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鲁迅先生: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在特警队的阅览室里,我第一次读完您的《呐喊》时,是一个下着冷雨的夜。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群刚结束训练的年轻人,迷彩服上还带着汗水的咸味。队长说,看看鲁迅吧,看看什么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大先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您离我们并不遥远。
今天提笔给您写信,是想告诉您——在您离开九十年后的上海,有一群穿着特警作战服的年轻人,依然在读您的文字,依然被您点燃。
您一定还记得左联吧。九十六年前,在虹口那片您再熟悉不过的街巷里,一群青年聚拢在您的身边,喊出了“文艺大众化”的口号。您说,文学要走出书斋,走向工农大众,写他们看得懂、听得进的作品。您主编《莽原》,创办木刻讲习会,给萧红、萧军、柔石、殷夫这些年轻人回信、改稿、写序,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园丁。您说:“只要能培育一朵花,就不妨做做会朽的腐草。”大先生,这句话刻在了我心里。因为我知道,您这一生,就是在做那会朽的腐草,用自己的生命肥沃着这片土地,等待着花的盛开。
我想告诉您,您培育的那些花,早已开遍了神州大地。而我,一个新时代的特警队员,或许也可以算作其中的一朵——一朵不拿笔、却握着钢枪的花。
大先生,您当年弃医从文,是因为您发现,救治国人的灵魂比救治身体更紧迫。您用笔做武器,解剖国民性,呐喊启蒙,战斗了一生。这一点,我是在穿上警服之后才真正读懂的。特警队里常讲一句话:“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听起来和您的文学似乎毫不相干,可我总觉得,这八个字里有一种和您相通的东西——那是一种面对黑暗时绝不退让的血性,是一种为了信念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您用笔战斗,我们用枪和盾守护。战场不同,但那股子“一个都不宽恕”的硬骨头,是一脉的。
您一生心系大众,痛恨一切压迫和奴役。您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大先生,这句话也是我们警察日记里没有写出的注脚。愿您能看见特警出警的样子——警铃响起时,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睡觉,九十秒内必须登车完毕。愿您能看见,台风天里我们挨家挨户背出被困的老人,他们浑浊的眼泪落在我们肩头;烈日下我们全副武装巡逻,汗流如注,突然有孩子跑过来递上一瓶水,说“警察叔叔辛苦了”。那一刻,我总会想起您。我们守护的,正是您当年最牵挂的——那些普通人的、平凡的、真实的生命与尊严。
您曾痛心于国人的麻木,愤怒于看客的围观。大先生,我想告诉您,今天的中国已经不一样了。您笔下那个“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的世界,已经翻过了篇。但您的呐喊并没有过时——因为新的时代有新的挑战,新的战场需要新的战士。面对新型犯罪手段的升级、非传统安全威胁的增加,我们这一代警察必须像当年的左联青年一样,在变局中开新局。您教会我们,真正的战斗者从不因循守旧,而是为了信仰不断突破创新。今天我们既要锤炼一招制敌的硬功夫,也要掌握智慧警务的新本领;既要保持特别能战斗的血性胆气,也要涵养理性平和的执法素养。大先生,这就是您当年“破旧立新”的精神在新时代的回响。
写到这里,窗外已是深夜。上海的霓虹璀璨如星河,这座您曾生活、战斗过的城市,如今安宁而繁华。再过一会儿,我和战友们又要出夜间巡逻了。走在虹口的街巷里,我偶尔会想起您——想起您穿着长衫、夹着烟卷走过这些街道的样子。那些您曾为之呐喊的人,如今由我们来守护。
您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大先生,您和左联前辈们开辟的路,我们正在继续走下去。只不过,我们手里握着的不是笔,是盾牌和钢枪。但我们心里装着的,是同一片土地,同一群人民。
此致
敬礼!
原标题:《给大先生的一封信|董鸿恩:此间星火,吾辈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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