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胡炜(新京报传媒研究院)
一张AI图片,拿下了摄影比赛的一等奖。
不久前,2025年呼和浩特全民摄影双月赛第三期获奖作品《洒乐园林》因网友发现系AI生成,被取消了资格,赛事因此被暂停并启动整改。
事件发酵后,“摄影师比不过AI”“摄影师要被AI取代”等焦虑情绪迅速蔓延网络。
01
摄影赛事乱象是AI的“锅”吗?
此事不能怪网友过分悲观,事实上,AI作品混入专业摄影赛事并斩获大奖,早已不是个案。
2025年初,某连锁酒店品牌摄影大赛一等奖作品《骑楼旧光》被证实为AI生成;年末,福建省旅游发展集团主办的摄影赛事中,金奖作品《湖秋雾影》同样因AI生成争议被推翻……破绽百出的AI作品屡次登顶获奖,不仅是单次赛事的评审失误,其中必然存在整个摄影行业必须正视的共性危机。
同类问题反复上演,背后暴露的是行业评审机制的系统性漏洞。长期以来,各类摄影赛事对AI作品的参赛边界、评判标准、标注要求等,始终处于模糊状态,没有清晰统一的红线标准。再叠加审核手段的滞后、规则体系的空白、监管机制的松弛等,才是AI造假屡禁不止的核心根源。
AI只是一个工具、一面镜子,它照出的是赛事组织、评审机制、行业规范,这些系统里早已存在的漏洞,而这些根源都在于“人”,把锅全甩给AI,既不公平,也无助于解决问题。
02
“取代”还是“共生”?
这场风波之所以引发如此大的反响,不只是因为一个赛事出了丑,行业公信力衰减,更因为它触动了当代摄影师的职业焦虑。
在传统摄影时代,行业有着明确的技术壁垒与硬件门槛。熟练的拍摄技巧、专业的器材设备、扎实的后期功底,常常是普通人难以逾越的从业门槛。AI时代的到来,彻底重构了这一格局。
无需实操经验、专业设备和光影认知,普通人仅凭一段文字提示词,就能快速生成可以媲美专业摄影师的影像。随之而来的,是高校摄影专业缩减停招、大量传统摄影师转行离场,在这样的行业现状下,难怪“摄影师即将被淘汰”的论调会甚嚣尘上。
其实,这种焦虑,不过是源于对行业变革的片面认知。AI其实并非摄影行业的“终结者”,而更可能是行业迭代升级的“助推器”。最优秀的AI影像创作者,可能恰恰是那些懂摄影的人。
被称为“国产版爱死机”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一度刷屏海内外、斩获千万播放量,获得国际顶尖制作人的高度认可。其创作者刘梓瑜(网名Mx-Shell),就是一名来自云南的年轻摄影师。
据报道,摄影师刘梓瑜为中专学历,非影视科班出身,也几乎没有什么专业影视资源,他利用AI工具,挣脱了技术、资金、人脉等诸多局限,仅用10天,以极低成本打造出质感精良的作品,实现了“一人成军”的创作自由。
《丧尸清道夫》的成功,在于刘梓瑜拥有扎实的摄影审美与叙事思维,他写下的电影分镜脚本,把天马行空的脑洞翻译成了AI能听懂的语言。片中精确设定的运镜轨迹和动作路径,以及对节奏和分镜头的把握,无不展现出一名摄影师的影像技术功底。
刘梓瑜用自己的专业素养,最大化释放了AI工具的创作价值。在AI的辅助下,摄影师不再仅是图像的捕捉者,而是拓展成为视觉的导演。
AI时代,摄影师不是被取代,而是被重塑。AI让摄影师从一个机器“操作者”,升级到更广阔层面的内容创作者。对光影的敏感、对叙事的把控、对画面细节的苛求,这些来自传统摄影长期训练的素养,在AI时代大有可为。
03
与AI的“良性共生”
对于摄影师而言,AI不是对手,而是工具、是助手,完全可以实现“良性共生”。
摄影不只是“按下快门”的机械操作,其背后应该还有独一无二的视觉表达,蕴含有温度的故事叙事,以及有深度的人文观察。而AI的作用,是把摄影师的这些“内功”释放出来。
要用好AI,摄影师就要练好“内功”,深入一线,坚持不懈地进行实战训练:去观察孩子走神时嘴角的微动、老人讲述往事时瞳孔的收缩,去感受清晨六点的侧逆光如何勾勒皮肤的绒毛、阴雨天散射光如何让色彩变得饱和而沉稳……这些瞬间可能不完美,但是真实、鲜活,会成为摄影师最珍贵的资产。
摄影师还要利用AI倒逼自我提升,不仅能拍单张照片,还需要具备导演思维,用导演的方式去看世界,在提升视觉审美的同时,磨炼“空间调度”能力,把握好叙事结构与视觉节奏。《丧尸清道夫》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AI只是画笔,审美才是灵魂”。
片中鸵鸟踩报纸后甩腿等细微处的“神来之笔”,证明了AI时代真正拉开差距的,不是模型参数,而是那些无法被算法量化的审美沉淀和用心打磨。
摄影不会走向消亡,只是告别了粗放的技术时代,迈入了高阶的创作时代。AI打破了传统拍摄的场景、设备与技术局限,服务于创作的同时,也拓展了影像创作的边界。
AI淘汰的,是依赖技术红利、不思进取的从业者;成就的,是有思想、有审美、有创造力的真正摄影师。
当“拍出好看的照片”变得人人可为,珍贵的不再是影像本身,而是创作者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感知生活的细腻温度,以及记录时代的人文初心。
校对 |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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