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垃圾老汉捡弃婴,负债5万治病,17年后喜事找上门
我叫李德福,今年六十有三,住在城南那片老棚户区的尽头。三十年前老婆嫌我穷,跟人跑了,连个娃都没给我留下。打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过活,靠收破烂为生,日子过得像嚼了三天的甘蔗渣,没滋没味,但又不得不嚼。
那是个腊月天,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脸。我蹬着那辆掉漆的三轮车往城外垃圾场赶,想着赶在天黑前多收点纸板。路过城南大桥底下,听见几声猫叫似的动静。我探头一看,桥墩子底下塞着个花布包袱,脏兮兮的,就露着个小脑袋,脸都冻紫了,嘴唇发白,一声接一声地哼唧,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我把车停稳,下到桥墩跟前。包袱里是个娃,估摸着刚出生没多久,脐带都还带着点湿气。身上就裹了件旧棉袄,瞧着倒是干净,像是谁家精心包好了丢在这儿的。我四下瞅了瞅,天寒地冻的,连条野狗都没有。这大冬天的,把孩子扔桥底下,不是要他命吗?
我咬了咬牙,把这包袱抱起来,塞进棉袄怀里。那娃一到我胸口,大约是觉得暖和了,哼唧声小了些,小嘴一咧一咧的,像找奶吃。我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蛋,凉得像块冰。
我哪懂养孩子啊。抱回我那间不到十平米的棚屋,先拿温水兑了白糖喂他。他吸得急,呛得直咳嗽,小脸皱成一团。我慌得不行,连夜去敲隔壁王婶的门。王婶是个好心人,一看我这阵仗,叹口气,教我用米汤兑奶粉,又翻出她孙子小时候的尿布给我。那晚上我没合眼,坐在床边守着,看那娃的胸口一起一伏,生怕他喘着喘着就停了。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孩子不对劲,浑身烫得吓人,小脸通红,哭都哭不出声,光张着嘴干嚎。我蹬着三轮车就往县医院跑,医生说孩子有肺炎,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得马上住院。我问要多少钱,医生说先交五千押金。我掏遍了所有口袋,加上棉袄夹层里藏的,统共不到三百块。
我把三轮车押在医院门口,去信用社贷款。人家看我一个收破烂的,连个正经住址都说不利索,不肯贷。我急得在信用社门口转磨,最后是我原先收废品认识的老赵借了我两千,又找两个工友凑了凑,才把第一笔钱交上。
娃在医院住了四十多天,我白天出去收破烂,晚上回棚屋睡俩钟头,天不亮再蹬车去医院看他。那段日子我记不太清了,光记得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我脚上的棉鞋湿了干,干了湿,脚后跟裂的口子能塞进一根手指头。娃的病反反复复,医生说心脏得做手术,不然养不大。我问多少钱,医生说少说也得五六万。
五六万。我收一车纸板能挣三十块,一车瓶子能挣二十块。我算了算,不吃不喝也得收十年。
可我看着那娃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我就想,甭管五万还是五十万,这钱我得想办法。
我把棚屋里能卖的全卖了,那台老黑白电视卖了八十,一个旧铁皮炉子卖了十五。我白天收废品,晚上去工地搬砖,还给人通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都接。那几年我没吃过一顿热乎饭,馒头就咸菜,渴了灌自来水。有一次冬天通下水道,手伸进冰水里,冻得没了知觉,完事一看,指头肚上全是血口子。
就这么干了整整三年,外债欠了五万三,但娃的手术做成了,命保住了。
我给娃起名叫李桥生——大桥底下捡来的命。桥生长到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但眼睛亮得很,跟着我出去收废品,坐在三轮车斗里,看见纸板就喊“爸,那边有”,看见瓶子就跳下去捡。邻居们起初说闲话,说一个收破烂的养个捡来的娃,图啥呢,又不是自己种的。我不搭理。后来看桥生懂事,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帮王婶提菜篮子上楼,大伙儿也就不说了,反倒时常接济我们爷俩。
桥生上学那年,我头一回觉得腰直不起来了。学费、书本费、校服费,一笔接一笔。我白天收废品,晚上又去给一家小饭馆洗碗,干到半夜十二点,骑三轮车回家,桥生作业写完了趴在桌上等我,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我推醒他,他就揉着眼睛说:“爸,我今天考了一百分。”我嘴上说“好”,心里又酸又暖。
桥生初二那年,我在建筑工地卸水泥,一袋一百斤,我从下午两点扛到晚上八点,腰突然跟折了似的,一下瘫在地上。工头叫了救护车,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大夫说得卧床休养。我躺在出租屋的木板床上,桥生放学回来给我熬粥,手被烫了个泡也不吭声。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爸,我不想念书了,我去打工。”
我一下子就火了,撑着腰坐起来,指着他说:“你敢!老子累死累活把你拉扯大,就为了让你跟我一样收破烂?你给老子好好念书,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这才对得起我那些年背的债!”
桥生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粥碗里。那之后他再没提过不念书的事,学习更用功了,每天早晨五点起来背单词,晚上十一点才睡。我腰好点后又去收废品,但重活干不了了,就收些轻省的纸板报纸。桥生中考考了全校第三,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学费全免,还拿了奖学金。
日子一天天熬过来,债还清了,桥生也长成了一米七五的大小伙子,眉眼清秀,像他亲妈——我猜的,因为跟我这糟老头子没半点像的。他放假回来帮我分拣废品,邻居们见了都说“老李你有福气”,我嘴上说“有啥福气,就一捡来的娃”,心里却美得不行。
今年开春,桥生高二下学期,眼看着再过一年就高考了。我寻思着多攒点钱给他上大学用,正张罗着把三轮车换成电动的,好跑远点收更多货。哪知道清明刚过没几天,一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踩扁易拉罐,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巷子口。那是条窄巷子,平时连摩托车进来都费劲,忽然停了这么辆锃亮的车,街坊邻居全探头出来看。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灰西装,女的四十来岁模样,白净脸,眼睛通红,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她在巷子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朝我这边走来,走到我跟前,忽然“扑通”一下跪在了水泥地上。
我吓了一跳,手里捏扁的易拉罐“哐当”掉在地上。那女的仰着脸看我,嘴唇哆嗦着问:“大哥,十七年前,您是不是在城南大桥底下捡过一个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易拉罐在地上滚了两圈。
街坊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我把那女人扶起来,让她进屋说。棚屋小,站四个人就转不开身,那男的扫了一眼屋里的光景——一张木板床,一张桌,一口旧木箱当衣柜,墙角堆着没分拣的废报纸——眼圈也红了。
那女的姓周,名叫周雅琴。她说十七年前她未婚先孕,家里嫌丢人,逼她把孩子处理掉。她当时年纪小,害怕得要命,被她妈带着坐车到城南,趁人不注意把襁褓塞在桥墩下。她本想着回头再去抱回来,可等她半夜偷跑回去,孩子已经不见了。这些年她结了婚又离了,始终放不下那个孩子,前阵子偶然听说当年有个收垃圾的老汉在桥底下捡了个男婴,一路打听着找了过来。
我说:“孩子我养大了,叫桥生,今年十七,在县一中念高二。”
周雅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抓着我的手说:“大哥,求您让我见见他,我就看一眼。”
那男的掏出一张名片,是个什么公司的经理,他客气地说:“李师傅,这些年您受苦了。周女士现在条件好了,想补偿孩子,也补偿您。您看能不能安排见个面?”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贴的桥生的奖状,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二,贴了满满一墙。我脑子里乱得很。一方面我觉得人家亲妈找来了,天经地义该让桥生认;可另一方面,我养了他十七年,从那么小的一个紫茄子似的娃,养成现在这个大小伙子,他管我叫了十七年爸。我嘴上不承认,心里早就把他当亲生的了。
我对他们说:“孩子在上课,等他周末回来,我跟他商量。”
周雅琴千恩万谢走了,临走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我后来一看,是两万块钱。
那两天我像丢了魂似的,收废品都收得心不在焉。王婶来串门,听说了这事,替我发愁:“老李啊,人家亲妈找来了,又有钱,你留得住吗?那孩子怕是要走了。”
我没搭话,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桥生刚学走路那会儿,扶着墙一步一步挪,摔了跟头哇哇哭,我把他抱起来哄;想起他上小学第一天,背着书包回头冲我喊“爸我走了”,那一嗓子喊得我眼眶发热;想起他生病发烧,我背着他跑了一整条街去诊所,他趴在我背上说“爸我重不重”,我喘着气说“不重,爸背得动”。
我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信封硬邦邦的硌着脑袋。两万块,我收废品要收两年。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周六下午桥生回来了。他进门就看出我脸色不对,问:“爸,你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愣了好半天,手里那本英语书掉在地上都没捡。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了句:“她是我亲妈?”
我说:“是。她想见你,周末请你吃饭。你自己拿主意。”
桥生那天晚上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我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底下,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他在哭。我站在门口,想过去拍拍他,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第二天上午,周雅琴又来了。这回她没开那辆黑轿车,打了辆出租来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桥生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母子俩四目相对,周雅琴当场就哭得站不住了。
他们去了县城那家最好的饭店,我借口腰疼没去。王婶说得对,人家亲妈和孩子团聚,我一个糟老头子掺和什么。
下午桥生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假装在踩易拉罐,头也没抬。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帮我一起踩。一个、两个、三个,他踩得比我还用力,“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院子里响。
他说:“爸,我妈说要接我去省城念书,给我转最好的高中,让我考好大学。她说她对不起我,想补偿。”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踩。“嗯,”我说,“去省城好,省城学校好,你去了有出息。”
“爸。”桥生忽然叫我。
“嗯?”
“我不去。”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定。他说:“我在这儿念了两年了,换个地方还得重新适应,耽误学习。而且……我答应过你的,考上大学,不让你白养我。我考上了再走也不晚。”
我说:“那是你亲妈,她条件好,能给你更好的……”
“爸。”他打断我,“你是我爸。亲的。我认的是你这十七年,不是她那两万块钱。”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我赶紧低下头继续踩易拉罐,一个接一个,踩得飞快,眼泪滴在罐子上溅起小水花,我拿袖子狠狠擦了擦。
后来周雅琴又来了几次。我让她进屋坐,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抱歉说家里没茶叶。她坐在床上四处打量,看了墙上那些奖状,又看了窗台上摆的桥生小时候的玩具——一个塑料小汽车,轮子都掉了,桥生一直舍不得扔。她看着看着又哭了。
她说她开了个服装店,生意不错,以前不懂事对不起孩子,现在想把欠的都补上。她想每月给抚养费,给桥生交学费,还想给我租间好点的房子。
我说抚养费你给孩子攒着就行,房子不用,我住这儿挺好,离垃圾站近。
最后商量的结果,周雅琴每周末来看桥生,带他去吃饭买书,暑假接他去省城住一段时间,但学籍不动,还在这儿念完高中。她说高考完桥生愿意去哪她都支持,哪怕桥生不认她,她也认这个儿子。
我私下跟桥生说:“她毕竟是你亲妈,对你也好,你别跟人家生分。等以后考上大学了,她供你,你出息了,别忘了她这份心。当年她也是没办法,哪个当妈的舍得扔自己孩子?”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比我亲妈还亲,我谁都不忘。”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收废品,下午踩易拉罐、捆纸板,傍晚去接桥生放学——他骑自行车,我蹬三轮车,一前一后穿过县城那条梧桐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这事,见了我就竖大拇指:“老李,你养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儿子,十七年的米饭没白喂。”我嘴上说“哪里哪里”,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其实我心里也有过害怕。我怕桥生哪天变了主意,怕他跟着亲妈去了省城就不回来了,怕我这间破棚屋留不住他的心。可每天晚上他回来,推开门喊一声“爸”,我就知道,他还是我那个桥生。
前阵子电视台上的人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事,扛着摄像机来采访我。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记者问:“李大爷,您当初捡到桥生的时候,就没想过送派出所或者福利院吗?”
我说:“想啥啊,那天下大雪,娃冻得跟个小猫似的,送出去万一没人管咋整?我虽然穷,但一条命搁那儿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记者又问:“您为了给他治病欠了那么多债,后悔过吗?”
我搓着手说:“后悔啥?钱是人挣的,命没了可就真没了。那时候他小手指头勾着我的手指头,你要我扔下他,我做不到。这些年他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考试拿第一,回来还帮我干活,我觉着这辈子值了。比那些有儿有女但儿女不孝顺的,我强多了。”
节目播了之后,县里给我发了五千块钱奖金,说是“道德模范”。我把钱存起来,一分没动,给桥生攒着上大学。
上个月桥生参加了高考,考了六百三十多分,省城那所最好的大学给他寄了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举着信封跑回家,满头是汗,在巷子口就喊:“爸!爸!我考上了!”
我正蹲在地上捆废报纸,抬起头看他跑过来的样子,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晃得我眼睛疼。他蹲在我面前,把通知书展开给我看,上面印着金灿灿的字。我伸手摸了摸,手指头粗,怕把纸弄皱了,又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说:“好。好。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买了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半杯,给桥生也倒了小半杯。棚屋太小,两个人对着坐,膝盖碰着膝盖。我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我说:“桥生啊,到了省城,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别像我似的收一辈子破烂。你亲妈在省城,去了也有个照应,周末去她那儿吃饭,别让人家觉得你不亲……”
桥生把酒喝了,呛得咳嗽,眼睛红红的。“爸,”他说,“等我毕业了,在省城买个大房子,把你接过去,咱爷俩还一起住。”
我摆摆手说:“省城房子多贵啊,你买啥买,有钱自己攒着娶媳妇。我这把老骨头,住棚屋挺好,街坊邻居都熟……”
他没说话,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在厨房水龙头底下哗哗地洗。我坐在那儿,隔着半堵墙看他洗碗的背影,十七年就这么呼啦一下过去了。从桥墩底下那么一小团,到现在一米八的大个子,我都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要说苦是真苦,可要说值,那也是真值。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照进来,落在墙上的奖状上。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大桥底下抱他起来的时候,他那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可现在他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我没给他什么好东西,没给他穿过名牌鞋,没给他报过补习班,可我教会了他一条——人活一辈子,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雅琴前几天打电话来,说她准备在省城给桥生租间房子,离学校近,让他安心读书。还说她打算把服装店开到县城来,以后离桥生近些,也离我近些。我没说啥,就“嗯”了一声。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孩子早没了。你对他的恩情,我这一辈子还不了。”
我说:“啥恩情不恩情的,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咱们都是为了他好,别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我推着三轮车出门去收废品。巷口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太阳暖烘烘地照着。我骑上车,想起当年在医院抱着桥生等手术结果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响晴天。那时候我兜里一分钱没有,欠着一屁股债,可怀里那个小东西睡得安稳,小嘴微微张着,像一条离了水又被人捧回去的小鱼。
十七年了,那条小鱼终于游进了大河里。
我蹬着三轮车拐上大路,身后传来桥生的喊声:“爸!你忘了拿水壶!”他跑着追上来,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水壶塞进车斗里,又顺手把我歪了的帽子正了正。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爸,我陪你一起收。”
我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杨树。“去去去,”我赶他,“回去看你的书去,这活儿你干不来。”
他还是跳上了车斗,坐在那堆旧报纸上。三轮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我们一眼——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和一个坐在废纸堆里的大男孩,再普通不过了。
可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富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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