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碧荷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双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只会拼命点头。
初冬的风从祠堂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我跪在蒲团上,每落一个字,掌心裂开的伤口就往外渗血。
没多久,笔杆和宣旨便被染红了。
可我不敢停。
到了半夜,我开始头昏。
身体烫得吓人,意识却越来越沉。
我将额头抵在冰冷的供桌边,眼前一点点暗下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母亲还会对我笑,会亲手给我缝小袄。
我摔倒了,她也会心疼地将我抱进怀里。
后来,母亲的贴身丫鬟怀孕了。
她挺着肚子跪在母亲面前,哭着求她成全。
父亲将她养在府外,做了外室。
没过多久,她难产死在床上,只留下一个女婴。
那便是阿宁。
满京城的贵妇都在看母亲的笑话。
老太太和宗族长辈也轮番敲打她,要她贤良淑德,绝不能把怨气撒在一个没娘的庶女身上。
母亲没哭,也没闹。
从那以后,她待阿宁比亲生女儿还好,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肯纵着。
轮到我,却只剩下规矩,责罚,还有那本永远写不完的闺训簿。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大度公正、从不善妒的当家主母。
我挣扎着想睁眼,却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一会,碧荷敲门的声音响起。
“李嬷嬷,求您通融通融吧!大小姐都烧得说胡话了。”
“求您给点炭火,让奴婢请个大夫来吧!”
李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夫人说了,大小姐心不静,饿上两日,去一去浮躁之气,自然能出来。”
那扇门,终究没有打开。
第二天正午,谢世子站在门外,一身锦缎长袍,衣冠楚楚。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门槛外,用施舍的目光打量我。
“阿宁心善,一直说舍不得你受苦。”
“你若答应,待我和她成婚以后,可以纳你进门,做个贵妾。”
我气急,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
正要端起桌上研磨的冷水朝他泼去,一道娇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宁满眼不可置信站在谢世子身后。
她先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谢世子,又看向祠堂里烧得满脸通红的我,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姐姐,你为何……为何要借故勾引世子哥哥?”
嘈杂的脚步响起,母亲手里拎着食盒走来,身后还跟着李嬷嬷和碧荷。
她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没看一眼我烧得惨白的脸。
只是将食盒递给身后的李嬷嬷,翻开闺训簿。
“九月十三。沈昭勾引妹夫,不知廉耻。”
念完,她才抬头看我,眼里的厌恶没有半点遮掩。
“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头吩咐:“李嬷嬷,去把大小姐库房里的那几抬嫁妆都搬出来,给二小姐添妆。”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留给我的。
我仰头看着母亲。
“那是外祖母给我的。”
母亲冷声道:“你不守妇道。你外祖母若在天有灵,也只会以你为耻。”
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我哽咽着开口。
“嫁妆单子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盖的是外祖母的私印。那是她留给我的东西,母亲不能拿走。”
母亲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抬手,一耳光将我扇倒在地。
“你的命都是沈家给的,你有什么东西不属于沈家?”
直到取走钥匙后,她才摆了摆手。
“把大小姐押回房间禁足。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探望。”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将我拖回院子。
房门重重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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