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在工地砌墙,毕业生排队一年等不到面试。埃塞总理说“每个人应该做两三份工作”,可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的人,该怎么办?
7月的议会质询会上,阿比总理抛出了一个让全场沉默的判断。他说,埃塞俄比亚不缺工作,缺的是劳动力。他甚至建议,埃塞人应该习惯通过轮班制打两三份工,来提高收入。
听起来像是一个“勤劳致富”的励志故事。但如果你问一个工程系毕业、却在工地上搬砖的年轻人,他会告诉你另一个版本。
你的学历,可能只是一张“排队券”
几年前,一位研究人员采访了一个工程系毕业生。他的工作是砌墙、挖排水沟、铺鹅卵石。他是拿着工程学位毕业的,日子却是用泥瓦匠的方式过的。
雇主们也在抱怨:纸面上看着漂亮的简历,入职后却连简单任务都要花一到六个月重新培训。而毕业生们则反击:好工作根本不放出来,全在家族和熟人圈子里流转。最后,工程师去了销售部,去了酒店前台,去了仓库看门。
这就是埃塞劳动力市场的缩影。工人们说没有工作,雇主们说找不到工人。双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它们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46所大学、80万大学生,但“生产性工业”没跟上
1990年代,埃塞只有2所大学。2016年变成了44所,到2026年增至46所。本科生入学人数从2009年的42万人,翻倍到2026年的80多万人,70%的学生被政策导向科学和技术专业。
数量成了政治上的胜利,质量却成了别人的问题。实验室、车间、实习机会、职业指导、雇主参与——这些让学位真正“有用”的东西,没跟上。
德布雷马科斯大学布里校区的数据显示,毕业生找到第一份全职工作的平均等待时间是44周,中位数是35周。78周后,仍有38.6%的人还在找。实习能提高机会,成绩好能帮你通过初筛——但最终,只有4%的人选择了创业。
学位本应是通往繁荣的桥梁。实际上,它成了一张通往漫长等待队列的票——而在这个队列里,技能、信心和议价能力都在不断被消磨。
雇主也“不无辜”
抱怨求职者不够格的雇主们,自己也没闲着。很多企业依赖非正式推荐、模糊的职位描述和不切实际的期望清单。
一个实验很说明问题:一场招聘会让1006名求职者和几百家公司见了面。大量面谈,只产生了76份录用通知——其中只有14份被接受。
现实很残酷:不是没有人,也不是没有岗位,而是双方的期望值撞了个粉碎。
更现实的是薪酬。在亚的斯亚贝巴的一项实验对照组中,只有30%的就业者拥有永久职位,五分之二的人日收入不足2美元,临时工经常因“无事可做”而白等几周。当工资连交通费和饭钱都覆盖不了,当合同朝不保夕,当通胀一口口吃掉薪水——拒绝一份工作,有时候是理性选择,而不是懒惰。
我们付出的“三倍代价”
这个国家正在为技能错配付出三倍代价:先花钱办教育,再花钱搞岗前培训,最后还因为生产力低下损失产出。
技能错配不是一种社交不便,而是对每一张资产负债表的隐形征税——它不在失业统计数字里,却藏在每一个延误的项目、每一个有瑕疵的产品、每一个不愿扩张的经理人心里。
建筑公司要花几个月重新培训毕业生,有些甚至把至少15%的业务外包,只因为招不到人。外资企业需要从国外引进工程师,只把半熟练岗位留给本地人。
什么才是真正的“劳动力政策”?
埃塞总理说每个人应该打两三份工。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埃塞人不够勤奋——是他们被困在一个把“学历”和“技能”混为一谈的系统里。
真正的劳动力政策,从来不是“让年轻人更努力”。而是:宏观经济稳定、外汇供应、可靠的电力、可预测的规则、和平的环境。在这些东西到位之前,再多面试技巧培训也填不了制造业停滞、私人投资枯竭的坑。
阿比说对了一半。埃塞确实有人闲着,也有企业招不到人。但答案不是让每个人打三份工。答案是建立一套能把“潜力”变成“生产力”的制度。
埃塞消失的劳动力,其实并没有消失。他们坐在家里刷招聘页面,他们拿着工程学位在工地砌墙,他们在排队等一张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录用通知。
真正的任务不是找到这些人。是别再让他们继续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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