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豪33岁时,把自己创办的饿了么卖出了665亿元。很多人把这看成一笔普通的互联网收购,但放到他的经历里,这笔交易是他持续创业近10年的结果。
2008年,22岁的张旭豪正在上海交通大学读研一。他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爷爷曾是上海有名的“纽扣大王”,父亲经营渔具生意。张旭豪从小就接触做生意,家里不仅教他认钱、管钱,还带他上门要过账。
读研究生期间,他一直想做一门能够覆盖全国的生意。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会从一顿没吃上的夜宵开始。
有一天半夜,张旭豪和室友通宵打游戏,几个人都饿了,却没人愿意下楼买饭。当时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订餐基本只能打电话。他们连续打了10个电话,9个没人接,剩下那家虽然接通了,却因为时间太晚拒绝配送。
张旭豪当时想到,既然餐馆不愿意送,自己可以专门负责配送。商家负责做饭,他们负责接收订单、安排送餐,这中间有可能形成一门长期生意。
他回家找父亲要启动资金,父亲并不支持,觉得花钱供他读名校硕士,不是为了让他去送外卖。家里不肯出钱,他就找来3个关系最好的同学。4个人把生活费拿出来,又刷了信用卡,总共凑到10万元。
他们没有钱租办公室,直接把宿舍当作办公地点。买不起电瓶车,就先付两成首付,剩余的钱以后慢慢还。几名研究生白天找餐馆谈合作,晚上接电话、记订单、送饭,成了中国最早一批专门从事网络订餐配送的人。
这个项目被他们取名为“饿了么”。
刚去谈商家时,他们一开口就要收取8%的佣金,很多餐馆老板根本不接受。那时不少小餐馆连电脑都没有,就算愿意合作,也无法在线接单。
张旭豪只能去二手市场购买配件,自己组装电脑,再以1500元一台的价格卖给商家。他还免费上门安装系统、维修电脑,并告诉餐馆老板,买了电脑不仅可以接收网上订单,空闲时还能看电影、打牌。
这种做法很费时间,却帮饿了么积累了最早的17家合作商户,基本的订餐和配送流程也逐渐建立起来。
真正开始送餐后,各种问题不断出现。当时没有方便的手机导航,地址主要靠人工记录,送餐员经常找不到地方,也经常因为迟到被顾客责骂。电瓶车被偷过,宿舍门也被撬过。
一名合伙人在送餐途中出了车祸,身上缝了40多针,出院后便退出了项目。最初的4个创始人陆续走了3个,只剩张旭豪继续坚持。
这时,市场上又出现了一个名叫“小叶子外卖”的竞争对手。对方投入100万元,重点经营40元以上的高价订单,顾客下单还会获赠荷包蛋和冰红茶。
饿了么没有那么多资金,直接跟着补贴并不现实。张旭豪便把精力放在订单系统和用户定位上。
小叶子外卖还在依靠纸笔记录订单,漏单、错单的情况经常发生。饿了么则开发了线上订单系统,让订单通过网页自动分配,提高接单和配送效率。
在用户定位上,饿了么也没有继续追求高价订单。大学生在宿舍点外卖,真正关心的是价格、速度和方便程度。饿了么便把主要业务放在15元左右的街边快餐上,通过更多普通订单扩大规模。
几个月后,小叶子外卖停止经营,饿了么基本占领了上海交通大学的外卖市场。
2011年,饿了么系统正式上线,张旭豪准备从校园进入更多城区。可公司账上已经没多少钱,员工工资也快发不出来了。
他四处寻找投资,很多投资人一听是送外卖,便认为这只是体力劳动,没有足够高的技术门槛,因此不愿意出钱。
最困难的时候,张旭豪甚至对团队说,再找不到资金,大家可能只能去陕西挖煤。就在公司资金快要用完时,朱啸虎向饿了么投资了100万美元。
这笔钱让公司得以继续运营,也让饿了么有机会从校园项目发展成全国性的外卖平台。
到了2013年,饿了么已经拿下全国80%的线上外卖市场,日订单量超过10万单。张旭豪也成了当时外卖行业最受关注的创业者之一。
同一年,王兴开始进入外卖业务。
美团刚经历完“千团大战”。当时市场上曾有约5000个团购竞争对手,美团成为少数继续存续的平台之一。王兴找到张旭豪,希望直接收购饿了么。
张旭豪没有接受,还对王兴表示,自己甚至想收购美团。
收购没有谈成,美团很快推出自己的外卖业务。
饿了么当时主要在一二线城市扩张,美团则迅速进入三四线城市。饿了么平均6天拓展一座城市,美团平均一天半就能进入一座城市。
美团投入了规模更大的地推团队,骑手也以自营为主,有统一的培训和考核制度。送餐慢了会被扣钱,收到差评也会被罚款。饿了么当时仍有不少兼职大学生,人员管理相对松散。
等张旭豪意识到问题时,美团的市场份额已经快速追了上来。两家公司随即进入高强度补贴阶段。
美团推出满10元减9元,饿了么就推出满10元减8元;美团每单补贴4元,饿了么就补贴5元。竞争最激烈时,两家公司一天能够投入1000多万元。
用户吃到了便宜外卖,两家公司却承担着巨大的资金压力。饿了么虽然进入市场更早,但在融资能力、流量入口、线下执行和人员管理方面,都开始受到美团的挑战。
这时,腾讯通过大众点评向饿了么投入8000万美元,后来又直接参与投资。张旭豪原本认为,有了腾讯的资金以及微信流量,饿了么能够继续保持优势。
到了2015年底,腾讯推动大众点评与美团合并,成为美团的重要股东,微信的主要流量入口也给了美团。
这意味着,原本支持饿了么的投资方,转而重点支持了饿了么最大的竞争对手。张旭豪只能重新寻找资金来源,而此时的阿里也需要一个能够与美团竞争的外卖平台。
阿里此前已经从美团退出,在相关投资中亏损了1亿美元,与王兴的合作也没有继续。面对饿了么,阿里直接投资12.5亿美元,并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
饿了么的资金压力暂时得到缓解,公司的控制权却开始发生变化。
腾讯过去更多是提供资金,较少直接介入日常管理。阿里入股后,大批高管进入饿了么,对业务、组织、人事和重大决策进行更深入的调整。
张旭豪虽然仍是创始人,但他在公司的实际话语权越来越小。外部需要继续与美团竞争,内部的很多决定又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
他逐渐意识到,饿了么已经不再只是一家由创始团队决定方向的创业公司,而是阿里、腾讯和美团进行业务竞争的重要部分。
2018年,阿里以665亿元完成对饿了么的全资收购。张旭豪当时33岁,也结束了自己对公司的实际控制。
有人说他靠送外卖赚了600亿元,这并不是说665亿元全部进入了他个人账户,而是说他从一个校园配送项目起步,创建了一家交易价值达到665亿元的公司,并通过这笔交易获得了巨额财富。
卖掉饿了么后,张旭豪没有继续高调参与互联网创业,公开露面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他把更多时间放在投资、体育活动和个人生活上,逐渐离开外卖行业的日常经营。
从22岁在宿舍里接订餐电话,到33岁完成665亿元交易,他用了大约10年。
早期的启动资金只有10万元,来自4个人的生活费和信用卡;第一批合作商家只有17家;电瓶车需要支付两成首付;一名合伙人发生车祸,缝了40多针;4名创始人中有3人中途退出。
饿了么后来拿下全国80%的线上外卖市场,日订单量超过10万单,也经历过每天投入1000多万元的补贴竞争。
张旭豪没有带领饿了么独立上市,也没有亲自赢下与美团的长期竞争。他选择在公司仍然具有较高价值时出售股份,获得了实际收益,也离开了一个自己已经难以完全控制的公司。
现在人们提到中国外卖行业,更熟悉的是美团和阿里,很少有人再提起当年那几名在上海交通大学宿舍里接电话、记地址、骑电瓶车送饭的研究生。
但饿了么最早解决的问题一直没有改变:消费者不愿意出门,餐馆不愿意自己配送,就需要一个平台负责接收订单、连接商家并组织送餐人员。
张旭豪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行动,并在缺钱、缺人、缺设备的情况下,把这项业务坚持到了资本大规模进入的阶段。
他没有成为外卖行业一直经营到现在的人,却是最早把中国线上外卖做成全国性生意的创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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