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七月,明廷连续收到辽东巡抚毕自肃的请饷奏疏。还沉浸在“平台召对”欣喜中的皇帝并未给予太多重视,只是批复户部斟酌给钱。结果换来的一记当头棒喝 -- “宁远兵变”。
天启七年七月,山海关镇守太监刘应坤奏报,因关外添兵1万(主要为援辽客军),月粮饷需增派2万两。收到奏报后,户部要求督师署院核实数据。但受天启驾崩的影响,到崇祯元年二月才确认自下月开始按新额派饷和补齐欠额。
只是这皆大欢喜的事情,又被“清洗阉党”给搅黄了。
到三月时,关外的当事人镇守太监刘应坤(包括其下属六位分守太监)、蓟辽督师王之臣等皆因“阉党”身份下岗。户部堂官也只剩一个新到任的左侍郎王家桢,他不清楚关外增饷的原委,再加上户部本就度支困难,就不愿意增大支出。
而了解的情况的山东清吏司郎中王辑(户部派其关外督粮),不仅职轻说不上话,还远在关外的中右所。所以朝廷不仅未补欠额,饷银也仍按旧额派发。与此同时关外驻军除了被欠饷,还承受着另两重压力。
一,被一些官吏利用职权克扣、盘剥粮饷。如管粮通判张世荣(粮厅)安排家人负责海运粮食的收发,收时每船索银五两、放粮则每斛索工钱五六文。
二,军役繁重。因明廷在关外战略上的反复,天启七年秋又开始大修之前半放弃的锦州、杏山、松山三城。理刑推官苏涵淳(刑厅)为抢工期督工甚苛,士兵苦不堪言。
七月十五日,被压抑的怒火开始在宁远爆发。当天宁远城内出现匿名揭帖,驻军内部也开始有人抱怨粮饷拖欠,并扬言要杀了巡抚和粮厅泄愤。
新上任的宁前兵备道郭广急忙找辽东巡抚毕自肃商议安抚对策,掏不出银子的毕自肃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向朝廷求援。但因朝廷的敷衍和不重视,“无钱以应” 郭广和毕自肃还是眼睁睁看着兵变爆发。
25日最先起事的是川兵组成的广武营,先是部分士兵拘押营官彭簪(参将)并向郭广讨要欠饷。随着士兵越聚越多,不满情绪也进一步暴涨。很快兵士们撇下郭广,决定去巡抚衙门“讨说法”。
注:兵变时宁远城内共有13营总计2.2万士兵。士兵按地域可分为川兵、湖广兵和辽兵三部分,其中辽兵大概占七成。
结果巡抚衙门被哄抢一空,辽东巡抚毕自肃、宁远总兵朱梅,以及粮厅和刑厅等官员也被暴打一顿。后在郭广、何可纲(副总兵)和祖大乐的劝说下,广武营士兵才“稳定情绪”并返回营房。
但26日乱事再起。因广武营士兵的鼓动以及部分营官(如左良玉)的不作为(怕被士兵拘束殴打),车左营和车右营的部分军士也参与进哗变闹饷。
他们先是冲进抚署把毕自肃又打了一顿,然后又开始殴打部分营官并洗劫他们的宅邸(谣传他们家中藏有饷银)。这个过程中总兵朱梅的家丁就被杀了五六名,事态开始扩大和恶化。
为安抚乱兵情绪以及预防劫掠蔓延,郭广被迫出面主持查抄朱梅家(谣传家藏饷银14万两),得“大小五箱,除衣服巾帛之外,杂计钟盘银两等项,不足八千两”分予众军士……
除此之外,郭广又搜刮城内所有官衙并向城中商民借钱,凑得五万两银子。然后又自写三万两票据并加盖巡抚关防,交予士兵权当银票。既可换城中商民实物,也可等朝廷军饷运达后凭票换银 ……
至此兵变士兵们才勉强答应郭广暂且还营,静候朝廷补饷。同时兵变头目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他们主动处决了几名乘乱抢劫的哗变士兵,并张贴告示,要求各营兵丁听消息领取饷银,不得扰害街坊。
八月初七,新任蓟辽督师袁崇焕到达宁远开始善后。但一天后,一个突发状况让本已平息的哗变进一步升级。辽东巡抚毕自肃因伤重郁结和不堪士兵的羞辱,自尽了。
“闹饷”变成“逼杀朝廷封疆大吏”,严格来说这就是的谋叛重罪。比如直隶巡按王会图得知此事后,立刻上奏朝廷称宁远乱兵必然会勾结后金,里应外合图谋辽西 …… 而且朝廷上下也无人为这些士兵辩解。
朝廷的相关舆论如果传到宁远,士兵必然会再次哗变。为了快速处置以免再度恶化,袁崇焕决定动用尚方剑“快刀斩乱麻”。
他先是策反了兵变头目杨正朝、张思顺,进一步瓦解了哗变士兵本就松散的组织性。然后在何可纲、祖大乐等将的协助下火速捕斩了尚在城中的19名哗变头目(有3人在袁到达前已被处死),后又捉拿处死外逃者10名。
除此之外,袁崇焕又对相关官员、将领做出奖惩建议。比如其余参与哗变的普通士兵皆赦免;嘉奖郭广、何可纲等;严惩张世荣、苏涵淳等官;革职一批默许兵变的军官(如车右营左良玉、车左营王家楫);赦免戴罪立功的杨正朝、张思顺等人 ……
崇祯基本接纳了袁崇焕的处理意见,但唯独不愿意放过袁崇焕最想保下来的广武营营官彭簪古。
袁崇焕想保他,除了是照顾旧属(天启朝就在袁麾下效力),更看重他的能力,明军中少有的火炮技术官员,“簪古不世不科之官,以能知大炮躐任升今官”。但明廷和崇祯则更在意彭簪古的态度。
首先,他麾下的广武营能成为此次哗变的主力,“首恶诸兵,广武营最多,车左营次之,车右营又次之”,跟他日常相关管束不严脱不开关系。其次,广武营的中军官吴国琦就是头目之一,这个没有彭簪古的默许不太可能(彭也未遭乱兵殴打和洗劫)。
最后,各营乱兵串联基本都是在广武营内,“彭簪古营兵屡次歃血,岂容不知,显是故纵”。所以崇祯下旨将彭簪古处决(哪里来的崇祯对督师言听计从) ……
至此,“宁远兵变”还没完,户部这条线又开始了大乱斗。
先是天津督饷御史钱士贵上奏称宁远哗变与他无瓜,天津早就按规定将应发粮饷运(海运)至关外,欠饷也是户部拖欠 …… 户部郎中王楫则弹劾自己上司王家桢,说他管部事时户部明明有存银四十万两(兵变后还拿出24万两补发欠饷),早干嘛去了……
好在新任尚书毕自严(毕自肃的哥哥)没有上纲上线,不然王家桢很难了事。
编者附:
毕自严认为王家桢不增饷的原因有二。
其一,王家桢户部就职前是甘肃巡抚,早就习惯欠饷逾年了(甘肃有屯田和民运来支撑),所以觉得宁远欠饷三四个月不是什么大事。他不清楚辽镇主要靠户部派饷(没民运,屯田很少)
其二,此时林丹汗正在入寇宣大,粮饷应被优先供给和准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