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十三姐
说实话,最近几乎没有时间、没有体力、没有精力码字了。
我的近况之艰难,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都在这里了,各位戳开看吧:
今天是我在医院陪床的第15天,我妈的情况并没怎么好转,我的医学知识天天蹭蹭增加,再这么积累下去,我怕是都能在神内实习了。
最近又学到一个新的医学名词:谵妄。而这只是我妈多个症状表现的其中一个,24小时轮流转的离不开人,你们 能猜到我有多痛苦了。
但我发现,病床上的我妈,变成了一个诗人。
比如她会突然说:“我父亲是一个和善的人,但他只是表面平静......”
有一天正难受着,她突然来了一句:“外面的雨很大,我们的雨也很大......”
别人问她我是谁,她说我是她妹妹,然后,她像82年的金智英一样代入到了她姐姐的人格,而我是她,她对我说:“不是每个姐妹都是好朋友的,但好朋友可以成为姐妹......”
我觉得她虽然得了脑神经上的病,但“诗人”和“神经上的病”似乎是能兼容的。(我没有说诗人有神经病的意思)
我是想说,脑子这个东西出问题不是好事,但很有可能会把人重启,无论是想象力还是胃口。
我妈以前不吃牛肉,那天我朋友送了罗宋汤到医院来,我妈把牛肉吃了还连连夸赞“真好吃”,
看来情商也是被重启了。
她以前也不喜欢喝鲜牛奶,我爸每天为了给她准备早餐焦头烂额,但这些天在医院里,早餐都是她不喜欢的,她都吃得很香,顿顿有鲜牛奶,她喝得吨吨吨的。
她以前还很谦虚内敛,但自打住进医院,每个人夸她漂亮,她都说“嗯嗯嗯”。别人叫她“阿姨”她不搭理,叫“美女阿姨”她立马应声。护工们送她“华山神内70+组第一美女”荣誉称号。
我妈应该是从前额叶到枕叶都被重新编码了,她每天在emo和狂躁的间隙里,时不时吐出一些鬼才诗句,我有点想给她汇编成册,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十四楼诗集》。
这有点刺激到了我,身为一个专业创作者,我觉得她是在暗示我不要懈怠,生活还要继续,我也应该努力坚持。
于是我学着让自己平静,调节情绪,稳定心智,见缝插针,我现在已经做到可以趴在病床边上用手机码字,一天下来总能凑出一篇。
我的素材太多了,不知先说哪个了。
我妈病房里来了个19岁的大一学生,旁边还有个30岁的白领。他们俩都是因为熬夜,劳累,脑子犯病了,住进了医院,其中一个还是从ICU转过来的。
年轻人生大病住院的心路历程可以说非常一致:
进来第一天——不想活了,人生没意义,不让熬夜玩手机喝饮料吃垃圾食品还不如死了算了,为什么得病的是我。
进来第二天——觉得前一天自己有点激进,不妨略作调整再多活一阵看看。
进来第三天——我要好,我要治疗,我要出院,我要重新做人。
进来四天后——我来仔细研究一下我的病,哦,原来这个病的原理是这样的。
进来一周后:出院后我要先去烧香。
不是他们发现烧香能使人恢复健康,而是医院让他们集中发现了人生大多数不可控因素,于是他们长大了。
人在没有吃过什么苦的情况下,对人生的概念是美好的。突然一下子得了影响生命健康的病,人生观真的会崩塌。
以前太顺了,一下子来个大考验,这才真叫大考验。
顺的时候,人们都觉得是自己掌控人生的能力比较强。直到碰到逆境,才发现以前只不过是老天爷还没顾得上玩你。
不可控因素使人长大,而可控的东西往往让人心存侥幸。
所以人还真不能太相信自己,你觉得自己掌控着的所有,说不定正在把你带入不可控的境地,到那时候,你能掌控的只有“我到底选哪天去烧香呢”。
我年轻时对玄学嗤之以鼻,我的外婆在家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像,听着佛教音乐,我觉得她那是因为太闲了,而且读书少。
等我长大后,我发现读书多的人都穿梭于各大寺庙,烧香求佛,我顿感自己往日的愚昧无知。
无知和有知是决定了人成长的中介变量,但有趣的是,我们往往把无知当有知,把有知当无知,只因为我们经历得不够。
有的人19岁就在经历着一些事情,别人到了39岁49岁也不一定能经历到,比如进ICU。那个19岁的孩子妈妈在病床边上能想并且讨论的事情真的很有限,但烧香是其中之一。
人的大脑无论在何种困境里,总能流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供奉心里的信仰。
30岁的病友从一开始不服气地闹情绪要出院,到几天里做了四个核磁共振一个CT两个B超一个心电图和动态脑电图之后,心服口服期待和查房医生对话,他的信仰不再是薪水和游戏排位、而是活下去,他对活下去这件事的第一布局是: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烧香。
年纪越大越觉得烧香太有用了。不是它能解决你的困境或者让你改命,而是人需要给自己留念想。不断后退的时候,总需要有一条软软的像棉花一样能照护到自己的底线来接住我们。
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人糊涂了才这样,而是年纪大了人的经历会让我们增长智慧,智慧多了才会这样。
未经世事、一路坦途的小孩子们只会相信自己。
被生活蹂躏过一两次的大人才开始相信烧香。
我看着两个从“不想活了”到“决定一起去烧香”的病友,再看看病床上像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一样慢动作狂躁着的我妈,我说要么你们烧香也带上我吧。
如果说一个人应该竭尽所能“把能做的都做了”,那么烧香是真的不能少。
我以前也不太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有了解中医的兴趣,现在我是真的希望身边有那么几个中医大神能给我打开另一片天,因为我是真的被西医蹂躏过了。
所以,让我们改变的,从来不是我们的认知层次、文化水平、心理能力,而是看我们经历过什么。
若干年前,我从来不觉得我会和一个又烧香又信中医的人交朋友,现在我像曾经我嗤之以鼻的那些人道歉。
当然,如果现在认识一个不烧香也不信中医的人,我也不会笑他浅,我只会羡慕他幸福顺畅安稳到还能相信自己。但凡过得心想事成,谁会需要这俩东西。
从相信烧香开始,人也会变得平静又包容,慈祥感就出来了。
这是真的,不信你看我。和15天前比,我已经慈祥了很多。
十三姐
魔都高影响力KOL
公众号「格十三」「十三姐夫」「十三姐的下午茶」
著有《了不起的中年妇女》《了不起的中国妈妈》《带夫修行》《我怎么这么会当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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