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815年6月17日黄昏,刚下过一阵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全是马蹄踢出来的水花。比利时小镇热纳普的教堂钟声刚停,一个英国骠骑兵被从马鞍上硬生生挑了下来——不是被刀砍的,而是被一根又长又细的骑枪。

他身后那一长串红外套、蓝外套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撞上了一片会动的“长枪栅栏”。冲在最前面的霍奇少校,连同他那批自诩“天下无敌”的第7骠骑兵团,几乎是被整排整排地插翻在地。等到后面那支第23轻龙骑兵团接近战线的时候,法军第2枪骑兵团已经从狭窄的街道里撑出一堵“骑枪拒马”,英国人拿着马刀,愣是砍不到人。

那一晚,英军损失了成百上千的骑兵、十几个军官,还有几十把让法国人笑掉大牙的英国雨伞。可真正被扎穿的,不止是胸膛,还有他们那一丁点儿对“枪骑兵不过是个花架子”的自信。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仗之前,英国军官里最响亮的一句话还是那句:“一个手持阔剑的龙骑兵,抵得上两个枪骑兵。”说话的人叫威廉·斯韦比,是王家骑炮兵E连的中尉。他写在1812年7月15日的日记里,信誓旦旦,毫不含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也正是这一来一回的心理落差,让我们今天再去翻英国人当年的那些日记、报告和回忆录时,会觉得特别讽刺——从嫌弃到“真香”,英国人绕了一个不小的圈,才终于承认:骑枪不是玩具,枪骑兵也不是摆设。

002

要弄明白英国人为什么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对枪骑兵这么迟钝,就得从一开始说起。

在冷兵器时代,拿枪的骑兵不是啥新鲜事。中世纪时,长枪骑士满地跑。但到了火器成熟之后,欧洲各国的骑兵慢慢往几个方向分化:重骑兵、龙骑兵、骠骑兵、猎骑兵……反倒是拿长枪的骑兵越来越少,大家都觉得骑马拿刀冲锋更灵活,枪嘛,太笨重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英国尤其这样。他们的传统骑兵体系成熟得很早,龙骑兵用的是刀,轻龙骑兵、骠骑兵也用刀,再配点手枪、卡宾枪,已经足够他们在各地殖民战争中来回折腾。骑枪?多余。

但问题在于,英军对“枪骑兵”的认识,并不是全然空白,而是被一开始那点儿不太光彩的经历给“教坏了”。

1793年,法国大革命战争打得正热,英国人一边出钱一边出兵,还一边在欧洲大陆到处找“便宜劳动力”。说白了,他们想找些别人国家的人来当雇佣军,干脏活累活,比如在前线放哨、护送辎重、驻守后方疫病横行地方……好让本土英军去打那些能写进战史的大仗。

就在这时候,一个叫卢博米尔斯基的波兰冒险家跑到英军这边,说得天花乱坠:自己可以弄来一千名波兰枪骑兵,“便宜好用,战力爆表”,还挂着一大堆贵族光环。英国人心想,反正缺人,那就试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于是,一个叫“不列颠枪骑兵”(Uhlans Britanniques)的部队就这么被生拉硬拽地“造”出来了。问题是——这部队其实从头到尾都有点虚:

卢博米尔斯基吹牛说能从自家庄园拉来一千精锐,结果根本凑不齐。最后只能去捞原波旁王朝军队的瑞士人、德国人,还有些从法军逃出来的兵。人是杂牌军,马是东拼西凑,枪是新发的,连怎么用都得现学。

换句话说,这群人“看起来”像波兰枪骑兵:戴着方顶帽,背着骑枪,旗子插在枪头上,制服一套一套的很拉风。但实战上完全不像——连骑枪的基本动作都不熟练,更谈不上什么“枪列如墙”。

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这个“不列颠枪骑兵”没打出什么名堂。英国高层也没把他们当宝,干脆把这帮人丢到加勒比海那一圈高死亡率的小岛上,当步兵用,反正死了也不心疼。1796年,这支部队就这么草草解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对英军的“心理暗示”相当致命:第一次接触枪骑兵,直接绑定上“杂牌”、“不靠谱”、“没战果”这些标签。你让那些英国老军官再花钱、花时间搞枪骑兵,难度可想而知。

然后,一别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之后,英军再次“真正见识”枪骑兵,是在1811年5月16日的阿尔武埃拉。

那天西班牙战场上,英国军队某些人经历了一场噩梦,主角就是法军的维斯瓦河军团第1枪骑兵团——一个名不见经传但战场上绝对能吓死人名字的部队。后来这个团被改编成了法军第7枪骑兵团,但在那时候,它还是以“波兰枪骑兵”的名号在法军中赫赫有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团有一段挺出名的小故事,挺能反映出他们自己的性格。

1808年,拿破仑还不是很懂骑枪,他看这些波兰人拿着长枪,后面插着红白燕尾小旗,觉得又累赘又滑稽,就说:你们干嘛不用枪?骑枪看着像小孩玩具。

于是,皇帝在巴约讷阅兵时,半开玩笑半鄙视地问团长扬·科诺普卡:“你们那骑枪上的红白燕尾小旗,是打算把马吓跑吗?”

科诺普卡也不废话,直接请求现场“试验”。结果就是,波兰枪骑兵排成队列,平端骑枪,燕尾旗列成一片。等他们马一催,对着皇帝那边一个猛冲——拿破仑的坐骑真被吓得掉头狂奔,差点把皇帝甩下马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等皇帝好不容易把马稳住,心情也勉强平复之后,只说了一句:“你们的骑枪,就留着吧。”

这个被皇帝“试过的”部队,就是后来在阿尔武埃拉干翻英军科尔伯恩旅的那个枪骑兵团。

当时,科尔伯恩旅的四个步兵营排成横队,前面摆出一条看起来还挺像样的火力线,从左到右分别是第31、66、48和第3步兵团,正在对着前面法军猛烈开火,甚至准备上刺刀冲过去。

问题是——他们的侧翼和背后,是空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法军这边,波兰枪骑兵打头阵,后面跟着骠骑兵、龙骑兵等。那会儿战场上能见度不高,又有一条宽冲沟把两边隔开。波兰人趁着英军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步兵上,绕着冲沟一路绕,等接近到一定距离,直接冲破侧翼,绕到后面。

四个营里,只有最左边那个第31团1营反应快,来得及列成步兵方阵,损失在四成之下;另外三个营,被扎得七零八落,连整建制都没剩下几个。

更惨的是,一直以来当骑兵冲过来时,各国步兵都有一个“自救办法”:一旦队形被冲散,干脆卧倒在地,把身体压低,让骑兵的马刀砍不过来,等骑兵冲过去再找机会逃命。这些动作不见得写在条令里,但大家心照不宣,习惯成自然。

以前,这确实有效。俄军在1799年的特雷比亚河战役上这么干过,英军在1801年的亚历山大港也这么干过,以后在丰特斯-德奥尼奥罗、克雷姆斯科耶等战斗中也重复了这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问题是,这一招一遇上波兰枪骑兵,几乎等于自杀。

三米长的骑枪,不需要骑手弯腰,只要平枪一扫,地上的人就堪比靶子。更别提很多波兰人干脆让马从伤员身上踹过去,不少原本躺下还能活一条命的人,直接被活生生踩死。英军第48团2营营长布鲁克后来回忆那场景,用的是“野蛮”这个词,他写:“那些波兰枪骑兵骑着马,从伤员边上经过时,野蛮地用骑枪扎他们……我亲眼看见一个家伙竭尽全力想让他的马踩我,不过那匹畜生比他人性多了。”

这样的记忆,在很多英军老兵心里留了很久。但你如果因此就以为英军会马上得出总结——“枪骑兵真的很厉害,咱也得赶紧练”——那就太理想化了。

英军当时主流的看法是:阿尔武埃拉那场,是科尔伯恩旅自己队形暴露,侧翼空虚,加上能见度不好,被骑兵抓了个后门。换成骠骑兵、龙骑兵甚至胸甲骑兵,只要时机对,也同样能把英步兵打成那样。枪骑兵在那一场的作用,很重要,但他们觉得还没到“颠覆性”的程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反而让英军增加“优越感”的,是另外一场战斗。

同样是1811年,9月25日,卡皮奥村附近,第14和第16轻龙骑兵团在一小仗中击败了法军第26猎骑兵团和仆从军贝格大公国枪骑兵团。那场战斗双方人数不多,大概四个中队对四个中队,打完之后英军只损失了十来个人,法军加仆从军死伤俘虏几十人。

战后,第16轻龙骑兵团的威廉·汤姆金森写日记时,语气可以说是很轻蔑:“他们(贝格枪骑兵)刚开始看着很唬人,骑枪挺得好好的,阵势也漂亮。可一旦进了近战,那玩意儿就成累赘了……我们全团只有一个人被骑枪弄伤。”

问题在哪?其实不在枪,而在“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波兰枪骑兵之所以可怕,是因为那群人是被当成“骑枪民族”来养的,长期训练,讲究配合,而且真心把那根枪当饭碗。普鲁士名将格奈泽瑙估计过,说培养一个合格的枪骑兵至少要三年。可能有点夸张,但绝不是一两个月训练就能速成的。

贝格大公国枪骑兵团就不一样了。他们是莱茵河边的德意志人,原本当的是普通骑兵,1809年末才被命令改装备骑枪;1810年初就被丢到西班牙去打仗,中间训练时间能有多少?加上兵员流动大,马匹也不怎么样,士兵也没什么像波兰人那种对法国皇帝的“感恩图报”心态——你让他们拿命往上冲,他们可能心里第一个想的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所以,他们在卡皮奥一战被英国轻龙骑兵打得溃不成军。反过来,英军内部就更坚信自己的老结论:枪骑兵这种东西,一看就气派,一打就露馅,关键时候还是马刀好使。

这时,像斯韦比这样写下“一个持阔剑的龙骑兵值两个枪骑兵”的军官,代表的其实是英军当时相当主流的一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信过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03

然而,军队里也从来不缺“逆风分子”。

虽然主流观点不看好枪骑兵,但一些跟法国人、波兰人打过交道,甚至在法军里当过俘虏的英国军官,早早就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只不过,他们说话的声音,在当时没那么响亮。

1811年,英军第15轻龙骑兵团曾专门请来一个德裔军官,演示骑枪的使用,选出十二个人练。第12轻龙骑兵团的庞森比中校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自己研究用法,还做了几根骑枪准备带回部队训练。可这些尝试,基本停留在“玩票”级别,没有变成系统改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相比之下,一个叫让-巴蒂斯特·德鲁维尔的法国人,做得要更彻底一点。

这位德鲁维尔,原先是法军或仆从军中人,后来投奔了英军。他对法军枪骑兵很熟,专门写了一本小册子,《论组建英国枪骑兵》。他的主张很直接:利用那些从法军里逃出来的波兰、立陶宛等东欧士兵,组建具有“民族特长”的枪骑兵部队,然后由英国出钱,送回欧洲大陆跟法国打。

在他眼里,这甚至不是啥难事。因为他知道,在法军体系里,并不是所有波兰、立陶宛等士兵都有浓厚的民族感情。很多人就是奔着工资去的,只要待遇下降,或者受了气,就可能跳槽。他在回忆中写到那些“波兰人”时,说过一句挺现实的话:去年他们还很尽职地给法国人卖命,转头就跑到了英军这边。那九个逃兵里,还有七个原本是军士。

德鲁维尔甚至仔细记下了这些波兰枪骑兵的装备:长枪,枪托靠在马镫边上,手臂上挂着一根皮吊带防止脱手,一面小旗挂在枪头上随风飘。这些细节后来也画在了他给英国人看的示意图里——他很认真地想帮英国搞一支“正规枪骑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问题是,他送这本小册子给英国总司令约克公爵时,基本没掀起多大浪花。对英军高层来说,这不过是他收到过的众多“改革提案”中的又一份,而且提案人还是个外来户。当时的基本思路是:外籍部队,大多用来当消耗品;真正的大仗,要靠英国本土的红衣兵来打。至于枪骑兵这种“特殊兵种”,什么时候再说。

另一个更有意思的,是莫勒斯。

这位先生原本是第9轻龙骑兵团少校。1810年前后,他在凡尔登等地当了三年俘虏,天天被关在法国人眼皮底下,没什么事儿干,就看训练、问问题、聊战术。久而久之,他对法军里的波兰枪骑兵研究得特别仔细。

被释放回国后,他写了一本详细到让人惊讶的枪骑兵训练手册,建议英军照搬波兰体系来训练自己的枪骑兵。他描述骑枪的使用角度、队形变化、防步兵和对骑兵的不同姿态,都写得相当细致。单从战术层面看,这书质量不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问题出在——他整个人已经被“波兰化”了。

回到英国后,他突然宣称自己祖上其实是法国名门,说自己姓应该改成法语式的“德·蒙莫朗西”,然后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中世纪骑士浪漫情怀里,坚称骑枪是“贵族的专利”。在当时的英国社会,这种行为被很多人视为笑话:都这个年代了,你还在搞“贵族长枪情怀”。

不过,约克公爵并非完全不看内容。他看了这本手册之后,认为技术部分确实有可取之处,给莫勒斯补了个中校,用这个方式当作奖励。书也在伦敦出版,只是读的人很少,这些内容也没有立即转化为制度。

所以,直到1814年甚至1815年初,英军内部虽然零星有人喊“我们要枪骑兵”,但整体气氛仍是:这个东西,或者说这种兵种,在法国、波兰人手里有效,但我们不一定需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把他们从椅子上打得掉下来的,是那场发生在热纳普的骑兵战。

1815年6月17日的下午,天空阴沉,路面泥泞。利尼会战刚刚结束,普军被拿破仑打败,英军主力正向北撤退,准备在滑铁卢与普军重新会合。英军骑兵统帅阿克斯布里奇侯爵负责断后,手里有第7骠骑兵团、第23轻龙骑兵团和一些近卫骑兵。

法军这边,前锋是第1、第2枪骑兵团。尤其是第2枪骑兵团,本体其实是一支老资格的龙骑兵团,源头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时期,曾在阿布基尔、奥斯特利茨、艾劳、弗里德兰等战役中出过风头。1811年才改为枪骑兵,骑手是老兵,骑枪是新装备,这种组合一旦磨合好,威力很大。

那天约下午三点半,英军第7骠骑兵团跟法军第1枪骑兵团在镇外先有了一轮短暂的接触,随后,第2枪骑兵团从镇口进入热纳普。英军中尉奥格雷迪后来回忆:这支枪骑兵的先头连都是年轻人,骑的马还不高,到了镇口停了一下,两边房屋紧挨,道路又曲折,后面的人还往前挤,不一会儿就挤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克斯布里奇站在外面高地上,看着这画面,估计心里在想:这不就是一个天赐良机嘛?密集的敌军,狭窄的街道,我只要让骠骑兵冲进去,一刀一刀地砍,一定能打垮他们。何况,那些法国人的马看起来又矮又瘦,怎么跟英军的高头大马比?

他立即下令第7骠骑兵团全力冲锋。霍奇少校带着第一中队拔马就冲。有个旅馆老板好心提醒他:“先生们,最好绕一下!” 霍奇没当回事,觉得这是小镇居民的胆小。

结果一冲进去,才发现里面不是半瘫的敌军,而是一道活生生、会刺人的“长枪墙”。

第7骠骑兵团的弗纳上尉回忆:“我们冲进去,就好像撞上一栋房子。敌人排成一列,骑枪像拒马一样插在前面,我们的马刀根本够不着他们的身体,反倒不断被他们的枪头戳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滑稽又残酷的一幕来自上士科顿的回忆。他说,当他们刚从坡上冲下去,距离那排枪骑兵还有几匹马的距离时,对方的骑枪原本竖着;可等他一再靠近,看到一片片的红白小旗突然放平,跟着一起摇晃。那一瞬间,不少英军战马竟然发怵,有的犹豫不前,有的直接乱跳。

这不就是拿破仑当年那个问题的现实答案吗?“那红白燕尾小旗,能吓到马吗?”科顿用亲身体验给出了肯定的结论:某些时候,还真能。

当然,枪骑兵的骑枪再长,也挡不住所有人。第7骠骑兵团里少数人还是杀进了枪骑兵阵中,霍奇少校就明显冲得太靠前,被困在敌阵深处,最后不是被杀,就是被俘。整个团400人左右,战斗结束时战死加失踪约200,军官几乎全员带伤,只有一人毫发无损。

阿克斯布里奇见第7团被打崩,立刻命令第23轻龙骑兵团上。可这一次,第23团显然被前面的惨景吓住了。在后来某些报告中,阿克斯布里奇含糊地写道:“第23并没有以我所期望的热情遵命。”围观的第1近卫骑兵团军医哈迪则写得更直白:“第7骠骑兵团和第23轻龙骑兵团一部被击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到法军第2枪骑兵团追得有点脱离阵线,队形散乱,第1近卫骑兵团才抓住机会发起反冲击,把对方赶了回去,为英军挽回了一点面子。但战果摆在那:法军手里多了十几名英国骑兵军官,还有六十把英国雨伞——这个细节,被英国人自己记在战后报道里,当笑柄讲了很多年。

这场战斗对阿克斯布里奇的冲击非常大。之前,他跟大多数英国骑兵指挥官一样,坚信马刀比骑枪好用;但热纳普之后,他不得不在报告中承认:“在那种地形、那种阵型下,枪骑兵对骠骑兵的优势,非常明显。”他还特意提到,自己亲眼看到对方的骑枪旗饰导致骠骑兵战马出现犹豫、混乱。

对英国军方来说,这已经不是某个外籍军官写的小册子,不是某个被俘的中校写的回忆录,而是实打实地在战场上吃了一次大亏,而且是在拿破仑回归之后这场决定欧洲命运的大战前夕。再不调整,对他们来说就是看着对手用他们看不懂的武器收割自己的士兵。

004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热纳普之后,到滑铁卢大战只隔了一天。那一天,英国人没时间立刻变出枪骑兵来。但战后半年内,英国军方对骑兵体系的调整可以说是异常迅速——以他们一贯的保守传统来讲,这算是罕见的“马上反应”。

《太阳报》很快报道说:军方考虑给每个骑兵团配一个枪骑兵连。虽然这个方案最后没完全照办,但约克公爵最后定下来的调整更干脆:把四个轻龙骑兵团整体改制为枪骑兵团。

1816年9月19日,命令正式下达:第9、第12、第16、第23轻龙骑兵团改番号为枪骑兵团,装备骑枪,按照新战术训练。曾经埋头写枪骑兵手册、被人当笑话的莫勒斯,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他所在的第9团改成枪骑兵,他本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一句:“看,我当年那些东西,不是白写的。”

比较尴尬的,是之前那些在日记里辛辣讽刺枪骑兵的军官们,比如第16轻龙骑兵团的汤姆金森。他曾经写:“骑枪在近战就是累赘。”结果几年前还“嫌弃”的武器,突然成了他所在部队每天训练、每天要拿着上战场的主装备。有没有打脸?肯定有。但在军队体系里,命令一发,个人观点就得往后放,这也是现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往后几十年,到了克里米亚战争,巴拉克拉瓦之战中那场“轻骑兵冲锋”被画来画去,画到最后,几乎所有人眼里的英军骑兵形象,都已经和骑枪绑在一起。短短半个世纪,英国从一个对枪骑兵嗤之以鼻的国家,变成了大家一提“Lancers”(枪骑兵),脑子里就能浮现出英国红底蓝条制服和长枪小旗的画面。

回头看这个过程,挺有意思的。

一开始,英国人对枪骑兵的印象是被“不列颠枪骑兵”这种失败案例给毁掉的;后来被波兰枪骑兵在阿尔武埃拉的凶残吓了一跳,又被贝格枪骑兵的溃败抚了抚心,说服自己“枪骑兵不过如此”;再之后,莫勒斯那种半疯半痴的“长枪骑士迷”写了一堆没人认真看的教材,德鲁维尔写了一本视野不错的小册子被束之高阁。

这些零碎的、边缘的、被忽略的声音一直存在,只是没被当回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到热纳普那天,那一整排又矮又结实的法国枪骑兵挤在镇口,把骑枪当成拒马一样一字排开,把曾经嘲笑他们的骠骑兵打得头破血流。这场战斗,就像在英国人的骑兵体系上扎了一枪,扎穿了他们原本的偏见。

从那以后,再有人说“一个拿阔剑的龙骑兵抵得上两个枪骑兵”,恐怕就没人敢写进日记里了。

如果非要总结一句,这段历史其实说明了一个挺简单的道理:战场上的“真香定律”,从来不是嘴上说出来的,而是用命换来的。那些被忽视的兵种、被看不起的装备,有时候并不是不行,只是你还没亲眼被它扎过。

英国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用自己的血确认了一个事实:骑枪不是玩具,枪骑兵不是花架子,错的,是曾经那个写下“骑枪没啥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