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纸不语
当地时间7月10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在军中设立“远程打击”特别指挥部，加强对俄罗斯的远程打击。
近几个月，乌军持续扩大无人机袭击的规模与频率，猛烈攻击俄罗斯重要能源和物流设施，意在“将战火引向俄罗斯”，削弱对方的战斗能力。由于遭无人机袭击，近期俄罗斯多地出现燃油短缺和供应困难，并临时限制民用飞机起降，导致很多航班延误。
这场持续升级的空中博弈，正在演变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消耗战。俄罗斯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反无人机能力之一，但乌克兰的无人机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持续突破防线。
乌军通过卡车运送无人机。图源：央视网
数百美元无人机对数十万美元拦截弹，成本差击穿S-400防线
7月6日至12日的一周内，俄罗斯防空部队拦截至少4830架乌克兰无人机。其中7月8日拦截903架，7月10日拦截821架，此前一周则为3945架。2026年5月，俄罗斯国防部宣称全月共拦截8973架无人机。而在2026年1至6月期间，俄军通报拦截超6.4万架无人机，月拦截量从5200架飙升至6月的1.78万架。
从纯技术角度审视，俄罗斯防空体系不可谓不完善。这套体系采用“分层”架构：由远程高空的S-400系统负责远程拦截，中程“山毛榉”处理中距离目标，近程“铠甲-S1”和“道尔”系统负责最后一道防线。整套系统的总采购价值高达数千亿美元。
问题在于，这套耗资巨大的防空网络，其设计初衷是应对冷战时期的大规模、高速度高空威胁，即战略轰炸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乌克兰使用的自杀式无人机则属于典型的“低慢小”目标：飞行高度低、速度慢、雷达反射截面积小，信号极易被地面杂波淹没。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研究员贾斯汀·布朗克指出，俄军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反无人机能力，但乌无人机不断突破且数量每周增长。
S-400导弹系统经过莫斯科红场。图源：环球时报新媒体
从成本角度衡量，双方的差距如同鸿沟。乌克兰使用的商用现货组件或简易作坊式生产的自杀式无人机，单机成本仅数百至数万美元。FPV自杀无人机成本仅300至5000美元，远程攻击无人机3至5万美元，而最便宜的自杀式无人机单价已跌破500美元。
反观俄罗斯方面，防空拦截弹的具体单价属于军事机密，公开渠道难以获得准确数据。据防务分析人士估算，S-400系统使用的各型拦截弹单价可能从数十万至逾百万美元不等，“道尔”系统拦截弹亦可能需数十万美元。一套“铠甲”弹炮系统最多同时接战4个目标，这意味着在面对大规模无人机蜂群时，系统容量迅速饱和。公开报道中常被引用的一个对比是，用一枚价值约30万美元的近程拦截弹去击落一架成本仅数万美元的无人机，经济账几乎不可能持平。
据Militarnyi网站报道，一位乌克兰军官声称，乌远程无人机对俄防空体系的突防率稳定在20%至30%之间。这一数据来自乌方单方面的说法，尚无法独立核实。即便如此，消耗战的逻辑并不依赖于某一精确数字，只要拦截成本远高于进攻成本，且进攻方可以持续扩大投放规模，防御方的财政压力就会不断累积。
月拦截8973架仍遭20-30%突防，炼油产能关停8300万吨
2026年5月，俄军宣称拦截了8973架无人机。从拦截数量看，防空体系保持了高运转强度。但从成本结构看，这揭示了不同的战略现实。
乌军以拦截弹零头的成本，突破由S-300、S-400、“铠甲-S1”、“道尔”和“山毛榉”组成的防空体系。乌克兰军官声称的20%至30%突防率，即便拦截率达到七成以上，每月仍可能有1800至2700次打击成功落在俄罗斯领土上。
据Militarnyi网站统计，2024年8月乌克兰向俄罗斯发射超1000架远程无人机，2025年7月增长到3000多架，2026年3月接近7000架，5月已达8973架。无论突防率具体几何，成功突防的绝对数量都在增长。俄方防空部队每天需要应对至少100架单向攻击无人机，约每15分钟一架。这个节奏意味着，即使每次都成功拦截，消耗的资源和人力也已令前线不堪重负。
有报道称，俄军从乌东前线抽调相当比例的S-300/S-400远程防空系统回防本土，削弱了前线地面部队的防空掩护。与此同时，俄罗斯A-50U预警机机队规模有限，需要覆盖170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能力早已捉襟见肘。
“蛛网”行动的相关报道。图源：央视网
在防御端，乌克兰的打击正在系统性地削弱俄罗斯的战争能力。
据路透社报道，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已迫使俄罗斯中部主要炼油厂停产或减产，受影响设施合计产能超每年8300万吨，约占单一战役周期内关闭或降级炼油产能总量的四分之一。泽连斯基6月1日披露，乌军年初以来已打击15座俄罗斯炼油厂，摧毁俄近40%的初级炼油能力。到7月初，俄罗斯炼油厂遭袭次数达194次，是2025年同期的11倍。
防御方须保护的目标价值越高、分布越广，就越容易被进攻方以低成本手段实施“分布式消耗”。俄罗斯领土广袤，需保护的军事设施、能源基础设施、城市分布于数千公里纵深。在这场消耗战中，防守方在每个方向都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
2025年6月的“蛛网”行动中，乌方将预先部署于俄境内的FPV无人机远程激活，对多处战略空军基地发动突袭。这种“特洛伊木马”式的打击方式揭示了被动防御的根本弱点，面对无处不在的渗透手段，任何防空体系都难以实现全覆盖。
军费升至GDP的7.5%，防空体系拖垮财政
据央视新闻报道，俄军使用无人机和多种类型导弹对乌克兰实施大规模联合打击，主要攻击目标指向基辅。乌空军记录166个空中攻击目标，包括41枚导弹和125架无人机。泽连斯基称俄方在40分钟内，向基辅发射约40枚弹道导弹，包括“伊斯坎德尔-M”“锆石”和S-400等型号。同日，俄防空部队在近20个联邦主体上空摧毁379架乌克兰无人机。坦波夫州物流中心遭袭，造成7人死亡、25人受伤，莫斯科州物流中心则有37人受伤。
尽管双方都在消耗，但消耗的“性价比”天差地别。
国防预算数据显示，俄罗斯正面临越来越沉重的军事负担。2021年俄军费约685亿美元，占GDP 3.6%，这是战前的常态水平。2022年战争爆发后，军费飙升至887亿美元，占GDP 4.56%。2023年达到1090亿美元，占GDP 5.27%。2024年增至1494亿美元，占GDP 6.87%。2025年达1582亿美元，占GDP 7.5%。2026年约1661亿美元，占GDP 6.3%。据SIPRI数据，冷战后俄罗斯历史平均军费占GDP的比重为4.2%，当前军事开支比历史均值高出约50%至80%。
2024年全球军事支出最多的十个国家。图源：SIPRI
民用领域同样告急。俄罗斯汽油产量降至季节性需求的约65%，每日缺口4至4.5万吨，约占总需求35%。2025年俄罗斯油气收入跌至八年来低点。据估算，俄罗斯国家财富基金已从战前约1700亿美元下降至约500亿至600亿美元区间，缩水过半。虽然基金缩水的主因是战争整体财政支出，但无人机持续打击能源设施正在加速这一趋势。
有军事分析人士指出，俄罗斯并非输在装备技术性能上，而是面临战略可持续性的严峻考验。这场消耗战的核心逻辑是：当进攻方的单件武器成本远低于防御方，且前者可以持续扩大投放规模时，后者的财政压力将不断叠加。
面对这一困局，各国都在探索新的技术路径。俄罗斯已部署“佩列斯韦特”（Peresvet）激光系统，主要用于致盲敌方卫星传感器，其反无人机能力尚未经过实战验证。据俄媒报道，更强大的“扎迪拉”（Zadira）系统于2022年后在乌克兰进行测试，但具体效能和成本数据缺乏独立来源。以色列“铁束”系统尚未完成实战部署，其“每次拦截电力成本仅数美元”的说法属理论估算。这些系统的共同思路是降低单次拦截成本，但能否在实战中大规模替代传统导弹拦截，目前尚无定论。
在这场无人机消耗战中，战场胜负的评判标准正在被重新定义。当一方用数千美元的无人机迫使对方消耗数十万甚至百万美元的拦截弹时，技术代差已不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战争的可持续性，即谁能更长时间承受这种不对称的消耗，正在成为影响最终走向的关键变量。
[引用]
① 俄罗斯为何“拦不住无人机”.中国新闻周刊.2026-07-19.
② 俄称乌无人机袭击致9死 乌称打击俄物流枢纽.央视新闻.2026-07-19.
③ 乌克兰再次击中莫斯科地区炼油厂.央视新闻.2026-06-18.
④ 泽连斯基签署远程打击司令部命令.澎湃新闻.2026-07-16.
⑤ 2025年俄罗斯国防预算分析.环球网.2024-10-01.
⑥ 【国家形势】SIPRI发布2024年世界军费开支趋势：全球军费开支空前增长，欧洲和中东支出激增.陕西省国生商会.2025-04-30.
⑦ 俄罗斯反无人机激光武器发展研究.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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