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四十八平,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后来换了婚房,那套就空下来了,偶尔放点杂物。
二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下班开车在路上。
“小辉啊,你那个小房子是不是空着?”
“对,怎么了?”
“你表哥他们两口子在城里打工,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涨价。能不能先在你那住几个月,找到便宜的房子就搬走?”
我犹豫了一下。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还行,月租怎么也能收一千二三。但二姨从小对我好,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困难,二姨隔三差五送米送油。想了十秒钟,我答应了。
“行,先住着吧。不用给房租,水电费自己交就行。”
“太谢谢你了小辉!你真是我的好外甥!”
表哥两口子搬进去的时候我去了趟。帮他们搬了几个箱子,交代了一下热水器用法和电表位置。嫂子在厨房转了一圈,笑着说:“虽然小了点,但挺好的。谢谢你啊小辉。”
“一家人,不用客气。”
之后我就没怎么去过。中间有几次想过去看看,但每次打电话表哥都说“挺好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过年的时候二姨塞了个红包给我女儿,比往年多了不少,我心想大概是用这种方式补房租
大概过了一年,我在城东那边办点事,刚好路过那个小区,想着顺路上去看看。
爬到六楼,我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换了——原来的棕色防盗门变成了一扇白色新门。我愣了一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嫂子。看到是我,她的表情明显紧张了一下。
“小辉……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们。”
我走进屋子,愣在原地。
半年没来,房子像换了个人。客厅的墙重新粉刷了,贴了淡灰色的墙纸。沙发电器全换了新的。原来那个吱嘎响的空调不见了,挂了一台新的大匹数格力。厨房重新做了橱柜,瓷砖也换了。
“你们……装修了?”
“就简单弄了一下。”嫂子搓着手,声音很不自然,“住得久了嘛,就想收拾收拾。”
我走到阳台,阳台被封了,做成了一个小书房。我原来的旧书架被拆了,换成了一整面墙的定制柜。阳台上还养了十几盆多肉,整整齐齐地摆着。
“你们说住几个月就搬。”我转过头看着她,“现在装修都做了。”
嫂子没说话。表哥从卧室里出来,看见我,脸色也变了。
“小辉……我正想跟你说。我们确实想在这长住下去。你看,这房子你也用不着,要不我们按市场价付你房租,行不行?”
我站在那个被翻修得面目全非的客厅里,看着换了新瓷砖的地面,看着墙上陌生的墙纸,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房子不管怎么说,是我的。”我终于开口,“你们装修之前,哪怕跟我说一声。”
表哥低下头。“是哥不对。主要是怕你不同意。”
后来我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按市场价签正式租赁合同;要么三个月内搬走。他们选了前者。第一个月房租准时打到我卡上——一千三。
我把钱收了。但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比房租更值钱,比如信任。二姨给我女儿的红包,我再也没要过。
不是记仇,是学会了分寸。亲戚之间,钱和房,最好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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