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四年六月，一份金册送进平西王府，册封的不是吴三桂本人，是他的妻子张氏，封号"福晋"。
妻子已经上了宗室的礼册，丈夫却还卡在爵制的门槛外面。这个平西王，到底算几等？
顺治元年四月，李自成的大顺军攻破北京，吴三桂在山海关引清兵入关，两军合击。
大顺军败退的当天，多尔衮以摄政王身份"承制"进吴三桂爵为平西王，又拨给他马兵、步兵各一万人，让他在前面追李自成。"承制"两个字很关键。
那是多尔衮借顺治帝的名义先行宣布，既没有典礼，也没有皇帝亲颁的册印。
等到当年九月顺治帝从盛京迁都北京，十月初一举行登基大典，大封天下，吴三桂才正式拿到"平西王册印"，另赐银1万、马3匹。到这一步，他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平西王。问题在于，这个王爵本身就是个例外。
清代异姓的正式爵位序列是公、侯、伯、子、男，压根没有"王"这一格。皇太极当年破例封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为恭顺王、怀顺王、智顺王，是常例之外硬加的一层。
吴三桂的平西王沿的就是这个路子——不在正式异姓爵位序列里，所以清廷从头到尾都不说明它是亲王还是郡王，也不给它加"和硕""多罗"这类宗室爵号前缀。
说白了，朝廷给了他一顶王冠，却故意不标尺码。标尺码这件事，是靠材质一点点往上抬的。顺治八年吴三桂入觐，获赐金册印。
据称金册中叙其功绩，包括随睿王破敌、底定中原，在山西、陕西斩获、降服多名官员和敌兵，攻克山西、陕西多城。
功劳这么大，赏的却仍是"平西王"，封号一个字没动，动的是册印的成色。
这个成色不是虚的。按《钦定大清会典则例》的规矩，宗室亲王、世子用"宝"，材质是五成金。
郡王，以及蒙古诸王、朝鲜等外藩国王只能称"印"，材质是银质饰金，也就是镀金的银印。吴三桂拿到"金册印"，等于他手里那块凭证的分量，已经越过了郡王和外藩国王那条线。只是名分那一栏，还空着。
礼器的成色看不太出档次，那就看钱。清代宗室的俸禄是明码标价的：亲王岁给俸银1万两，世子6千两，郡王5千两，贝勒3千两，贝子2千两，公1千两，一级一级往下掉。平西王初封时的俸银是6千两。
这个数字很有意思——它不高不低，正好和宗室世子持平，比郡王多1千两，比亲王少4千两。
世子是什么身份？亲王的嫡子，还没袭爵的准继承人。清廷给吴三桂定的价，就是这么个"准"字。
顺治八年叙功之后，他"岁增俸千"，往后陆续加，最终到了8千两。同为三藩的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是7千两，他比这两位高1千两，离亲王的1万两还差2千两。差的这2千两，其实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在云南一年要花掉的军饷远不是这个量级，8千两俸银对他的家底而言微不足道。
朝廷一次次往上加，加的是刻度，是让他知道自己站在哪一格。真正的跨栏出现在康熙元年。那年一月，缅甸国王莽白把永历帝朱由榔父子交给吴三桂。六月，朱由榔父子及眷属在昆明篦子坡被处死，南明就此收场。
五月十一日，清廷谕礼部，说吴三桂"殚忠奋力，运筹谋略，调度有方。遂使国威远播，逆孽荡平，功莫大焉"，宜加殊礼，"着进封为亲王"。
六月三十日正式册封，授金册、金宝。从"印"到"宝"，一个字之差，在清代印信制度里是实打实的跨越。五成金的宝，是宗室亲王的规格。吴三桂手里那套东西，材质上已经和礼亲王、睿亲王们一样了。
然后你去看那四个字：平西亲王。
宗室亲王的全称是"和硕某亲王"，和硕是满语，意思是"一方"，放在爵位前面，表示统辖一方，是宗室亲王的法定前缀。
宗室郡王前面加"多罗"。吴三桂这个亲王，一个前缀都没有。再看封号——宗室亲王的封号是单字，礼、睿、郑、庄。他的封号是"平西"，两个字，还是原来那个地名。金子给足了，那两个字始终没给。
如果只看权力，吴三桂进封亲王之后的处境，比多数宗室亲王都要阔气。晋封的同时，贵州划进了他的管辖区。
论名分，他一辈子没过去。而且这份实权来得并不轻松。顺治二年八月，他随英亲王阿济格西征陕西、追击李自成回京，清廷赐他绣朝衣一袭、马2匹，同时"命进称亲王，出镇锦州"。吴三桂上疏辞了亲王，部议照准。
结果就是——亲王没当上，锦州倒是去了，一闲两年多。锦州是重镇，可它离西北、西南的主战场十万八千里，正在打的那场统一战争，跟他没什么关系。
顺治五年川陕吃紧，多尔衮才让他移镇汉中。可同时派出去的还有固山额真李国翰，职衔"定西将军"，率右翼汉军官兵同驻汉中。一个是"平西王"，一个是"定西将军"，爵位和军职摆在同一个战区里，谁也压不倒谁。
直到顺治十五年李国翰去世，吴三桂才真正独领军事大权。从顺治二年到顺治十五年，吴三桂在军事上持续受到满洲将领制衡。所以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平西王到底是什么档次？拿俸银量，8千两，卡在世子和亲王中间。
拿印信量，金册金宝，已经摸到宗室亲王的规格。拿权力量，云贵两省，反倒越过了宗室亲王。可拿名号量，没有"和硕"，封号两个字，永远进不了那份宗谱。
后人常用"九成亲王"来形容这个位置，说他什么都够了，就差最后一成——这是后来的评价，清代官方从没做过这种百分比换算。真正做过的，只有那道不许跨的界。金册可以给，金宝可以给，福晋的封号可以给，两个省的军政大权也可以给。
而她丈夫那一格，是清廷特意留出来的、够不着宗室的一格。约等于亲王，终究只是约等于。
参考资料：
《清史稿·吴三桂传》.赵尔巽等撰
《清圣祖实录》卷三（康熙元年五月、六月）.清国史馆官修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卷五十一《户部·俸饷》.清会典馆官修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卷六十三.清会典馆官修
《清世祖实录》卷三十八（顺治五年相关月份）.清国史馆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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