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清军被大象踏碎,这说法听着痛快;真史里更硬的数字,是八万人、五十头战象,把清朝定南王孔有德逼进了桂林城。
顺治九年,也就是南明永历六年,广西严关外,清军列阵迎敌。
前面不是人。
象阵压在前头,后面是李定国的步骑。清军战马听见象鸣,阵脚先乱,孔有德再想稳住,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戏台上的奇景。
这是李定国一生最刺眼的一仗。
他十岁进张献忠军中,后来成了张献忠义子。乱世里滚出来的人,身上背着旧账,也背着一支残军的活路。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从四川往云贵退。
山路、瘴气、粮道、内斗,一样不少。
可到了云贵,李定国没有只顾着占山为王。他和孙可望、刘文秀等人转向联明抗清,把南明永历政权当成名义上的旗帜扛起来。
这一步,改了他的后半生。
刀口换了方向。
顺治九年春,李定国率东路军出征,步骑八万,带着五十头战象,从滇黔一路压向湖南、广西。
临行前,军中有五条军令:不杀人,不放火,不奸淫,不宰耕牛,不抢财货。
这几句话不花哨,却能看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不只是打一场胜仗。
他要让沿途百姓知道,这支兵不是来吃干抹净的。
严关,是桂林北面的门户。
孔有德镇守桂林,手里有清军,也有多年征战的底气。他本以为李定国不过是农民军余部,能打几下,却未必能攻坚。
可李定国没有一头撞上城墙。
他先取全州,再逼严关,把桂林的门口掐住。
六月三十日,清军来争严关。象阵一动,战场上的规矩变了。
马怕象。
人更怕马乱。
史书里留下八个字:“驱象突阵,有德败绩。”
短短八个字,后面是孔有德的败退。
到了七月初一,孔有德又带精锐出城。清军还没真正接战,就看见象阵列在前头,士卒拥在后面,尘土卷起来,马匹被象鸣惊得站不住。
阵先松了。
败势就压不住了。
孔有德逃回桂林,李定国昼夜围城。几天后,桂林城破,孔有德自焚而死。
清廷在南方的一个重镇,就这样塌了。
但这还不是李定国声名最响的一刀。
桂林大捷后,广西多地响应,李定国又转向湖南。清廷不能再坐看局面崩坏,派敬谨亲王尼堪南征。
尼堪不是普通将领。
他是清朝宗室亲王,带来的也是清军主力。对清廷来说,孔有德死了,尼堪必须把局面压回去。
衡州城下,两军撞上。
李定国先败走。
这一步太像真败了。
尼堪自率精骑追击,清军一路往前赶。追到半路,伏兵起。
马蹄声乱了,喊杀声从四面压过来。
《清史稿》只写了一句:“敬谨亲王自率精骑追之,遇伏,没于阵。”
没有大象卷人,没有钢刀绑象牙,也没有主帅被巨兽甩上半空。
尼堪死在伏击里。
可就这一句,已经够重了。
几个月里,清朝一个定南王死在桂林,一个敬谨亲王死在衡州。黄宗羲后来称这一段为“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这才是真正的反常。
不是因为对手不是人,而是因为清军碰见的这个人,太会把地形、军心、象阵和诱敌合在一起。
象阵只是第一把刀。
更要命的是李定国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把“退”演成败。
所以孔有德在严关被象阵冲乱,尼堪在衡州被假败诱入伏中。
一个死于城破。
一个死于阵中。
那一年,李定国打出了湘桂大捷,南明残局忽然有了亮光。清廷南方战线震动,许多本已观望的人,又看见了抗清旗号下的可能。
可这道亮光没有照太久。
南明内部的裂痕一直在。
孙可望嫉恨李定国功高,后来举兵相攻。清军则缓过气来,洪承畴、吴三桂等人继续推进西南。
李定国赢得了最漂亮的两仗,却没有赢下整个残局。
顺治十六年,清军入云南。李定国护着永历帝西走,在磨盘山设伏,仍想最后重创追兵。
可军机泄露,伏击没能达到预想的结果。
往后,他退到边地,继续支撑残局。
永历帝入缅后,局面越来越窄。到了康熙元年,也就是一六六二年,李定国病殁军中。
他没有等来回师中原。
也没有等来南明翻盘。
最后留在史书里的,是那个从乱军里走出来的人,带着八万步骑和五十头战象,在严关外把孔有德打回桂林;又在衡州城外用一场伏击,把尼堪留在阵中。
象阵散了,尘土落了。
李定国还站在西南的山路上,手里攥着一副已经快撑不住的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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