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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哈,老几。

我却快乐不起来。

每到三伏天,我妈妈的头皮,都会再次痒起来。

尤其是,今日。我问妈妈,你的头还是痒吧。

妈妈说,雷打不动,到这个季节就痒。

我说,49年了,妈妈。

对不起,妈妈。

这事不怪我,却因我而起。

那是那个重男轻女时代的悲哀,那是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却又热又饿痛苦的母亲,头上长满头疮发炎流脓没人管的酷暑,那是一个自己也不愿意出生的女孩,因为得不到照顾,又饿又累哭到没有人声的至暗时刻。

让我们得救的,是心中惶惶然,实在放心不下的姥姥和舅舅。活是活过来了,妈妈的头疮却留下每到酷暑就痒的痼疾。

我也得到了体弱多病的宿命。

所以很多年后,每到今日,我虽然总是很幸福,被鲜花蛋糕围绕,总是被爱人孩子祝福,内心的悲怆却从未真正消逝,就像此刻,我会有泪流下来。

四字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回首近50年的人生,仍是碌碌无为,奔波的半生中,乏善可陈。

那曾在浩如烟海的知识宝库中汲取的一点点知识,也将随着年岁渐长,记忆力变差而还归烟海。

那曾经想开的那个小卖部,在越来越大的城市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也找不到开的位置。

那曾经进过体操训练的柔韧,曾也参加舞蹈表演的身材,曾也被人称赞,到处唱歌谝能的歌喉——而今臃肿肥胖,而今沙哑跑调。

那曾经那个用白纸裁成本子,侧面缝制成“书”,用铅笔写“书”,文未开端,先署“作家”名的小女孩,倒也出了一本书,但却因此看到更大的世界,更加明白自己的肤浅无知,而再也不敢说出“想当作家”那句话。

五十而知天命。之前我不信,但现在,我愿意将这句话,当成一种顿悟。

顿悟,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原来十分在乎的东西,现在不值一提;

原来汲汲营营的自己,让现在的我唾弃。

原来贴在脸上的各种“标识”,现在觉得可笑而虚荣。

这些天,我更加喜欢听歌了。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听起来无感也并不喜欢的歌曲,竟也能惹得我感怀落泪。

原来不喜欢的歌手歌曲,现在竟然也喜欢他的嗓音,曲调,歌词……

那句“听懂已是曲中人”,真是神句,箴言。

我从过年开始手写日记,而今已经用完一整个笔记本了。第二个本子将用的更快一些,并不是本子薄,也不是我要写长篇大论,因为这个本子的质量不好,洇墨,只能一面书写,反面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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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字头的最后一个生日,我已经造好了养老的窝。小院没有豪华装修,甚至处处透着凑合,却是最适合我们的。故意没铺装地板砖的地面,放过年老无力打扫的自己,放过需要拄拐棍的自己。

院子里的两大缸荷花,是我除了开小卖部和当作家的理想之外,另外一个理想。那天朋友建议我在荷花缸里养鱼,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下次赶大庄集时,我去赶集,买野生的,沂河的小鱼。

人到中年,从心出发。不再背着生活沉重的枷锁,不再负着养育教育下一代的重任,我终于可以实现那经常写在档案表格里的“个人爱好”:读书,听歌。

读书,听歌。

再泡一壶茶。

那些放在书架上,看了一半,甚至都未拆封的书,终于有时间慢慢读,那些年,未听懂的歌曲,终于有时间,细细品味。

如果,听到兴起,就跟着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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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其中的一个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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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门口菜园围栏上的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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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院傍晚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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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院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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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和孔先生的小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