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00后(2000—2009年出生)的出生男女比例为115.3,以女性100人为基准,男生比女生多出1107.9万,远高于自然生育的合理区间。
也就是说在这十年间选择生育的夫妻当中,有不少是“想法设法”在生儿子,把"有儿子"等同于"家庭幸福"的保障。
尤其是对于过去的农村家庭来说,儿子会留在本村,继承土地和宅基地,负责给父母养老送终;女儿嫁出去,泼出去的水。
这套逻辑在农业社会有它的经济合理性——儿子是劳动力,是宗族延续的载体。
但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给出了另一组数据。2021年,我国自报日常生活需要别人照料的老年人中,实际有人照料的,配偶作为主要照料者占45.5%,子女作为主要照料者占47.6%。注意,这里的"子女"是合并统计,包括儿子、儿媳、女儿、女婿。
换句话讲,真正在病床前端茶倒水、在厨房里做软烂饭的,不只是儿子。把"幸福晚年"的赌注全押在"必须是儿子"上,这笔投资的逻辑本身就站不稳。
并且性别比失衡的真实代价,不在"谁养老",而在"谁能结婚"。
按世代推算,80后男性占到138.36万,90后1012.14万,哪怕到10后也有1191.2万。
而00后这一代人,由于115:100的出生性别比,也是男女性别失衡能量集中释放的主要阵营之一。
更尖锐的数据来自学者周宇香基于七普的计算:2020年未婚青年性别比达到135.39,农村地区高达158.03。
什么叫158.03?就是农村未婚男女的配比接近1.58个男人抢1个女人。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农村大龄男青年婚配状况》调查报告也显示,119个样本村庄中,有51个村的村干部反映当地存在较为严重的大龄男青年婚配难题,占比42.7%。
这就是"有儿子"家庭今天面临的真实处境:你如愿生了个儿子,但他将来要在一个男多女少的婚恋市场里,和千万同龄男性同台竞争。
婚恋挤压现象的背后,还有一场静默的地域与阶层筛选。也就是说农村男性找对象比城市男性相对来说更困难,普通男性也比高收入阶层的男性找对象更困难。
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跨省流动中29.23%的西部乡村女性和39.45%的中部乡村女性流向了东部。
结果就是:中西部农村的适婚性别比进一步恶化,东部城市则吸纳了这些女性资源。叠加"婚姻梯度"效应——男青年倾向"下向婚"(娶条件略差的),女青年倾向"上向婚"(嫁条件更好的)——农村大龄男青年被卡在最被动的位置。
孙新华在接受中青报采访时讲得很直白:出生性别比失衡导致的男多女少,是造成近年来农村青年择偶困难的根本原因。为了找对象,一些农村大龄男青年不得不找有婚史的女青年甚至中年女性。
如果再说话养老话题,把儿子当"养老保险"的家庭,也需要再重新算算账。
传统算盘是:养儿子 = 劳动力 + 传宗接代 + 养老保障。但这笔账在今天有三个漏洞。
第一,教育、住房、婚恋的综合抚养成本,男孩家庭往往更高。性别比失衡进一步推高了婚恋市场上的"男方投入"预期,房子、车子、彩礼的隐性门槛在男多女少的市场结构里被进一步抬高。
第二,"养儿防老"依赖的是儿子与父母同住或就近居住。但2020年七普数据显示,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从2010年的9.67年提高至10.75年。教育水平越高,人口流动半径越大,儿子留在父母身边的可能性越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养老质量不取决于子女性别,而取决于子女是否有能力、有意愿尽责。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末,国内60岁及以上老年人达2.8亿,其中失能老年人大约4400万。
面对4400万失能老人的照料刚需,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家庭照料都会让子女的劳动参与率下降22.59%,每年减少工作时间187.46小时。
这笔账算下来,生儿子不代表"赚到",生女儿也不代表"亏了"。真正决定家庭幸福上限的,是孩子在当下的家庭成长环境中,能不能成长为独立、有责任感的成年人,孩子将来有没有足够的资金、意愿、时间以及精力,来应对父母的养老事宜,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所以人口普查数据给我们的真正启示,不是"别生儿子",而是别再把性别当筛选条件。
国家统计局明确表态,我国出生人口性别比在逐步下降,2020年为111.3,较2010年下降6.8。这说明"男孩偏好"在弱化,但几十年累积的性别比失衡还要用两三代人的时间去消化。
穆光宗预判,男性人口婚配压力将在2030至2040年间达到顶峰。
对今天的家庭来说,与其纠结"下一胎是男是女",不如把精力放在三件事上:
一是给现有孩子(无论男女)尽可能好的教育和人格培养;
二是提早规划自己的养老资金,不把晚年完全寄托在子女身上;
三是接受一个现实——晚年生活质量好坏的根本还是要看自身的健康与经济条件。
一个家庭幸不幸福,从来不取决于你生了一个儿子还是女儿,而取决于你有没有把这个人,培养成将来愿意回家看你,并且也有能力有时间来照顾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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