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国文学史有一半是蘸着酒写成的,大概没人会反对。
从《诗经》里的“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到魏晋名士手中的杯中物,再到唐宋诗人笔下的千古绝唱——酒,一直是中国文人的知己。
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在酒中寻找灵感,也在酒中安放平生。一杯酒下肚,人间百态便都有了归处。
01|李白:酒是豪情,也是孤独
大唐天宝三载,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
离开那天,他写了一首诗,开头是:“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写的是美酒佳肴,但下一句是:“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酒杯就在手边,但他端不起来,因为此时的酒是苦的。
后来他想通了。不再纠结“天子呼来不上船”,也不惦记“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开始认真喝酒,认真写诗,认真地和一帮朋友在山水之间过完余生。
他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要跟命运和解,跟自己的不得志和解,然后认认真真地活在每一杯酒里。
得意时喝——“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失意时也喝——“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孤独时喝——“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热闹时更喝——“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他的酒杯似乎就没有空过。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不是在写诗,就是在酒后写诗。连他的死,后世都相信是“醉入水中捉月而死”——浪漫到最后一刻。
一壶酒,一轮月,一个人,好像就是李白的全部世界。
02|杜甫:酒是家国,也是重逢
杜甫的酒,和李白的就不太一样。李白喝酒为自己,杜甫喝酒为天下。因为杜甫的酒,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天宝末年,他困居长安十年,看尽了权贵的奢靡与庶民的饥寒,于是他为那些冻死在路边的无名者举起一杯酒。酒里不再是豪情,而是士大夫的良心。
他写“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安史之乱初平,官军收复河南河北,漂泊半生的他终于可以回家了。他要纵酒,要放歌,要让所有的委屈和等待在这一杯里释放。这是他平生第一快诗。
但杜甫最深的酒,是在一场春雨之夜。
《赠卫八处士》写的是他路过洛阳,与阔别二十年的老友重逢。主人见故人来,冒雨夜剪春韭,新炊黄粱。没有珍馐,没有佳器,只有粗碗陶盏和一盏昏灯。“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见一面太难了,连干十杯都不够。二十年前俱是少年,如今儿女成行;二十年前以为来日方长,如今才知山高水远。酒喝到最后,杜甫说“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明天一别又是千山万水,世事茫茫无从预料。所以今夜,能多喝一杯就多喝一杯。
杜甫的酒,每一滴都酿着人间冷暖,每一杯都盛着家国春秋。
03|苏轼:酒是旷达,也是日常
而宋人写酒,就要比唐人温润许多。
苏轼也爱喝,但从不贪杯。他说自己“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喝一整天,也就一两多。到了苏轼这里,酒早已不再是情绪的出口,而是生活的调味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首《水调歌头》写于中秋夜,苏轼想念弟弟苏辙,端起酒杯,问天问月也问人生。但喝到微醺,他反而释然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既然团圆不由人,那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醉意之上,他问的不是酒,是人生、是宇宙、是聚散离合背后的答案。而他在《前赤壁赋》中与客泛舟饮酒,更是把酒从世俗享乐中升华出来,变成了与天地万物对话的载体。
不激烈、不沉溺、不借酒消愁,他喝的就是那一点微醺的松弛感,是和家人朋友围坐一桌的烟火气。
他被贬黄州时自己酿酒,被贬惠州时研究荔枝酒,被贬儋州时和黎族邻居蹲在路边喝米酒。走到哪儿喝到哪儿,喝什么也不重要,和谁喝、喝得开不开心,才是苏轼最在意的。
04|一壶好酒,三餐四季
从李白到杜甫再到苏轼,酒从豪情的宣泄变成家国的承载,最后又回归日常的陪伴。这也把中国人对酒的理解推到了最高处:酒不是目的,那份对饮的情致才是。
恰好,习酒在做的事,就是让这杯酒重新回到中国人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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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我们,大概不需要像李白那样独酌邀明月,也很难像杜甫那样为一顿重逢饭等二十年。但我们可以学学苏轼——下班后约上想见的人,点一桌爱吃的菜,开一瓶好酒,慢慢聊,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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