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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自云柯被斩首之后,便一病不起。

父亲陷入了深沉且难以自拔的悲痛泥沼,整个人仿若被巨大的哀伤裹挟,痛彻心扉,几近失去对生活的所有盼头,痛不欲生之态尽显。

他拖着残腿,日复一日地坐在寂寥空旷的祠堂中。目光呆滞,凝望着祖宗的牌位,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沉浸在那无声的静谧里。

云家维系了百年的昌盛繁荣,竟在他手中戛然而止。

原本与云家交往密切的宗族子弟,此时也急于与我们划清界限。

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托人传话,妄图以低价买下云家在京城的几处铺面。

白兰前来询问我的意见,我淡然说道:“卖。

” 于是,铺面卖了,宅子也卖了。

京城太过繁华喧嚣,流言蜚语也太多,我们便搬回了扬州的老家。

父母亲的病情日益加重,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只是我常常不在府中。

扬州的生意相对好做,我盘下了几间铺子。

下人们察觉到主子已然离去,顿时没了约束。原本的恭敬规矩抛诸脑后,一个个变得慵懒懈怠,全然没了往日的勤勉模样。

饭菜凉了无人加热,被褥潮湿了无人晾晒,母亲想喝水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他们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身上开始长出褥疮。

起初只是腰后有一小块发红,接着便破了皮,随后开始溃烂。

剧痛如影随形,令他们彻夜难眠。奈何声若游丝,难以唤来下人,唯有紧咬被角,于无边苦楚中默默硬撑,熬过这漫漫长夜。

父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断腿本就恢复不佳,搬来扬州后又无人按时为他按摩擦洗。

腿部肿胀异常,亮泽可见,那紧绷的皮肤仿佛一张即将撑破的鼓面,似下一秒就要迸裂开来,令人揪心。

他动一动便疼痛难忍,不动也疼,只能半死不活地靠在床上呻吟。

等我做完生意回到府中,只见两人瘫在床上,老泪纵横。

母亲拼尽全力开口道:“云蔼,你好狠的心!

“母亲,”我神情动容,缓缓开口道,“在您眼中,我竟如此狠心?可我又何曾真有那般铁石心肠呢?”

我为你们请了大夫,留了下人,吃穿用度哪一样少了你们的?

“你们不知道,扬州城里的人都夸我呢,一个女子出门闯荡就是为了救治双亲。

她的手瞬间僵住了。

“是下人们偷懒,我也是刚刚知晓。

你放心,我回头便斥责他们。

父亲在一旁,用浑浊的双眼望着我,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气音。

白兰如今是府里的管家,她最能明白我的痛苦,所以凡事都替我安排妥当。

又到了喝药的时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那是褥疮溃烂后散发的味道,混合着潮湿被褥的气味,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站在门口,捂着鼻子说道:“夫人,喝药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哭诉道:“你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何时……

“母亲,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女儿这是在孝敬您啊。

” 我随口回应道,“喝药吧,母亲。

我走出院门,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夏日的晚风携带着槐花的甜香,冲淡了屋子里的臭味。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渐渐褪去。

“白兰。”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要承受多少苦难,才足以还清她所造的罪孽?

白兰认真思索后答道:“即便承受十倍的痛苦也不为过。

”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