就像他所养的长毛牧羊犬一样。
他要照看的羊很少,因此可以兼顾家庭,与邻居走动,风和日丽时有时间读书,而且常常带着书到原野上,和书中的国王们神交一番。记得书上曾写过东方的牧羊人会给每只羊取名字,羊群也识得牧羊人的声音,会听话地跟着走。羊群里的羊肯定不多,便于放牧,所以他们得以在山上吹笛,有闲暇读书和思考。

▲ 加拿大盘羊(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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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拿大盘羊(来自书本)。

六月

六月

他们顺着山势一路走来,植被随之变化。

6月6日下午,他们经过一片丰美的草地,草地周围是挺拔的松树,这是松鼠大快朵颐的地方。

松鼠们顺着球果果鳞螺旋状的分布次序,从根部起把果鳞一一剥下,取出其中的种子;每瓣果鳞的基部都有两粒种子,所以一颗球果有一二百粒种子。这对松鼠来说,就是一顿美味大餐。
道格拉斯松鼠把黄松和其他松树的球果倒立在地上,然后慢慢转动、剥壳,直到鳞片完全剥落为止。这个时候,松鼠通常会背靠树身,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吧。说起来奇怪,松鼠似乎从来不会把松脂弄得浑身都是,甚至连爪子和胡须都不会弄脏,而它们吃剩的球果果壳一堆一堆的,很整洁,颜色也漂亮。

▲ 道格拉斯松鼠(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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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格拉斯松鼠(来自书本)。

6月8日,他们在梅塞德河北支流宿营。这里草源充足,羊群也变得温顺起来。

昨天晚上,身处大山深处,睡在大树和星空下。庄严的瀑布声和各种细碎如窃窃私语的声响是那么步调一致、甜美、祥和,让人备感舒心。我们睡得很香甜!这是我们第一个真正在山间的夜晚,温暖、无风,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是那么的无边无际,是那么的宁静、原生态!我几乎想不起来这一天是怎么开始的。
河岸、山峦、地面上、天空中,春天带着欢快、热情,带着新的生命、新的美扑面而来,恣意、华丽地铺展开来——巢中的雏鸟,空中初次展翼的小鸟,崭新的叶子,崭新的花朵,到处都是舒舒展展、亮亮闪闪、欣欣向荣的。

▲ 黄腹丽唐纳雀、猩红丽唐纳雀(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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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腹丽唐纳雀、猩红丽唐纳雀(来自书本)。

他看到气势如虹的灌木丛。

娇小精致的蒿叶梅(Chamaebatia foliolosa)属于蔷薇科植物,生长在糖松下面,铺展开来如同黄绿色的地幔,绵延数英里没有间断,其间没有夹杂其他的植物。只是时不时地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山巅百合,俯视着平展的蒿叶梅,频频点头,此外还有一两束高高的雀麦像装饰品似的挺立着。
蒿叶梅如同精密的地毯,在海拔二千五百到三千英尺的地方开始出现,及膝高或者更低,树干呈棕色,最粗的直径只有半英寸。树叶是淡淡的黄绿色,三瓣羽状,很精致,非常像蕨类的叶子。叶面上布满细小的腺体,分泌的汁液香味独特,与松树浓郁的芳香完美地融合起来。花呈白色,直径约八分之五英寸,外形像草莓花。
我真是喜欢这种小巧的树丛。这是内华达地区唯一能形成这种如茵之势的灌木丛。熊果、鼠李和大部分美洲茶树丛则显得蓬乱不堪,边缘参差不齐,根本没有这种气势。

▲ 蒿叶梅(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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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蒿叶梅(来自书本)。

他看到繁盛的蕨类植物。

欧洲蕨尽管很普通,在这里却彰显出强有力、生机勃勃、丰富的美,能让生物学家生出万分的赞叹之情。我对一些刚刚长成的蕨进行测量,发现它们的高度已经超过七英尺;它们是最为常见,分布最为广泛的蕨类,而我却像从未见过它们似的。
这种蕨密植生长,叶面很宽,茎秆光滑粗壮,向外倾斜,层层叠叠,形成完整的封顶;站在下面,人如同置身于屋顶之下,可以直立行走,在方圆几英里的范围内根本不会露出行迹。

▲ 欧洲蕨(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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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蕨(来自书本)。

他看到被蚂蚁掏空的松树,被蚂蚁咬得火辣辣的痛,如同电击。

这种神奇的、能攻击人的蚂蚁大约有四分之三英寸长。熊很喜欢吃这种蚂蚁,会把它们的窝撕咬成碎片,把蚁卵、幼虫、成蚁以及筑巢穴的或完好或腐烂的木头一口吞下,一股子酸酸辣辣的味道。
老登山客曾告诉我,掘食族印第安人也很喜欢这种幼蚁甚至成蚁;他们会把黑蚁的头部咬掉,扔了,然后有滋有味地嚼食蚂蚁的躯体。在这个世界大家庭中,和其他或大或小的噬咬者一样,可怜的咬人者终究会被他人噬咬。

▲ 约翰•缪尔手绘图:北美西部圆柏(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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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手绘图:北美西部圆柏(网图)。

七月

七月

七月初,补给还没到,他们有“面包饥荒”了。

这个时候,我们储备的豆子和面粉都已经吃光,只剩下羊肉、糖和茶。牧羊人已经有点消沉,似乎不再关心羊群的情况。他说,既然老板不能让他吃上饭,他不管羊吃饱没有就合情合理了,并发誓说,没有哪个体面的白人只靠吃羊肉就能爬上如此陡峭的山坡。
“对一个真正拥有白人血统的白人来说,羊肉不是合适的食物。而对狗、郊狼和印第安人来说,情况就不同了。牧羊人吃好了,羊才会好。我要说的就这些。”这就是比利七月四日的国庆演说词。

7月7日早上,狄兰尼还不见人,他们更加没心机。

今天早上很无力,生病了,全都是因为面包。几乎无法集中精力进行最喜欢的研究,这似乎说明没有麦田和磨坊作为大后方,人即便是在天堂般的森林里也悠闲不了几日。

幸好这天狄兰尼终于出现了,“面包饥荒”消失了。

第二天,他们朝高山进发了,进入仙鹤平原(CraneFlat),一路经过很多迷人的像花园一样的草地。

不过林间草地中最耀眼的是小豹纹百合(Lilium parvum),最高的达到七到八英寸,繁复的总状花序上排列着十到二十个或更多个小小的橘色小花。在开阔处,这种花自由舒展,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草坪和其他植物,并作为装饰,最大限度地烘托着它们。
这是我所认识的百合中最为壮观的一种——一株真正的山间花草,在海拔七千英尺左右达到了活力与美的极致。我发现,这种百合变化多端,即便是在同一块草坪上大小也不同,这不仅与土壤有关,还与年龄有关。我见到了只有一朵花的品种,而离它很近的另一株上开着二十五朵花。

▲ 小豹纹百合(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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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豹纹百合(来自书本)。

7月11日,他们在约塞米蒂扎营,他可以沿着崖壁顶部尽情畅游,尽情领略美丽的风景。

今天是收获颇多的一天,很是享受:我四处漫游,观赏美景,被大山深深地感染;画素描,记笔记,做花标本,饱享新鲜空气和塔玛拉克河水。
我还发现了白色的山巅百合,花香馥郁,是内华达山区最精美的百合花。百合的球茎埋在枝杈交错的灌木丛中,我猜想可能是为了躲避熊爪的袭击;壮观的圆锥花序俯视着被雪覆压的树丛,摇摆着、晃动着;硕大、勇敢、鼻子钝钝的蜜蜂在满是花粉的喇叭形花中嗡嗡着。这是一种很可爱的花,值得忍饥挨饿、脚背酸痛、走上不知多少里路地过来观看。我在壮观的风景中发现这样一株花,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 山巅百合(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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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百合(来自书本)。

7月14日,他们来到约塞米蒂河。这里没有桥。为了让羊群过河,人和狗费尽气力,场面热闹非凡。

胆小、怕水的羊群在岸边挤作一团,虽然人吼狗叫地驱赶着,却没有一只羊肯下水。只要有一只过去,所有的羊都会迫不及待地跟上,可是却找不到一只这样的羊。

他们想了个办法:砍倒岸边又细又长的松树,把羊圈起来,搭建起一个围栏,围栏的一边朝向溪流,试图把羊赶下水。可是这些羊没有游向对岸,而是在岸边四处游动,拼命想回到羊群中。

他们无计可施,干脆让围栏里的羊饿着冻着,让它们恢复一下理智——如果它们还有理智的话。

就这样被晾上几分钟后,最靠近溪边的羊群中出现一位冒险者,一头扎进水里,勇敢地游到对岸。突然间,我们拦都拦不住,所有的羊开始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在水里互相踩踏着,喘着粗气,任水灌进它们嘴里,有的羊都快被淹死了。“堂吉诃德”赶紧跳进水里,来到羊最密集的地方,一阵左推右搡,好像羊都是漂浮的木头似的。
水流也起到把羊分开的作用,很快,羊排成了长长的弯弯曲曲的一溜,几分钟内,所有的羊都过了河,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咩咩叫着,吃着草。没有一只羊淹死,真是太神奇了。我原本想着会有数百只羊被约塞米蒂河卷走,来一场浪漫之旅,从世界上最高的瀑布上一跃而下。
这一天实在太累。我们在稍离岸边的地方扎营,让湿淋淋的羊四下散开、啃食青草。天黑了时,羊身上的毛已经变干,羊也安静下来,舒舒服服地嚼着草,那安静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在水中大战过的痕迹。我现在知道,把鱼逼出水面也比把这群动物逼进水里容易。

▲ 羊群过河充分体现“羊群效应”(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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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群过河充分体现“羊群效应”(网图)。

7月15日,他们中午到达约塞米蒂边界的一个小浅谷安营扎寨,他情绪高涨,被美景震慑了。

午饭后,我赶紧朝高处走去。站在印第安峡谷西侧的山脊顶端,欣赏到了此生见过的最为壮观的山巅风景。
梅塞德河上游流域几乎全部的风光都呈现在眼前:雄伟的圆丘和峡谷,沿坡而上的深色森林以及指向蓝天深处的成排挺立的白色山峰。每一处都闪耀着,向外辐射着美,像来自火焰的热辐射一样进入我们的肉体和骨髓中。阳光普照万物,一切陷入沉思的宁静中,没有一丝风。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色,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边无际的大山之美。向那些未曾目睹这壮观景象的人描述时,再华丽的词汇也无法表现其庄严与华美之一二。
我心中激情涌动,不由得大喊大叫,手舞足蹈,让圣伯纳犬卡洛吃惊不已。它朝我跑过来,智慧的眼里闪出的是困惑、担心,样子让人哭笑不得,却很快让我恢复了理智。
似乎一只棕熊也看到了我洋相尽出的表演,因为我刚走几码远,就看见它从灌木丛中跑出来。它奔逃的速度很快,匆忙中还被枝杈交错的熊果绊了一下。看得出来,它觉得我很危险。

这天,他第一次观赏内华达高山,第一次俯瞰约塞米蒂山谷,第一次观赏约塞米蒂河从壮观的悬崖飞落。

他冒险攀爬悬崖,过后回想,如果稍有闪失,这是足以让人毙命的享受。由于在瀑布顶端时感受到的喜悦太过强烈,当晚他无法安睡。

凭借着平常情况下不会有的谨慎,我安全地爬到那道窄窄的崖壁边缘,脚跟稳稳地踏了上去,然后沿着水平方向一点一点挪动二十到三十英尺,来到奔腾的激流旁。水流下落到这里时已经变成了白色。在这里,视线毫无障碍,我看见瀑布坠落后立刻分散为一道道如彗星般的雪白水流,吟唱着奔腾而去。
当我站在窄窄的栖身之处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瀑布近在咫尺,其形、声、动作都那么壮观,恐惧感被抑制住;身处这种地方,人体往往会自动调整,安全意识强烈。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是怎么回去的,我几乎都记不清楚了。不管怎样,我度过了激动人心的时光。

▲ 约翰•缪尔名言:群山在召唤,我必须出发(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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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名言:群山在召唤,我必须出发(网图)。

7月21日,聪明的卡洛带他找到一头熊,他躲在树后面偷看。

我不慌不忙地仔细观察着:它尖尖的吻部向前伸出,不停地嗅闻着;宽阔的胸前是浓密的长毛;僵直地挺立着的耳朵几乎埋在毛发中;头部动起来时动作很缓慢、沉重。
我想看看它跑起来的样子,于是突然冲向它,喊叫着、挥舞着帽子吓它,希望它能急匆匆地跑掉。可是让我惊慌的是,它根本不跑,而且根本没有跑的意思。相反,它稳稳站住,做好自卫的战斗准备:压低头部,往前一伸,眼光犀利、凶狠地看着我。
突然间我不无恐惧地意识到,该跑掉的人应该是我,可是我不敢跑。于是和熊一样,我也站在原地不动。我们就这样隔着大约几码远的距离彼此对望着,气氛凝重、沉静。我心里发疯似的希望人类的眼神如传说中的那样力量强大,能够震慑住这个野生动物。
这场紧张的对视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但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熊巨大的爪子终于离开树干,然后雍容地转身,气定神闲地走上草地。其间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是否在追赶,然后继续前行。那样子分明是既不太害怕我,也不相信我。这只熊的重量或许达到五百磅,肩宽体阔,动作迟缓,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蛮力。

▲ 灰熊(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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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熊(来自书本)。

7月24日,他提出替牧羊人比利放一天羊,劝比利走到约塞米蒂的边缘去看看,享受一下游客从世界各地赶来看的风景。

我们离这个著名的山谷还不到一英里,他却不愿意过去,哪怕是仅仅出于好奇。
他说:“什么约塞米蒂,就是一个峡谷——很多的岩石——地上有个洞——最好还是离远点。”
“可是,比利,想想瀑布,想想那天我们蹚过的那条大河曾经在空中飞降半英里,想想瀑布发出的声响。你现在就能听到,像海在咆哮。”
我像福音教的传教士传布福音一样向他宣讲着约塞米蒂,可是他一点也不为所动,说:“站在那么高的悬崖上,我可不敢往下看,头会发晕的。再说那里都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无非是石头,我在这里见到的已经够多了。花钱来看岩石、瀑布的游客都是傻子。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别想骗我过去,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才不会做那种事。”

▲ 约翰•缪尔手绘图:山羊(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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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手绘图:山羊(网图)。

八月

八月

8月2日,他在山谷画素描画,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的朋友,即威斯康星州立大学的 J.D.巴特勒教授,就在下面山谷里。”

第二天,他穿过印第安峡谷来到旅馆找巴特勒教授,房东告诉他,巴特勒教授去了山谷。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在山谷找到了教授。

很神奇的一天。如同指南针找到了北极一样,我找到了巴特勒教授。所以,昨天晚上的心灵感应或先验启示——不管怎么叫吧——都应验了。
说来也怪,巴特勒教授取道考特山道进入山谷,我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是在他沿着艾克匹坦峰往山谷走的时候。在他刚看见北穹丘的时候如果用一架好的望远镜望,或许能看见正忙着的我突然跳起来,朝着他跑了过来。
这似乎是我人生中真真切切的一次被称为超自然的现象。

8月5日早上,他们被狗的狂吠声和羊群奔逃的声音惊醒,后来才知道有熊袭击羊群。

它们抓羊的过程很容易推测出来:两只熊各抓着一只羊,就像猫抓着老鼠那样子跳过围栏,跑到离营地一百码左右的冷杉树前放下,大快朵颐。
吃完早餐后,我开始寻找其他跑丢的羊,在离营地相当远的地方找到七十五只。下午,在卡洛的帮助下我成功地把这群羊赶回羊圈。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羊都已经找回来了。今天晚上我要生一大堆火,加强警戒。

第二晚,他们生起火堆,但还是来了一只熊,好像火光并没有吓跑它反而把它吸引过来了似的。

这只熊爬进羊圈,咬死一只羊,带着它就离开了。这一切我们都毫不知情。由于羊群朝围栏边拥挤,有一只羊遭到践踏,窒息而死。现在熊尝到了羊肉的味道,我觉得要阻止这些强盗杀戮的困难很大。

他们把羊群赶到图奥勒米河的上游去,如果留在这里,熊肯定每天晚上都会过来。

▲ 夏日的图奥勒米河草甸(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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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图奥勒米河草甸(网图)。

返程

返程

进入九月,这趟旅程快结束了。

狄兰尼先生现在不时严肃地说起离开这些高山的必要性,而且还讲起暴风雪中羊群全军覆没的可怕故事。
他说,我们现在的天气很舒适、美好,看似一点危险都没有,但是暴风雪会突然降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冒这个险。无论天气多么温暖、晴朗,我们在这深山里顶多待到这个月的中旬。”
一开始他会把羊群赶慢些,一天只走几英里,一直持续到过了约塞米蒂溪流盆地,然后在浓密的森林中逗留。这样就算天气险恶,也可以快速下到山麓地带。因为山麓地带的雪从来都不厚,不会导致羊窒息死亡。
留给我的时日不多,我当然急于看更多的野地风光。我再一次告诉自己——希望有一天能有足够的面包,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里逗留,完全不用顾及四处践踏的羊群。不过,我今年在食物无虞的情况下享受到充满启示的夏日时光,对此我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9月9日,他们开始下山。羊群过河依旧又困难又好笑。

河里的水很浅,可是让羊过河仍然和平时一样困难。每只羊似乎都铁了心,宁肯干着死,也不愿湿了自己的蹄子。卡洛已经学会了赶羊,能力不亚于最好的牧羊人。它很有脑子,恐吓着把羊往水里赶,这场景非常有趣。
羊群被赶到河边,挤作一团;最后,有一只羊往后实在退不动了,只得下了水。结果整个羊群突然间都仓促下了水,好像河流成了世界上它们唯一想去的地方似的。
抛开赚钱,我就算养狼也不愿意养羊。很快,羊都爬到了对岸,开始咩咩地叫着,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似的。

9月10日天刚亮,他们发现两千只羊都没了踪影。查看它们的足迹,发现它们有可能是被熊吓跑的。几小时后所有的羊都被找到,重新把它们赶在一起,继续下山。

9月21日天黑之前,他们终于把羊赶回了牧场。第二天清点,情况不赖。

说起来奇怪,羊群在错综复杂的岩石、树丛和溪流间多次遭遇险境,被熊吓跑过,被杜鹃、山月桂和碱性土壤毒过,但是每一只羊的下落都一清二楚。
春天离开牧场时二千零五十只羊又瘦又弱,而现在回来的共有二千零二十五只,个个膘肥体壮。丢掉的羊有:被熊吃掉十只;被响尾蛇咬死一只;一只在巨石斜坡上跌断了腿,被杀掉;还有一只在惊慌恐惧中与羊群跑散——总共十三只。另外十二只永远都回不来了:三只卖给了牧场里的人,九只宿营时被宰杀吃掉。

回顾一下,他在1869年6月3日起程, 9月21日返程,历时三个多月。他每天记录荒野景观、所见所感,观察入微、情感真挚。

▲ 约翰•缪尔手绘图:角百灵(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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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手绘图:角百灵(网图)。

“国家公园之父”

“国家公园之父”

他走过的路线后来也成为人们的“朝圣之路”——2014年,美国开放了约翰•缪尔步道(John Muir Trail),全长三百多公里,途经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安塞尔•亚当斯荒野、红杉国家公园以及国王峡谷国家公园等地,最后延伸至惠特尼峰(Mount Whitney)山顶,被户外爱好者称为“美国风景最美的徒步路线”。

▲ 约翰•缪尔步道(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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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步道(网图)

他习惯以日记的形式记录探索大自然的所见所闻,他的日记就是写作素材,出版了《加州的群山》《阿拉斯加之旅》等十几部描写美国自然风光的作品。不仅如此,他还有大量游记、诗歌和散文流传于世。

他对绮丽的自然风光浓墨重彩般的描写,对动植物、岩石等名目繁多的实录,对变化万千的地质地貌的描述,处处流露出他对大自然的深情与赞叹。

在19世纪,“自然资源换金币”仿佛理所当然,人们对大自然疯狂掠夺。随着西部大开发,天然森林、河流和草原等自然生态系统满目疮痍。他就像一名斗士,大声呼吁保护自然环境,在世界自然保护领域留下巨大贡献。

至今,在美国你可以看到以约翰•缪尔名字命名的山峰、峡谷、道路、森林公园、学院和户外营地等等。

▲ 约翰•缪尔身处内华达山脉(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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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身处内华达山脉(网图)。

他一生心系荒野,是美国早期环境运动的领袖,可惜晚年“死于心碎”。

1903年春天,美国总统罗斯福邀请他到优胜美地野营。短短几天的旅行,罗斯福总统与约翰•缪尔无拘无束地交谈,达成了保护自然的共识。不久,有人提出要在图奥勒米河建立水坝,约翰•缪尔强烈反对此计划,他甚至写信给罗斯福总统,请他阻止该工程。

最终,罗斯福的继任者威尔逊总统于1913年12月19日签署了大坝修建法案,约翰•缪尔极为失落。一年后,即1914年的12月24日,约翰•缪尔因肺炎在洛杉矶去世,享年76岁。

▲ 约翰•缪尔(右)与罗斯福总统(左)在优胜美地公园(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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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缪尔(右)与罗斯福总统(左)在优胜美地公园(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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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文手工创作,未使用任何生成式AI。没有说AI不好的意思,纯粹因为我写,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