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古装剧，大概是真的没救了，但《百花杀》偏偏又让人不忍心一棍子打死。
它有吸人眼球的国风质感，有新颖的香道权谋设定，有不注水的节奏，却依旧在开播后被差评淹没。
问题出在哪？
不妨先看看它的定位：爽剧。
爽，本该是它的王牌，却成了它的软肋。
女主借尸还魂，重生归来，不再心慈手软。
皇家内侍强抢民女，她逼人跳崖，用引兽香处决。
刚进家门，一巴掌扇了姨娘，当众命人将她丢出门外。
女主有脑子，够果断，也够狠，恶人得报应。
这么看，确实挺爽。
但为什么有人觉得不够？
甚至觉得“金手指”开太大，降智？
因为爽感的前提，不是“结果快”，而是“过程值”。
给的不是女主绝境逢生，也不是她利用高智商碾压对抗敌人，而是靠“降智”堆出来的。
就像一场盛宴只端上了甜品，主菜全在后厨搁着，甜是甜了，可饿意一点没消。
女主发现黄中寺欺辱良家妇女，只用了一个眼神。
垂眼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衣服凌乱的妇女，再瞥向黄中寺。
下一秒，一群人围到悬崖边，女主三言两语，黄中寺纵身一跃，兽声响起，惨叫声落下，一句“引兽香”，人就没了。
全程，女主只动了嘴皮子，反派主动跳崖，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对峙。
本该是高潮，却演得像快进。
爽是爽了，像喝了一口汽水，气泡还没升上来，已经散了。
扇巴掌那场，倒是有种力度到位了。
可问题还是老样子，靠台词推剧情。
姨娘下药爬床、散布谣言、栽赃陷害，这些本该层层铺开的阴谋，全由女主用几句话“告诉”观众。
然后姨娘瞪大眼睛，张口无言，满脸写着“她怎么知道？”
一个主角智商碾压、配角当场降智的典型片段，就此成型。
至于她怎么调查的，其间经历了什么艰难险阻？
一概不知。
观众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看攻防的。
而《百花杀》把攻防战剪成了通报会。
主角用雷霆速度处理反派，几倍速赶节奏，赶到最后，“灵魂”没了。
快节奏的目的，本是为了尽快把“爽”端上桌。
但没有姨娘蛮横逼走正妻的情绪“发酵池”，那么当她被狠狠甩到地上时，解恨的快感就大打折扣。
如果为了节奏一味“略过程，堆结果”，结果只能是降维与异化，就像有人告诉你中奖了，却没让你看到买彩票时的纠结、刮奖时的紧张，那这笔横财也不过是一串数字。
而比起降维，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毫无逻辑。
黄中寺是皇帝身边的五品内侍，属于皇家内侍省，是皇帝直接派去护送沈汐和进京的“钦差级”太监。
论智商和心计绝不低，就算仗着权力在手作恶，那也一定会留有后手。
然而，并没有。
受命皇权而来的内侍，就算罪恶滔天，那也应该由皇帝下令处置，而不是半路被杀，最后却不了了之。
身为内侍，黄中寺却被女主威胁得哑口无言，甚至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
死亡面前，人会生出无边的恐惧，本能挣扎求生。
但这些通通都没有。
沈家姨娘，一个靠步步为营坐上沈家主母之位的女人，府中生存多年，她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护院，身边养的忠实奴仆？
当她被架着丢出去的时候，她的亲生女儿做了什么？
她泪眼婆娑地跪地哀求女主放人，而不是命令下人出手制止。
人的求生本能和多年经营，在编剧笔下如纸片般轻薄，不是反派不配活着，是逻辑不配存在。
更离谱的是，女主在众目睽睽下，驳了皇帝给她指婚的旨意，还公然要求从皇子中自选夫婿，皇帝一口答应。
一众皇子亲耳听到被人选，不仅不觉得有损身份，反而一个个争相搭话、夸赞。
最后，一众皇子拜倒在女主的魅力之下，全员开启“追妻”模式。
顺理成章地，又走进了古偶剧老套路。
从“爽剧”滑向“梦剧”，只需要一个点头的皇帝和一群降智的皇子，逻辑在这条滑道上，连刹车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这部剧不是没有可以深挖的创新点。
香道权谋的设定在国剧中少见，在叙事上提供了新鲜感。
它有传统文化的厚度，运用在权谋剧中，能制造博弈张力的力度，对人设的塑造和文化的深度落地，都有“反套路”的鲜活力量。
只可惜，这一个符号只是一个“伪创新”，在剧中属于“中看不中用”。
它像一支精致的香，闻起来是风雅，燃起来却是空壳。
真正的香道权谋，本该是“以香为刃、以味为局”，用香料的气性隐喻人物心性，用调香的工序对应权谋的步步为营，用焚香的时机暗合博弈的起承转合。
观众想看到的是：女主如何从一味香的产地推断出敌人的势力范围，如何从一款香的配方破解朝堂上的阵营分布，如何在焚香的一升一降之间完成心理攻防。
可剧中，香只做了两件事：杀人，和揭穿谎言。
而且都像变魔术一样，手一抬，事就成了。
过程呢？
对手的陷阱呢？
香料的克制与反克制呢？
统统欠奉。
香道沦为“道具秀”，权谋沦为“超能力秀”，这就像端出一套顶级的茶具，却只用来泡速溶奶茶。
暴殄天物，不过如此。
第一集里，女主坐在案边，精巧的瓷瓶，柔和的粉末，燃烧的蜡烛，一眼望去高雅至极。
然而，当把香用作“武器”时，是怎么用的？
女主把香料放进香囊里，挂到黄中寺身上，引兽杀人。
听起来很不错。
但调香的用料、引兽的场景、杀人的场面，全在镜头之外。
香成了视觉层面的高级感，没有融到剧情骨骼里。
下棋那里，为了展示女主机智，用香改白棋为黑棋，棋局对弈局势骤变。
但比起看到智慧，反而显得小气，香道也变得十分小儿科。
又比如“以香识谎”那里，女主微微低头，闻一下就知道谁是凶手。
缺少严密的推理过程，让权谋戏看起来像是“有了超能力所以直接赢了”。
大女主的“燃”全靠金手指开路，“赢”全靠没逻辑硬撑。
香是线索，不是捷径，但剧把它拍成了快捷键。
再看质感。
耗时半年搭建实景，以水墨国风布景，打造匠心独具的南疆调香工坊和追求极致的皇城朝堂镜头。
光看构图和背景，标准的中式古韵审美，赋予了高级感。
然而当厚重的滤镜打下，再独特的东方古韵，也被极其割裂的廉价感毁了。
宫内议婚那场，其实只保留灯笼的光亮，反而更有深宫的繁杂和厚重。
但偏偏在侧面加了灯光，结果画面在柔光下，呈现出“短剧既视感”。
美是真美，假也是真假的，像一幅仿古画，笔墨到位，气韵全无。
有人觉得智商和美貌在线，有人觉得权谋儿戏，有人只看到了美貌。
这些评价的分裂，精准地戳中了当下许多爽剧“爽感失效”的病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爽”变成了“快”的同义词，而“快”又成了“浅”的遮羞布？
说到底，观众要的不是主角顺风顺水，而是她逆风翻盘时，我们能看见风有多大、翻得有多难。
爽剧的“爽”，从来不在结果的快，而在过程的真，真博弈、真代价、真绝境里开出的那朵花，才值得鼓掌。
只可惜，《百花杀》端上来的，是一盘精致的空盘。
闻得到香，咬下去，什么都没了。
它杀死了逻辑，却没杀死无聊。
点燃了香，却没点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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