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初夏的山海关,海风裹夹着泥沙直扑脸面。清军前锋里,一位魁梧武将勒马回首,对麾下低声叮嘱:“此关一破,汝等切不可松懈。”说话的是时任前锋参领的鄂硕。外人常用“董鄂妃之父”来称呼他,却忘了在硝烟滚滚的关内外,是这位董鄂氏族的后生一次次冲锋,替大清凿开了江山的缺口。

追溯家世,他并非无名小卒。董鄂部早在后金之初便分三支归附:何和礼一族名声最大;鲁克素一脉稍逊,鄂硕正出于此支。尽管先祖来得略晚,但凭着代代沙场浴血,家门在八旗中依旧抬得起头。父亲锡罕死于天聪八年征朝鲜途中,获赠三等轻车都尉的世职。世职一道传到鄂硕手里,他无暇享受,握刀便又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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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聪八年,鄂硕随多铎破王官屯,斩旗降将,初露锋芒。翌年,他随多尔衮招抚察哈尔,又在忻口一役里大破埋伏,屠敌百计,世职旋即晋二等轻车都尉。崇德元年,阿济格偷渡冷口,需探路者。鄂硕带百骑夜行百里,探得明军虚实,使得大军毫发未损席卷京畿。消息传回沈阳,太宗龙颜大悦。

崇德三年至七年,他几乎年年在外。河北、山东、山西,冬雪没膝也照样破寨推城。卢象升两万劲卒陷入鄂硕布下的口袋,尽数授首;蓟州城外,他斩三游击、俘总兵;回师途中,更斩断吴三桂的追兵。累功之下,二等男爵到三等男爵,仅隔了一回扎营点将。

入关后,顺治重用旧部。李自成残军尚在,庆都、潼关之战,鄂硕身先士卒,箭矢洞甲,硬扛着西北大风把农民军冲散。随后南下江淮,睢宁、苏州、南京,皆有他点将台前的呐喊。到顺治六年,人未至而名先传,京城的旗营里“鄂副都统”的称号已震慑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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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他的长女由江南返京参加选秀。姑娘自幼习帖赋诗,举手投足透着书香,与同侪相比,少了几分草原上的豪放,多了几许江南的水润。顺治十三年,她被点为贤妃。宫中传言,英俊天子的眼神在她进殿时明显停顿,连日后的恩宠,也验证了那一刻的心动。

有人因此说,鄂硕的伯爵是女儿换来的。实情却颇为复杂。顺治十四年正月,鄂硕正式晋三等伯。封诰文中,首先列举的并非姻亲,而是“天聪崇德两朝以来,亲冒矢石,功列三十有三”。紧接着才提到“今因贵戚有光,特加恩襄奖”。说白了,战功是根本,女婿皇帝的“爱屋及乌”只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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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永。九月,沙场宿疾复发,鄂硕病逝军中,终年四十六岁。顺治帝亲撰谥文,以“毅勇”褒之,又将其爵位传于次子费扬古。父亲的旗号还未凉,儿子便披上战袍。

费扬古身形高大,臂力惊人,传闻可挽九石强弓。康熙八年,三藩之乱爆发,他随安亲王岳乐出川,连破吴世璠、孙延龄诸部,官至领侍卫内大臣。康熙二十年,廷议征噶尔丹,费扬古奉命坐镇归化城。一场昭莫多会战,他率西路军以逸待劳,雷霆突击,迫使噶尔丹元气大伤。捷报传回热河,康熙龙颜大悦,擢封一等公,赐号“巴牙喇多罗贝勒”兼议政。

再说回那位搅动后宫风云的董鄂皇贵妃。1652年初春,她初入紫禁城;1655年凭诞下皇四子而宠冠六宫;1660年九月含恨而逝,年仅二十一岁。顺治帝在奉先殿守灵多日,罢朝不出,御笔改年号为“绥治”未果,却特赐“孝献”谥号,破例以皇后礼葬。帝后不久亦崩,世人皆云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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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家似在悲喜交织中走完半生荣光:父亲战死时,长女的灵位已经悬黄幡;儿子南征北讨,最后却病卧归途。康熙四十年,皇帝为费扬古停辇一昼,算是对鄂氏勋劳的最好注解。

细观这支董鄂氏的百年轨迹,两代人共握军功与宠荣:一边是疆场上以血与火筑起的伯爵、勋臣;另一边是深宫内以才情与倾城之姿换来的皇贵妃。家国、战事、情爱交织,把个人命运镶嵌进王朝的车轮。至清盛世落笔,鄂硕之名屹立青史,而那句关前的低语,仍仿佛随风飘在山海关上空:“此关一破,万里江山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