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27号，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庭上押进来一溜嫌疑人，旁听群众都懵了——整整13个。
除了两个主犯，剩下11个人，跟杀人抢劫没直接关系。
他们犯的是窝藏、包庇、窝赃。
从案发到全部落网，仅仅23天，就有这么多人往这桩惊天大案里跳。
李华那年24岁，在沙湾农行当出纳。
他1984年进的银行系统，刚摸到成捆钞票的时候心里还发怵。
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天经手大把票子，数着数着就觉得这钱像是自己的一样。
从福禄镇调到沙湾区之后，心态彻底崩了。
福禄是个小地方，他捧着银行铁饭碗还算体面。
沙湾区热闹，街上什么人都有，他那些没正经工作的老同学一个个抽好烟、骑摩托，花钱比他痛快得多。
他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这时候他认识了许刚。
许刚是乐山605厂的工人，也是个对钱眼红的主儿。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喝酒发牢骚。
有一回许刚借着酒劲说，你在银行上班，能不能从里面捞点。
李华吓得头皮发麻，连说不行不行。
许刚说你傻啊，胆小不得江山坐，咱们搞一笔大的，有了钱就跑，中国这么大，谁抓得住。
李华嘴上没答应，但这颗种子种下去就发芽了。
后来他每次下班把金库的门锁上，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些钞票好像是暂时寄存在那里，本来该归他似的。
不久李华主动找了许刚，说那事儿我想好了，干。
两个人开始暗中筹划。
许刚说，钱要大面额的，好带。
李华说，行。
他们选定在1988年10月12号凌晨动手，因为那天是李华值班，金库钥匙就在他手里。
凌晨1点，李华悄悄把许刚放进了营业所。
值班室里还有个老出纳许盛方正在睡觉。
李华一开始不想杀人，许刚说这老头觉轻，一醒咱们全完，弄死他起码能给逃跑争取两小时。
李华不敢动手，许刚抄起枪柄猛砸下去，许盛方闷哼一声就没了呼吸。
两个人撬开金库，把30多万现金全装进大提包。
临走还顺走了4万多国库券、两支五四式手枪和156发子弹。
天亮之后案子就炸了。
省公安厅发了通缉令，乐山全城戒严。
李华和许刚连夜骑摩托逃到牛华镇，深更半夜敲开了蒋勇家的门。
蒋勇一看这俩人提着一大包钱，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非但没报警，还把他们藏进了自家的地窖。
许刚从包里掏出两捆拾元票子，两万块，拍在蒋勇手里，说咱们有福同享，你先拿着花。
蒋勇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现钞，眼睛都直了，拍着胸脯说放心，保证没事。
不止蒋勇，他父母、他未婚妻，全部守口如瓶。
第二天公安上门排查，问有没有生人来过，蒋勇他妈站在灶台前，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门关上之后，地窖里的李华和许刚把子弹推上了膛，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
等脚步声走远了，李华靠在发霉的墙上，心里暗暗庆幸：钱，真是万能的。
但地窖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他们又花钱开路，找了个20岁的小伙子肖崎当联络员，给两千块，让他出去探风声。
肖崎回来说外面越来越紧了，李华和许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蒋勇给他们出主意，说陆路不行走水路。
他找了当船工的殷明光，甩了几千块钱。
殷明光二话没说就应了，压根没想过这事犯不犯法，只当是加了个班挣外快。
从地窖爬出来之后两个人决定分头跑。
许刚去了犍为，李华留在牛华，约好各自找路子出川。
许刚到了犍为之后找到了女朋友同学的丈夫周光国。
周光国本来跟他并不熟，但钱拿出手之后，立刻就熟透了。
周光国不仅帮他找住处，还陪他去沐川散心。
一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愣是被招待成了贵客。
许刚还惦记着女朋友，让周光国去605厂给她送信，约她来见面。
盘算着要么带她一起跑，要么给她留一笔钱。
可他没想到，正是这封信把他送上了绝路。
他女朋友接到字条，一看笔迹就是许刚，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跟父亲商量之后，选择了报警。
警方立刻包围了周光国的住处。
许刚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周光国的名字，立刻警觉。
提着枪和钱想翻墙逃跑，刚扒上墙头就听见外面喊缴枪投降。
他抬手就打了一枪，对面两条火舌同时射过来，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他缩下墙，翻身爬上屋顶，一边跑一边朝四周乱开枪。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脚下一软，连人带钱摔进了一堵墙和厕所之间的夹缝里。
李华比许刚多活了几天。
他在牛华镇又用钱打通了一个船工罗建平，被带到了沙板滩的一座河心岛上藏了几天。
之后他溜回老家，又偷偷潜进乐山，琢磨着怎么逃出四川。
他不敢坐火车，更不敢坐飞机，想来想去决定租车一段一段地走。
他在乐山城里包了个体户窦凯的出租车，说要去成都。
窦凯开车的时候越看后座这个人越眼熟，突然想起来通缉令上的照片。
心里一惊，嘴上不动声色，跟妻子陈晓凤使了个眼色，说要回去加机油。
把车稳稳停在路边，走进肥皂厂值班室，拨通了上河街派出所的电话。
没多久，副所长王建洲和所长刘青一左一右摸到车边，举枪逼住了李华。
搜身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还别着一支上了膛的手枪，另带77发子弹。
从案发到李华落网，正好23天。
这起案子里被卷进去的11个人，有地窖主人，有船工，有工人，有理发店的伙计。
绝大多数跟李华、许刚非亲非故，甚至之前根本不认识。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俩人是杀人犯，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公安挨家挨户排查。
他们就是觉得，帮他们藏一下、送一下、跑一趟，换回来厚厚一沓票子，这买卖值。
许刚在屋顶上中枪栽下去的时候，双手还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钞票的提包。
他到死都没松开。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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