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7年正月的洛阳城,深宫重幕下正酝酿着一场比前线战事更凶险的风暴。此时距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不过一年有余,这位自称“大燕皇帝”的叛首,还没来得及坐热龙椅,就已经被眼疾折磨得近乎失明,再加上市面上流传的“安禄山命不久矣”的谶语,整个伪燕朝廷上下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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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压垮这位叛军领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唐军的刀兵,而是他自己家里的一笔糊涂账。

安禄山晚年性情暴戾,眼疾发作时动辄打骂侍从,连身边最亲信的宦官李猪儿都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而在继承人问题上,他更是犯了历代帝王最忌讳的偏宠大忌:原配康氏所生的长子安庆绪,本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却因为性格懦弱不得安禄山欢心;安禄山更偏爱幼子安庆恩,多次流露出要改立太子的意思,这让安庆绪每天都活在被废黜的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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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谋臣严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严庄是安禄山起兵的核心谋士,却也常常因为安禄山喜怒无常遭受杖责,早就对这位叛首心怀不满。他看准了安庆绪的焦虑,私下找到这位名义上的太子,点破了“君父有废立之心,殿下危在旦夕”的现状,一句“大事不得已,时不可失”,直接说动了安庆绪下定了弑父的决心。

两人又拉拢了常年受辱的李猪儿,三人很快定下了弑君的计划。正月初五深夜,严庄和安庆绪持剑守在安禄山寝宫门外,李猪儿则提着大刀径直闯入内帐,朝着卧病在床的安禄山腹部猛砍。安禄山痛得狂呼,伸手去摸枕旁常年放置的佩刀,却发现早就被李猪儿提前拿走,最后只能摇着帐竿大喊“是我家贼!”,没多久就因失血过多气绝身亡,死时年仅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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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当夜就在安禄山的床底下挖了个大坑,用毡毯裹住尸体草草掩埋,严庄对外宣布安禄山病危,遗命传位给安庆绪。直到几天后局势稳定,才对外公布了安禄山的死讯。

这场发生在叛军核心的家庭人伦惨剧,直接成了安史之乱的转折点。继位的安庆绪根本压不住一众骄兵悍将,史思明很快就和他离心离德,叛军内部从此裂痕丛生,再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而此时远在凤翔的唐肃宗,已经把所有兵力交到了郭子仪手中,正磨刀霍霍准备反攻长安。

后世常常感慨,安禄山以三镇之兵掀翻了大唐半壁江山,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儿子、亲信和谋士手里。这场由继承人纠纷引发的内讧,本质上就是叛军集团自始至终的底色:他们从来没有什么共图大业的理想,不过是一群为了利益聚合的野心家,一旦利益分配不均,父子相残、君臣反目就成了必然的结局。这场发生在深宫的家庭闹剧,终究成了整个叛乱集团走向覆灭的第一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