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早已离境，巴威“消停”，却意外引出了一场对于苍南金乡小渔港的地名讨论。苍南金乡石砰的砰到底念 píng（音同平）还是pēnɡ（音同烹）？
不少网友在温度新闻记者的出镜视频下方发表评论，各抒己见。在温州本地，除了石砰之外，龙港舥艚也常被简称为巴曹。这样的讨论在各地并不鲜见，例如，热播电影《阿嬷的情书》中的嬷到底念（mà）还是（mó）？
带着网友的好奇，温度新闻记者采访了各方，试着一同揭开发音之谜，了解地名背后承载的独特在地文化。
出镜短视频引出发音之争
台风“巴威”来袭，温度新闻记者在苍南金乡海边拍摄了两段新闻短视频，播报时均提及了所在的地名：金乡石砰（ pēnɡ）。
没想到，这个小众的渔村地名“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许多网友的注意力跑偏，多位热心网友留言认为，石砰应念píng。
Ip地址为美国的网友留言“纠错”。
当地的苍南县金乡镇兴渔村党总支书记饶大游介绍，当地老一辈渔民习惯将石砰的普通话读作石砰（ pínɡ），但这些年，年轻人逐渐改为石砰 ( pēnɡ）的读法。
规范的念法到底是什么？温度记者相继求教了温州市、苍南县两级媒体的新闻主播。主播同行反馈：砰字只有一个发音，在《新闻联播》等节目中播报的石砰均读作石砰 ( pēnɡ）。
温度记者查阅2022年6月出版的《新华字典》第12版和2016年9月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发现，砰的发音为 ( pēnɡ），释义是拟声词，形容撞击、爆裂或重物落地的声音。
AI给出的答案提及，石砰因海浪拍击礁石发出“砰砰”巨响而得名。情况真的如此吗？
“考古”金乡小众渔村的地名背后
地名往往涵盖了一个地方最精华的特征，首先让我们溯源一下“少为人知”的石砰。
石砰。何林 摄
石砰地处金乡东南，三面青山环抱，一面弧形海湾，面朝东海，紧邻大渔、炎亭。这处偏僻的小渔村，史料甚少。温州大学教授饶道庆主编过一本《石砰史话》，他是一位土生土长的石砰人，饶氏是当地的第一大姓氏。
据《石砰史话》记载，石砰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历来属金乡辖治，当地仍保留着为防倭寇所建的两处明代烟墩遗迹。“石砰”二字作为地名，已经沿用数百年，但也曾在志书中出现“石砰”“石坪”的混写现象。可见，这“石砰”组词太过小众，从古到今，都易错写为更通俗顺畅的“石坪”。
“石砰”之名从何而来，如何发音？本地文史爱好者对此也讨论多年。
如果按照上文AI的提法：只要是海边，都会有惊涛拍岸的现象，为何唯独此处叫“石砰”呢？今年62岁的鹿城区政协退休干部褚坚，热心家乡石砰本土文化多年。据他回忆，当地有一处青石山，青石砾块顺坡滑落，亿万年来海水冲刷，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鹅卵石滩。这也成为当地最独特的标志。每当大浪拍在鹅卵石滩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这便是“石砰”地名由来的说法之一。遗憾的是，上个世纪90年代后，这片鹅卵石滩逐渐被水泥钢筋大坝取代。
石砰旧日的鹅卵石滩。饶道义供图
《石砰史话》书中还收录当地已故乡贤饶宗鲁提及的地名由来：石砰偏居一隅，本无地名，随着鱼市，日见兴旺。可是当年石砰对外交通路径，唯有岭脚村这条山岭小径。临近岭脚村的一段，路边有块大岩石崩塌，行人过往此间，呼之为崩塌处。长此以往，石崩二字也就成为人们习惯称呼的地名了。到后人书写地名时，认为“崩”字既不雅又不吉利，逐改写为“砰”字，取同音之字，传呼至今天。当地方言以闽南话为主，在闽南话中，石砰地名的发音确实同“石崩”。
除了“石砰”，还有舥艚，你会念吗？
因而，从漫长的读音习惯来看，“石砰”在方言里的发音本非（ pínɡ）。有观点认为，可能是在推广普通话时期，“砰”字比较少见，很多老渔民习惯性念半边字，在普通话中误念成“平”。久而久之，石砰就有了石砰（ pínɡ）的念法。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龙港舥艚上，不少上了年纪的人习惯将舥艚简称、简写为巴曹。巴曹这个地名出现在当地的店招、车站等处。
温度记者查阅了2022年6月出版的《新华字典》第12版，其中舥的发音为（pā）。
《新华字典》中注明了地名舥艚（在浙江省苍南）。注：舥艚原属于苍南，于2011年撤镇建制并入龙港镇（现为龙港市）。
当地退休干部、文史学者张立福著有《古稀话桑梓》一书，开篇便好奇为什么家乡有这么一个古怪的名？
答案要从历史的深处寻找。舥艚历史悠久，据宋《元丰九域志》记载，北宋平阳设有三镇：前仓镇（在今钱仓镇）、泥山镇（在今宜山镇）、[木琶]槽镇（在今舥艚区域）。当地文史学者蔡听涛认为，[木琶]即琶，因其地出海口有琵琶山，形如琵琶，槽则指出海水道。明弘治《温州府志》把[木琶]槽镇改为琶艚镇：“琶艚镇在二十一都。”明隆庆五年（1571年）编印的《平阳县志》把琶艚地名写为舥艚，此后沿用至今。
按照如今《新华字典》的注释，舥是古书上说的一种船，艚是载货的木船，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倒也巧妙道出了舥艚“百船停泊”的渔港古镇特色。
一个地名的形成，是有它的文化历史因素和特定地域概念的，不能随便变更，更不得乱写。张立福等当地文史学者呼吁，爱护千年古镇，把舥艚的地名写好读准。
来源：温度新闻 记者 尤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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