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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时节如流,当岁月的脚步迈过大暑的门槛,夏天也就走到了尾声,暑热达到顶峰,盛夏走到尽头,来日并不方长。
和其他三个季节一样,夏天也不过短短九十天,其实,在你觉得暑热难挨的滚滚热浪里,早已悄悄地藏下了秋天的消息。
所以,元稹诗曰“大暑三秋近,林钟九夏移”,随着农历六月的结束,感觉整个漫长的夏天,也在悄无声息地过去。
“土润何妨兼伏暑,火流行看放清秋“,流年似水,时不我待,这样的感慨张耒也有,只是,他感慨里多了一份从容和豁达。
去年挥汗对淮流,寒暑那知复一周。
土润何妨兼伏暑,火流行看放清秋。
鬓须总白难相笑,观庙俱闲好并游。
只怕樽前夸酒量,一挥百盏不言休。——宋 张耒《大暑戏赠希古》
简译:
去年此时,你我还在淮水之滨挥汗如雨,谁能想到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大地潮湿闷热,伏暑纵然恼人,又有什么关系?大火星渐渐西沉,清秋凉意很快就要到来。
你我如今都已鬓发斑白,虽难再像年轻时那般意气风发地相视大笑,但好在我们彼此都有闲暇,正好结伴游览道观古寺。
我唯独担心在酒席之上,你又要夸耀自己的酒量,一旦喝开了,连饮百盏也不肯罢休。
赏析:
崇宁元年(1102年),张耒因为恩师苏轼吊丧,遭到朝堂打压,第三次遭贬黄州,直到四年后党禁解除,才辗转回到淮上。
大观二年(1108)春,他移居陈州(也是其最终定居地),与常希古为邻,二人酬唱频繁,这首诗就作于此年大暑。
常希古就是常安民,字希古,北宋政治家,少有才名,熙宁六年进士,绍圣初年出任御史,因弹劾蔡京党羽遭贬外放二十余年,
彼时,张耒与常希古比邻而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似的人生际遇,和不相上下的文学才华,让他们结为惺惺相惜的至交。
二人常结伴出游,诗酒唱和,彼此慰藉,这首诗虽无一字直言友谊,却处处透着老友间的默契,写出了逆境中的从容,极具艺术感染力。
去年挥汗对淮流,寒暑那知复一周。
陈州是古代地名,其治所大致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属于淮河流域,去年大暑,张耒与常希古在淮河岸边消夏。
酷暑难挨,彼时挥汗如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岂料倏忽一年,又到了大暑节气,寒暑轮回,好在,举杯共饮的还是彼此。
土润何妨兼伏暑,火流行看放清秋。
“土润”指大暑时节,雨水较多,大地湿润,“伏暑”指三伏天里的闷热天气,“何妨”是有什么关系的意思。
虽然天气又湿又热,令人难受,可诗人却觉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表现出一种从容淡定、不骄不躁的心境。
“火流”典出《诗经》“七月流火”,“火”指的是古代星宿中的大火星,“流”是指大火星在夏末秋初时向西下沉,是天气转凉的标志。
“行看”是即将看到,“放清秋”就是迎来凉爽的秋天,也就是知道酷暑即将过去,满怀期待地迎接清凉秋天的到来。
这两句表面上看是在写天气的炎热与转凉,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无论眼前的环境多么难熬,只要心存希望,顺应自然规律,美好时光终究会到来。
张耒和常希古都长期遭受党禁打压、仕途无望,如同长久伏暑,但他内心始终保有一份期待,相信困顿终有尽头,这份豁达,不是强行乐观,而是饱经磨难之后的顺其自然。
鬓须总白难相笑,观庙俱闲好并游。
颈联从自然节气转入人事交游,“鬓须总白”是岁月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彼时,他们都年届花甲,青春不再,难以再有少年那般纵情狂笑。
彼时,张耒监南岳庙,不过虚衔,没有实权,属于投闲置散状态,常希古亦然,故虽然不复青春意气,但幸好都有闲暇,正好结伴同游,在山水禅境中安放心事。
只怕樽前夸酒量,一挥百盏不言休。
尾联以戏谑笔墨收束,紧扣诗题中的“戏赠”,一改前文的沉静内敛,陡然生出活泼气息。
二人把酒畅谈,用老友间特有的诙谐口吻调侃:虽然我们都老了,但在酒桌上要是夸起酒量来,依然能豪饮百杯、不知疲倦。
至此,前文的沧桑感一扫而空,岁月流转的怅惘和与知己相聚的豪情完美融合,尽显苏门文人冲淡中见深情,平实里藏旷达的艺术风格。
后记:
作为苏门子弟,张耒逃不出旧党中人的身份,在新旧党争的拉锯中,和元祐旧臣一道,屡屡遭到打击贬官。
早年怀抱济世理想,中年屡遭流放,晚年闲居陈州,远离朝堂,只能与志同道合的失意友人相伴度日。
淮河一带湿热绵长,大暑正值伏天顶峰,暑气蒸腾,诗人立足淮上,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赠友小诗。
古人认为大暑虽是盛夏极热,却已是夏秋转折点,张耒精准抓住大暑“盛暑之中,秋机暗伏”的节令特质,以天时喻人事,从容又旷达。
参考文献:
《柯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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