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动画电影《八仙!》热映,银幕上八位仙人踏浪而行、嬉笑斗法,刷遍了社交媒体。
不少人走出影院顺嘴就问:这八位神仙老家都在哪?有没有咱江苏老乡?
别急着答。
绝大多数人张口就来的 “铁拐李、汉钟离、吕洞宾、何仙姑”,不过是明代《东游记》定版的 “最终定稿”。
在元明清几百年的流传里,八仙从来不是固定的八个人,民间一共衍生出上、中、下三套八仙班子,人选各有说法。
扒完杂剧、方志、族谱就会挖到一个反常识的冷知识:正儿八经有记载或者传说,江苏地界的八仙人物,足足有两位。
一位是人人眼熟的花篮仙人,另一位早早就被挤出了大众最熟的中八仙,如今几乎没多少人叫得出名字。
八仙不是一个组合,是三套独立编制
很多人纳闷:八仙不就八个?怎么还分上中下?
说白了,神仙圈也讲梯队。从宋元开始,民间就把不同层级的仙人凑成 “八仙” 组合,明清之后慢慢攒出了三套互不冲突的体系。
上八仙:常见传说是王母、寿星、福禄寿这类顶级仙尊,属于天庭 “顶层阵容”,基本不参与民间过海这类 “团建活动”;
中八仙:就是我们现在张口就来的过海八仙,《东游记》的绝对主角,属于火了几百年的 “国民出道团”;
下八仙:多是宋元民间流传的凡间得道高人,徐神翁、风僧寿都在其列,更像地方人气的 “民间团”,流传度窄很多。
正是因为有这三套班子,两位江苏籍仙人才能同时跻身八仙序列:一个在中八仙站稳脚跟,一个在下八仙保留编制。
镇江句容走出的进士,硬刚杨国忠丢了官
头一位,就是提着花篮、疯疯癫癫的蓝采和。大众对他的印象,基本停留在 “衣衫褴褛、一脚穿鞋一脚光脚,沿街踏歌的醉仙人”。
关于他的籍贯众说纷纭,毕竟《续仙传》《太平广记》只记录了蓝采和浪迹市井、放浪踏歌的仙人模样,而“不知何许人也”。
但后世江南《蓝氏族谱》记载:蓝采和生于武则天长寿二年,原籍句容,
民间传说,他父亲蓝明德曾任节度使,举家迁居句容,四十多岁才得此独子,取名 “采和”,盼世道平和安稳。
关于蓝采和的性别也有各种说法,像赵翼在《陔余丛考》中说:世俗相传有所谓八仙者,曰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铁拐李、曹国舅、吕洞宾,又女仙二人蓝采和、何仙姑。
这位仙人年轻时半分不疯癫,反而是个标准的学霸 + 直臣。考中进士,官拜谏议大夫,专给皇帝挑毛病。
唐玄宗要大修宫殿,他上书劝停;百姓遭灾,他请旨减免赋税,一来二去就得罪了杨国忠,二十六岁便被罢官回乡。
仕途断了,蓝采和干脆入终南山修道,后来被汉钟离点化成仙。从此世间少了一位直言的谏官,多了一个穿破衫、踏歌行、醉卧酒楼的狂客。
当然,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这整套故事有不少细节存在时序、官职上的站不住脚的地方。但世人偏爱这段从朝堂归隐仙途的跌宕人生,才让故事代代相传。
曾是八仙顶流,被何仙姑 “换下场” 的如皋高人
第二位就更有意思了:现在听着冷门,在元代,他可是八仙里的正式编制,比何仙姑资格老得多。
他叫徐守信,人称徐神翁,北宋时期的如皋人。既是早期八仙的核心成员,也是清代下八仙的固定人选。
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熟悉的 “七男一女” 八仙配置,到明代万历年间《八仙出处东游记》才差不多拍板定下来的。
往前倒到金元时期,不少杂剧、出土画像采用全男性八仙阵容,徐神翁位列其中,何仙姑尚未普及。
证据硬到什么程度?元曲大家马致远的《吕洞宾三醉岳阳楼》里,直接念出了完整八仙名单:汉钟离、铁拐李、蓝采和、张果老、徐神翁、韩湘子、曹国舅、吕洞宾,徐神翁赫然在列,曲文明确写他 “身背着葫芦”。
再看实物:山西侯马金代墓葬八仙砖雕、永乐宫元代《八仙过海》壁画,这些重要早期八仙图像遗存,都绘有徐神翁,不见何仙姑身影。
这位徐神翁,是个真实存在的本土高道。他生在如皋城郊,十九岁进本地仁威观当杂役,偶遇高人传了道法,预测祸福奇准,民间都叫他 “神翁”。
名气大到什么程度?宋徽宗都数次派人请他见面。大观二年,他在汴京羽化,《泰州志》《如皋县志》里全有他的传记。
那他怎么就从主流八仙里消失了?说穿了很简单:明代通俗小说兴起,老百姓偏爱 “男女搭配” 的故事感。
《江苏文库·研究编》之《江南文化视野下的明清通俗小说研究》写道:遇一书畅销,即模仿为之,此续书产生最主要的原因。有《后西游记》《续西游记》更有《东游记》《南游记》《北游记》。
自吴元泰《八仙出处东游记》流行之后,“七男一女” 的八仙格局深入人心,徐神翁逐步退出主流八仙阵容。后世多认为,大众偏爱男女搭配的叙事趣味,推动了这次仙班人选的更替。
但他也不算彻底出局,在清代定型的下八仙体系里,徐神翁始终稳稳占着一个席位,算是保留了神仙编制。
神话藏着满满的人间烟火
说回正在热映的《八仙!》。银幕上八位仙人乘风破浪的样子,是几百年传说沉淀下来的经典模样。
但神话从来不是生来就定型的铁板,它更像一条奔涌的河,每个时代的人都往里面添点东西,慢慢才流成了今天的样子。
就像聊孙悟空,不能只拿 86 版电视剧当唯一标准答案;聊八仙,也不能只认《东游记》这一个版本。
蓝采和的狂放背后,是失意文人的风骨;徐神翁的神通背后,是本土高道的生平。
这些有来处、有身世、有起落的仙人,让缥缈的神话沾了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江南自古文风绵长,句容、如皋一带玄门山寺林立,本地百姓把身边见过的隐士,一点点揉进八仙的故事里,让遥远的仙班多了几分故土的温度。
如今再看八仙过海的故事,除了看神通、看热闹,若能想起其中两位仙人与江苏这片土地的渊源,便能在老神话里读出一点独属于本土的亲切感。
老故事的魅力向来如此:经典的样子永远鲜活,藏在故纸堆里的细节,也总能给人新的惊喜。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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