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小姑忽然邀全家吃烧烤,要了6瓶青花郎,我瞅见领班表情后默默走了,两小时后派出所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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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家群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给闺女洗校服上的蓝墨水渍。
"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烧烤王,妈请客。都得来,一个不能少。"
发消息的是我小姑周玉兰。群里十七口人,三十秒内冒出来十二条回复,全是"收到""准时到""谢谢小姑"。
我盯着屏幕,把搓衣板上的水拧干。
小姑请客,一年到头不超过两回。上回是奶奶过八十大寿,她包了酒店大厅,最后账是我爸偷偷结的。上上回是堂弟考上三本,她摆了三桌,最后是我妈转账付的钱。
这次突然来这么一出,我心里直打鼓。
"爸,周六去烧烤王?"女儿小雨从门缝探进脑袋。
"去。"我把校服挂好,"你小姑奶请客,不去不好。"
小雨撇撇嘴:"上次她说请吃自助,结果让咱家付了八百多。"
我没接话。孩子都记得的事,我心里能没数?
周六傍晚,烧烤王的油烟味飘满半条街。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宝马X5是我小姑父的,一辆奔驰GLC是我堂弟周航的,还有一辆面包车,是我们家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烟熏火燎里,一眼瞅见小姑坐在最大的圆桌前,正拿筷子敲碗沿。
"哎哟,老大来了!快快快坐!"
她嗓门大,整个店的人都往这边看。我点点头,叫了声小姑,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小雨挨着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餐具。
我爸我妈已经到了,缩在角落里,面前各摆着一杯白开水。堂弟周航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他媳妇在补妆,小姑父跟服务员点菜,声音响得隔三桌都能听见。
"四盘牛板筋,五串羊腰子,烤韭菜来十份……"
我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余光扫了一圈。今天到场的不止我们三家,连远房表姑一家三口都来了。拢共十七口人,把店里的长桌拼了又拼,凑了满满一桌。
小姑今天穿件枣红色的针织衫,头发烫了新卷,手腕上那块浪琴表晃得人眼晕。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举着菜单冲服务员喊:"先来六瓶青花郎!"
我爸手一抖,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溅出来。
六瓶青花郎,瓶单价怎么也得五百往上。
"小姑,今天啥日子啊?"堂弟周航收了手机,笑呵呵问。
"没啥日子,就是高兴!"小姑一挥手,"你妈我最近赚了笔小钱,犒劳犒劳大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犒劳?她哪回犒劳不是别人买单?
服务员推着酒水车过来,六瓶青花郎码在桌角,瓶身透亮,像六颗定时炸弹。小姑亲自启瓶,挨个倒酒,到我这的时候我按住了杯口。
"小姑,我开车。"
"开啥车!叫代驾!"她不由分说给我满上,"今天谁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琥珀色的酒液晃荡着,我闻到浓郁的酱香。
小雨拽了拽我袖子,小声说:"爸,我想吃烤馒头片。"
"等会儿啊,菜还没上。"
话没说完,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送酒来的服务员是个矮个子姑娘,扎着马尾,看着二十出头。她把酒摆好后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盯着小姑看了几秒。然后她侧过身,跟旁边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耳语了几句。
那男人胸前别着"领班"的铭牌。
他朝我们这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惊喜,不是礼貌,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看见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又像确认了什么棘手的事。
领班转身进了后厨方向,脚步很快。
我这人别的不行,看人脸色的本事是小时候练出来的。我爸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跟着领导吃饭永远坐最外边,我妈给亲戚随礼永远算最少的份子,我就学会了从服务员、领班、保安这些人的表情里读出真话。
小姑还在那划拳劝酒,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她拍着表姑父的肩膀说"咱家就你最有出息",把表姑父灌得脸通红。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个领班的表情。
像什么呢。
像上回我去4S店修车,维修工看见我把车开进保养区时那个眼神——确认了,是那个穷鬼来了。
我放下酒杯,拿起手机假装接电话,起身往外走。路过吧台的时候我故意放慢脚步,听见收银员在打电话:"嗯,确认了,是那桌,要了六瓶青花郎……对,你赶紧过来吧。"
过来?
谁过来?
我站在烧烤王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酒精的味道被冲淡了些。掏出烟盒想点一根,手有点抖。
小雨追出来:"爸,你咋了?"
"没事,爸出去买包烟。"
"里面不就有卖的吗?"
"……这家不好抽。"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小雨,你跟妈说一声,就说爸突然有点头晕,先回家躺会儿。你们吃完我再来接。"
"可是菜还没上呢。"
"听话。"
小雨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跑回去了。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我说随便往东开。车动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烧烤王的招牌——霓虹灯管拼的"烧烤王"三个字,有两个笔画不亮了,像缺了牙的嘴。
手机震了十七八下,全是群里消息。小姑发语音:"老大你人呢?菜都上了你跑哪去了!"堂弟发照片:满桌烤串红彤彤的,背景里我爸拘谨地端着酒杯。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
那个领班的表情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他认识小姑?还是认识我们这桌人?"赶紧过来"是叫谁来?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出租开了二十多分钟,我让司机停在离家两条街的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慢慢喝。
群里消息还在刷。
小姑发视频,桌上一片狼藉,六瓶青花郎空了三瓶。她脸通红,搂着我妈的肩膀喊"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妈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航在底下回:"妈你少喝点。"
表姑插嘴:"玉兰姐今天真敞亮!"
我看着这些消息,胃里翻腾。
不是心疼那几瓶酒钱——虽然确实心疼。我是怕出事。小姑这人我太了解了,她所有的"大方"背后都有帐本。请客吃饭是投资,送礼随礼是生意,连亲戚之间的走动都算着投入产出比。她忽然掏钱请大家吃烧烤,还点名要最贵的酒,这不符合她的逻辑。
除非,这顿饭不用她掏钱。
那个领班的表情,那个"赶紧过来"的电话,从我离开到现在快俩小时了,店里没一个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了——除了群里起哄。这都不对劲。
九点四十,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派出所。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声:"请问是周建国吗?"
"是我。"
"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你小姑周玉兰现在在我们这,她涉嫌寻衅滋事和拒不支付餐费,需要你来一趟做下担保。"
我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多少钱?"
"餐费加损坏的餐具桌椅,一共两万三千八。她喝了酒把人家店砸了,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站起来,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方便。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没急着打车。
靠在便利店冰凉的玻璃墙上,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小姑忽然请客。要六瓶青花郎。领班认出她。打电话叫人。我走了。她砸店。派出所。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她不是请客,她是知道这顿饭有人替她买单——但她没想到,这次没人帮她兜底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群消息还在蹦。周航发了一段视频,画面晃动,隐约能看见摔碎的盘子、倒在地上的椅子,还有小姑被人架着往外拽的侧影。
视频底下我爸问:"咋回事啊?"
周航回:"没事大舅,我妈喝多了,我处理。"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处理?你拿什么处理?你那奔驰是贷款买的,你媳妇的包是高仿的,你妈那块浪琴是分十二期刷的信用卡。
但我什么也没在群里说。
我走到路边拦了第二辆出租车。这次说了目的地:"城东派出所,师傅开快点。"
车在夜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过年,小姑跟我说"老大你放心,有姑在,以后亏待不了你"。那年她刚嫁给我小姑父,男方家里开小厂,她回娘家走路都带风。
后来厂子倒了,小姑父出去跑销售,她又跟我爸说"哥你先借我五万,下月还"。下月拖下月,拖了三年,我爸去要,她反手在家族群里发消息:"有些人啊,亲妹妹的钱都算计。"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周玉兰这个人,只能她欠别人,不能别人欠她。今天这顿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她以为吃完了闹完了,最后会有"冤大头"跳出来结账加赔钱,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但那个冤大头今天提前走了。
派出所的门脸不大,灯白得晃眼。我推门进去,值班室坐着俩民警,一个年纪大的在看电脑,一个年轻的正对着电话说"您别急,家属已经在路上了"。
看见我进来,年轻的挂了电话:"周建国?"
"是。"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塑料椅,"你小姑在调解室,刚才情绪有点激动,我们让她先冷静冷静。"
我坐下来:"具体什么情况,您跟我说说。"
年轻民警翻开本子:"晚上八点二十左右,烧烤王报警,说有人醉酒闹事,砸了店里的餐具、桌椅,还推搡了服务员。我们到场以后发现当事人周玉兰处于醉酒状态,拒绝配合,还骂了出警人员。"
他顿了顿:"另外,店主说他们还没结账。六瓶青花郎开了四瓶,两瓶没开的退不了,加上餐费、损坏赔偿,一共两万三千八。"
我点点头:"店主呢?"
"在隔壁,正做笔录。他媳妇在那哭呢,说开店五年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能跟店主说两句吗?"
年轻民警跟年长的对视一眼,年长的抬了抬下巴:"去吧,调解室斜对面那屋。"
我站起来,走过走廊。调解室里传出小姑含混的叫骂:"你们知道我侄子是谁吗!我侄子……"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斜对面的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头发乱糟糟的。旁边坐个女人,眼睛红着,手里攥着纸巾。
我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老板,我是周玉兰的侄子。"
男人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丝意外。
"你来了。"他说,"你姑还说你肯定不会来,说你是……算了不说了。"
"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是怂包,吃一半跑了。"
我笑了一下:"那她没说对。我跑不是因为怂,是因为我看见你领班的表情了。他认出我姑了,对吧?"
老板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
"我看见了。"我打断他,"那个领班看见我姑以后,转身就打电话。不是报警,是叫人。叫的人是谁?你?还是你店里的股东?"
老板张了张嘴,旁边的女人抢着说:"叫的是我!"
她擦了把眼泪:"玉兰姐之前跟我说,今天要带亲戚来我这吃饭,让我把最好的酒菜都备上。她说……她说她认识个老板,到时候会让那个老板来结账,还多给。我就信了……"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抽泣。
老板拍了拍她的背,跟我解释:"那是我媳妇,跟周玉兰以前一个厂的。上个月她来找我媳妇吃饭,说她想请家里人聚聚,但手头紧,能不能先赊着。我媳妇抹不开面子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今天来吃,让我把最好的拿出来,有人会来结账。我问谁来,她说你不用管,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板苦笑了一声:"我等到九点,也没见谁来结账。她把店砸了,我媳妇劝不住,只能报警。"
我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磕着墙。
全都对上了。
小姑打的主意是——先赊账吃饭,然后找个人来买单。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可能是她最近认识的有钱人,可能是哪个被她忽悠的冤大头。但这个人没来,因为领班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那个领班一定认识小姑,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他打电话不是叫人来结账,是叫老板和老板娘来"看现场"——看这个赊账的女人到底玩什么花样。
"两万三千八,"我开口,"我替她付了。"
老板和他媳妇同时愣住了。
"你……你替她付?"
"对。"我掏出手机,"刷卡还是扫码?"
老板娘眼泪又下来了:"大兄弟,你别……你姑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你替她垫了钱她不会还给你的。"
"我知道。"
"那你图啥?"
我没回答。
扫了码,付了款,账单跳出来的一瞬间我竟然有点轻松。两万多块钱,我上班得攒四个月,闺女两学期的补习费,我妈一个月的药钱。
但是值了。
不是因为小姑值这个钱,是因为我今天要把这事办得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包括周航,包括我爸,包括群里那十七口人,包括派出所的民警。
我回到值班室,年轻民警抬头:"处理完了?"
"付完了。"我把付款截图给他看,"现在能让我见见我小姑吗?"
"去吧,调解室。"
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小姑趴在桌上,头发散了一半,枣红色的针织衫蹭了块油渍。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老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你小时候姑最疼你了是不是?来来来,快去把钱付了,咱回家。"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付完了。"
"哎哟,还是我们老大靠谱!"她摇晃着站起来,"走走走,回家回家,这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小姑。"
我声音不大,但她停住了。
"钱我付了,两万三千八。"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又堆起来:"回头姑还你,你放心!姑还能赖你的钱咋的——"
"你上回跟我爸借的五万还了吗?"
她噎住了。
"六年前。"
调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小姑,你今天不是请客。"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找了个冤大头替你买单。领班认出你了,老板娘跟你一个厂的,你知道她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你想用'请客'的名义先赊着,然后等那个你以为会来的人出现。"
她嘴唇抖了抖:"你胡说什么——"
"但那个人没来。"我往前走了一步,"没人来替你兜底。所以你砸店,你闹事,你想把事情闹大,闹到那个你以为会来的人不得不出面。"
小姑的脸白了。
"你在等谁?"我问。
她没说话。
"你新交的男朋友?还是周航生意上的朋友?还是——"
"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周建国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我好歹是你姑!你爸是我亲哥!你在这审谁呢——"
"我没审你。"我打断她,"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这么干了。"
她愣住了。
"这钱我出了,但只有这一次。"我转身往外走,"我妈今年查出来血糖高,我爸腰不好,小雨下学期要交校车费。我的钱有地方去,不往你那个无底洞扔了。"
"周建国!你给我站住——"
我站住了,在门口回头看她。
她扶着桌子,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精上头。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狠话。
"小姑,"我说,"你今天唯一做对的事,是看见我不在桌上,没有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去。"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要是还在那吃,今晚买单的就是我。你舍不得我这个冤大头,你怕我跑了。"
我走出调解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年轻民警靠在墙边,全程听完了。
他看着我,目光有点复杂。
"你姑骂了你一晚上,说你怂,说你跑了不管她。"
"她说的没错。"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我确实跑了。但那会儿我要是没跑,现在这钱就不止两万三了。"
民警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那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我们处理。"
我走到派出所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脑门清醒了些。
掏出手机,群消息还在跳。周航发了一条:"妈怎么还不回来?谁去接一下?"
我爸回:"建国去了,他说他处理。"
底下炸了锅。
表姑:"老大去处理?他行不行啊?"
堂弟媳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大哥平时话都不多,别把事搞砸了吧。"
周航回了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处理完了。"
群里安静了。
没有人问怎么处理的,没有人说辛苦,没有一个人。
我锁了屏,沿着路灯往回走。走了大概一百米,手机又响了。
是老板娘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大兄弟,今天的事谢谢你。你别怪你姑,她也不容易。"
我点了通过。
她秒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声音沙哑:"大兄弟,其实……你姑今天等的人是你爸。"
我脚步骤然停了。
"她上个月来找我吃饭的时候说的,说'我哥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多,他肯定舍不得看我请客花这么多钱,到时候他一定会来结账的'。她等的……是你爸。"
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从我脚边刮过去,沙沙响。
我站在路灯底下,光晕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爸。
她等的是我爸。
我爸今天晚上坐在那张桌上,拘谨地端着酒杯,面对满桌的青花郎手足无措。他以为他妹妹终于大方了一回,他以为她转了性,他端着杯子喝了半杯就不敢再喝,怕喝多了失态。
他不知道他妹妹从一个月前就算计好了——请全家人吃饭,点最贵的酒,砸店,闹事,最后让他这个当哥的来收拾烂摊子。
因为他心软。
因为他每次都会来。
因为他是我爸。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机震了一下,老板娘又发来一条:"大兄弟,你还好吗?"
我站起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我没事。"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清清楚楚。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我家窗户还亮着灯——我妈在等我,小雨在写作业,我爸应该刚到家不久。
他在群里没说话,但他一定在等我回去。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透光的窗户。
六瓶青花郎摆在桌上,空了三瓶。派出所的调解室里还有我小姑的骂声。烧烤王的老板娘在哭。我爸在等我回家。
今晚这顿饭,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来吃饭的。
小姑不是,我不是,我爸不是,连烧烤王的老板娘都不是。
我们是来演一场戏的,演给彼此看。小姑演大方,我演孝顺,我爸演老实,老板娘演仗义。
但戏演完了,账还是得有人结。
我上楼,拿钥匙开门。小雨冲过来抱住我的腰:"爸你回来啦!"
"嗯。"
"小姑奶呢?"
"她在派出所。明天就出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吃饭没?给你留了面条。"
"吃了。"我说,"妈,你跟我爸说一声,以后小姑再请客,咱家不去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妈"嗯"了一声,没再问。
我走进卧室,小雨趴在我背上说悄悄话:"爸,今天小姑奶喝多了,把人家盘子都摔了。周航叔叔说没事,他处理。"
"他处理什么了?"
小雨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写作业。"
"哦。"
她蹦蹦跳跳走了。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把群消息从头翻到尾。从我离席到小姑砸店,到派出所打电话,到我付款,到我发那句"处理完了"。
中间没有人问过一句"建国你吃饭了吗"。
没有人说"老大你先垫着回头我们凑"。
周航发的那句"我妈喝多了我处理",现在看着像个笑话。
我按着语音键,说了一段话发进群里。说完我直接退了群。
语音的内容很简单。
"小姑在派出所,饭钱加赔偿一共两万三千八,我垫了。不用还了,以后这种事也别找我了。你们谁想去接她去接吧,我累了。"
发完。
退群。
锁屏。
世界安静了。
三分钟后,我爸敲了我的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眼睛有点红。
"建国……"
"爸,别说了。"
"那钱——"
"我说了不用还。"我看着他,"你以后别再替她兜了。她今天等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爸愣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灯下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两万三千八,买断一段亲戚关系,值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周玉兰再也不会觉得她有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冤大头侄子了。
我也有闺女,我闺女以后会看着我怎么对待亲戚。我得让她知道,有些钱不能乱花,有些局不能入,有些人——哪怕是亲小姑——也不能这么惯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老板娘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大兄弟,明天来店里,嫂子给你烤点串带回去给孩子吃。不收钱。"
我回了个"好"。
窗外月光白晃晃的,照在我家那辆面包车上。车顶上落了一层灰,像今晚这场闹剧的余烬。
我关了灯,躺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六瓶青花郎,有的人喝的是酒,有的人喝的是命。
我喝的是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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