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日记·文明之殇
——“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张伯苓与平津各校高层磋商迁校方案
【7月24日,虹口】
1937年7月24日,上午9时,日本神户港,一位名叫高田隆助的日本商人登长崎丸不久,就被神户宪兵当场扣留,勒令下船,行李全部扣押。扣押理由是间谍嫌疑。
被宪兵拘捕的人其实叫宫崎龙介,其父宫崎寅藏曾是支持孙中山革命的大陆浪人。宫崎龙介凭借父辈与国民政府元老长期的交谊,拥有中日之间的独特人脉,成为首相近卫文麿的私人密使。当天预定搭乘长崎丸由神户出发前往上海,开辟私人秘密外交渠道,直接和南京国民政府谈判,争取就地平息冲突,避免全面战争。事前,近卫特意通报陆相杉山元,然而,正是这一通报,使得这项史称“宫崎工作”的秘密计划立刻破产。
当天上午,蒋介石致电时在北平的华北的最高军事观察员熊斌并转宋哲元,提醒:日军从22日起,其机械化部队向华北输送,预料一星期内必有大规模行动,务望时刻防备。
下午,蒋介石再致电宋哲元:“以中(蒋介石)判断,不久彼(日本)必有进一步之动作,我北平城内及其附近尤应严防。若我能积极准备,示人以无机可乘,随时可起而抵抗,则或可消弭战端,戢其野心也。兄有否准备?盼详复。”
其时,孙连仲部抵保定方顺桥、望都,庞炳勋部向沧县集中,第32军商震、第10师李默庵部抵石家庄。
恰在此时,日使馆武官今井武夫和松井特务机关长一同到进德社(北京)访问宋哲元,催促约定的城内增援部队撤退。
今井武夫:期望能在数日内完毕。
宋哲元:尚未订出执行计划。
今井武夫:那最后的撤兵时间?
宋哲元:大概在一个月之后。
今井武夫: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宋哲元:现在天气太热,等到稍微凉爽一些再办。
宋哲元的回答,与其说令人啼笑皆非,毋宁说倒是吓了不止这两个日本人一跳。
北平各大学全体教授发布“卢沟桥事变宣言”,宣言说:“我们为人道主义、为自由、为和平而牺牲自所不息。希望全世界明达,认清这个破坏和平、摧残文化的罪魁是日本,而不是中国!”
张伯苓与蒋梦麟、梅贻琦、徐诵明拜见王世杰,对教育方针及各校改进事项进行商洽。校长们讨论了华北持续恶化的局势,平津各校现状,并对战端一开后的教育处置表达了意见。这次会面,成为后来西南联大、西北联大两套迁校方案最早的高层磋商节点之一。事实上,张伯苓与蒋梦麟、梅贻琦是西南联大三位常委,徐诵明则是西北联大的核心常委。
几天前受伤的吉星文在收到军政部参谋处的慰问电报后,于当日以快邮代电方式致意何应钦,让南京直接听见前线主战官兵的声音:“星文前在京高教班第五期受训期间,蒙委座及我公之朝夕训诲,深知国势危急已若累卵,军人职责,至深且巨,矢志决本委座爱好和平之旨,并我公所指示之救亡图存大道,向前奋斗。乃倭寇抱侵略之野心,复逞其占据东北四省之故智,一再来卢沟桥无端挑衅,用机枪重炮向我驻地猛攻,横施射击。星文守土有责,此种无理之侮,殊难容忍,不能不作正当之防卫,遂督率部属予以痛击,幸赖各官兵均能深明大义,不惜牺牲,奋勇冲锋,肉搏三四次,将倭敌击退,现在静待当局诸公和平交涉。在此未获圆满解决以前,星文等只有抱定牺牲到底之决心,荷枪实弹,以待誓与卢城共存亡,决不以寸土让人。目前抗战之际,头部受微伤,现在前方医院治疗,不久即可告痊,祈勿以此为念。星文不才,并析时加指示为盼。”
下午稍晚,英大使许阁森晋见蒋介石,说明中国大使郭泰祺和特使孔祥熙已与英国外相哈利法克斯晤谈。英国已告诉日本,停止原来英、日谈判的计划,日本应全力节制在中国的行动,认识中国忍耐是有一个限度的,不可估计错误。蒋介石表示,中央对于宋哲元与日本人之间的协议可以同意,实已达到最后限度。日方如再提出其他条件,中国必予拒绝,彼时战争必不能免。现在唯有英、美两国从速努力,防患于未然,以免战祸。
当晚9时,上海虹口,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借口日兵宫崎贞雄(又一个宫崎)在吴淞路日商实业百货公司前失踪,突然出动,在吴淞路天通庵路一带布防,形势严重。
然而,日方传日兵之失踪地点有三处:吴淞路,狄思威路,天通庵路,现则咬定为狄思威路,遂使虹口闸北一带形势更严重,凡警所及驻岗地点,日军均派兵七八或四五人监视。
上海我军警当局,向日方交涉,谓取慎重态度。日方答称:陆战队出动,意在搜查,而资戒备,决无他意,希望华方亦取慎重态度。
宫崎失踪地点,系在公共租界,但捕房调查结果,并未能证实确有其事,此甚可奇怪诡谲。吓得闸北居民,彻夜搬迁,宝山路一带车辆塞途,宛如5年前“一二八”前夜。
这一天早晚的两个“宫崎”,可能是偶然巧合,但联想卢沟桥,两个日兵的失踪,也是偶然巧合吗?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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