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冀中平原,五万日军拉网大扫荡,把冀中军区的王牌骑兵团兜进了包围圈。团里的电台早被炸坏,连上级的指令都收不到。团长马仁兴蹲在土坎上,眼前的地图被汗泡得发皱,四面八方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包围圈马上就要收口子了。北边看着是条活路,南边对着日军主力是死路,选哪边?全团几百号精锐的命,还有整个军区机关的安危,全压在了团长政委两个人身上。
出去侦查的政委汪乃荣快步跑回来,把摸清楚的情况摊开说。东西两边都是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推进,南边石德铁路沿线全架了重机枪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北边枪声稀稀拉拉,怎么看都像是给八路军留的逃生口子。马仁兴一开始的想法很实在,往北走回高阳蠡县的老根据地,那地方熟,群众基础好,全团骑兵速度快,拼一把说不定能完整把队伍带出去。
汪乃荣一句话点破了日军的诡计,这哪里是留活路,这分明是冈村宁次挖好的口袋等着咱们钻。北边就是冀中军区机关驻扎的地方,日军扑了半天就是想找军区主力打。咱们带着团往北冲,看似自己突围成功,实际上直接把几万鬼子引到了军区腹地,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咱们都是党员,这时候不能只想着保住自己这一个团的本钱。
马仁兴攥紧的拳头一下就松开了,啥多余的话都没说,当场拍板改方向,往西南走,去找军区机关。当天夜里全团就悄悄调头开拔,马仁兴带着一营在前头探路开道,汪乃荣在中间指挥调度,后卫连专门收容掉队的伤员。整个队伍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蹭着黄土的轻响。
天刚蒙蒙亮,日军的两架侦察机就贴着树梢飞了过来。炮弹跟着就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干燥的黄土被炸得漫天乱飞,公路上很快就出现了日军的装甲车,机枪子弹扫过开阔地,一批批战马倒在了血泊里,活下来的骑兵只能放弃马匹改成步兵行军。
过石德铁路是在深夜,马仁兴提了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带着突击队摸到了伪军哨所跟前。他们近距离突然开火,很快敲掉了三个火力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两百米宽的缺口。汪乃荣在后面组织部队,扛伤员的拉弹药牲口的,所有人拼着命冲过了铁轨。
那时候全团已经断粮两天,实在没办法,汪乃荣下令杀掉了走不动的重伤驮马,把马肉切成小条分给每个战士。有年轻战士抱着马脖子掉眼泪,马仁兴没说安慰的话,直接把自己那份塞到了这个战士手里。
走到大营村附近的时候天快黑了,出去搜索的前卫排迎面撞上了日军一个联队的主力。两边同时开了枪,日军很快展开战斗队形,调了山炮往村子里猛轰。汪乃荣立刻组织主力往外突围,可日军黏得太紧根本甩不开,全团连着跑了几天,早就拖得没力气了。
马仁兴把军帽往腰带里一塞,点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一个连,转头跟汪乃荣说,我上去顶一阵,你带着大家赶紧走。他带着这个连直接迎着日军冲了上去,战士们靠着村里的断墙和院子,打了一波短距半个多钟头之后,大营村的枪声慢慢停了,汪乃荣带着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撤到了安全地带,马仁兴和他带去的那个连,没能跟上来。战士们靠着枣树干喘气,没人说话,团长下落不明的消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离反冲锋。日军真以为撞上了八路军主力,赶紧把所有轻重火力都转过来对准了他们。汪乃荣站到队列前面,他的军装破了好几个洞,风纪扣还是整整齐齐扣着。他说,团长给咱们断后换的活路,找不到军区,我汪乃荣第一个战死,你们抬着我的尸首接着走。他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掉泪的战士赶紧用袖子擦了脸,纷纷站起来收拾装备接着赶路。
马仁兴还活着,那一仗里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胛骨,他从马上摔下来滚进了路边的干水沟,躲过了日军的搜索。等他醒过来,身边只剩三个负伤的战士,四面都是日军的搜索队。他们白天躲在隐蔽处,晚上赶路,靠嚼生玉米秆喝沟里的泥水撑着。走到赵各庄村外,又撞上了日军的清剿队,一番混战之后三个战士全都牺牲,马仁兴腿上又中了一枪,一个人爬进了一片老坟地,靠在老槐树下歇着。
他子弹打光了,嗓子干得快冒火,满身都是血痂和泥土,跟任何一个掉队的伤兵都没两样。这时候风里飘过来一阵歌声,是《八路军进行曲》的调子,唱得不算齐,那股子刚劲一点都没少。马仁兴咬着牙睁开眼,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爬过去,在一处洼地里找到了团里被打散的宣传队,十几个年轻战士坐在一起,唱歌给自己打气。
部队失散第五天,汪乃荣带着剩下的人到了沙土窝子,当地老乡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们带路,绕过了日军的检查站,穿过田间的暗道,终于找到了冀中军区机关的临时驻地。汪乃荣见到军区首长,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马仁兴的消息,他记牺牲战士名字的时候,每写一个名字都要停半天。
两天后的黄昏,村口的哨兵突然喊了起来,汪乃荣赶紧跑过去,就看见几个伤员被搀着走过来,打头的人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本的军装颜色,肩头包着的布条渗着血,拄着一根粗树枝,抬头一看,正是马仁兴。汪乃荣抢上去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使劲握了一下手,啥话都没说。
反扫荡进入最残酷的阶段,1942年5月在深县的反扫荡战斗里,汪乃荣突围的时候身负重伤,被日军包围。他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反扫荡结束之后,军区机关给牺牲的同志开追悼会,会场设在一片刚收割完的麦地上。没有花圈,没有哀乐,只有剩下的战士整整齐齐列队站着。马仁兴的伤还没好,右手吊在胸前,用左手捧着两样东西走到了台前。
第一样是骑兵团牺牲人员的名册,一共记了一千一百多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政委汪乃荣。第二样是一沓大小不一的纸条,都是骑兵团作战途中跟老百姓借粮借草留下的凭据。马仁兴把名册端端正正放好,又举起那沓借条跟全场的人说,骑兵团欠乡亲们的,我们认,我们一定清。烈士的名册交组织,永远刻在我们心上。
太阳往西边落,余晖把整片麦地染成了深红色,骑兵团剩下的战马被牵到会场边上,安安静静站着不出声。那面带满弹孔的军旗被重新举起来,在暮色里慢慢飘着。很多人说看这段历史看不懂前辈们的选择,换作今天其实也不难懂,所谓信仰,就是关键时刻选大多数人的安危,不选自己的生路。这波看完真的没人不感动。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冀中骑兵团铁血抗战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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