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结果正如几天前因为官方网站的程序漏洞而泄露的名单一样,王虹,邓煜,John Pardon、Jacob Tsimerman获得了今年的菲尔茨奖。
这个奖项堪称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是全球数学领域最高荣誉之一。菲尔兹奖由国际数学联盟颁发,每四年评选一次,每届最多授予四位40岁以下的年轻数学家,奖励他们在数学研究中的杰出贡献。由于获奖人数极少,评选标准极高,能够获得菲尔兹奖,几乎意味着站在了当代数学研究的最高峰。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要知道,历史上,还只有两个华裔得过菲尔茨奖,一个是来自香港的邱成桐,一个是来自澳大利亚的陶哲轩,这一次,是两位有中国本科教育背景的人获得这样的大奖,真的非常了不起。可以说,这不只是两个人的成功,而是对中国数学教育的肯定。
刚刚看完菲尔茨奖的直播,非常好看!大会宣布得奖的顺序是邓煜,John Pardon、Jacob Tsimerman,王虹。每一个得奖者都放了一段视频,都做得非常好。
邓煜讲到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做题目,非常着迷,还讲到他小时候喜欢下围棋。Pardon一开头就是在拉大提琴,然后讲到他为什么要学中文,因为听说中文很难,视频还有到他和两个孩子玩耍的片段。Tsimerman的一开始就是他在表演舞台剧,然后有他和朋友爬山的片段,讲到他喜欢和别的数学家合作。最后一个出场的是王虹,讲到她小时候做的第一道数学题,说她的父母给她许多自由,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讲到她在大学觉得数学很难,她转到学建筑后又转回数学,准备先试5年再说,她是疫情期间开始做挂谷猜想的,最后,她讲到她的家乡桂林,说那是个非常安逸的城市。每一个获奖者都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解决的数学难题,每一个视频都做得很用心,看到他们上台领奖,尤其是两位中国人上台领奖的时候,真的好激动!对了,王虹那套小西装特别合身,和她的气质特别搭配
王虹,1991年出生于广西,2007年通过高考进入北京大学,一开始是地球科学专业,一年后转到数院。2014年,获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学硕士和巴黎第十一大学数学硕士双学位。2019年在MIT获数学博士,现在执教于纽约大学,2025年9月,出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数学终身教授。
2025年2月,王虹与Joshua Zahl发布论文,声称解决了挂谷集合猜想在三维空间中的情形。这个猜想是一个困扰数学家上百年的经典难题,这让她成为数学届的焦点,数学大牛陶哲轩在他的博客上赞扬是一个“ spectacular progress“,非常了不起的突破。这样的评价在极其严谨的数学界是罕见的。
之后,王虹可以说拿奖拿到手软,2025 获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 数学奖,奥斯特洛夫斯基奖(Ostrowski Prize),还有包括被视为菲尔兹奖风向标的塞勒姆奖(Salem Prize)。2026获得 AWM 萨多斯基分析学研究奖(Sadosky Prize),Clay Research Award和 breakthrough award。
邓煜,1989 年出生于深圳,就读于深圳高级中学。2006年,高二的时候代表中国参加第47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获得金牌。2007年保送进入北大数院,两年后转学到MIT,2011年本科毕业。随后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攻读数学博士,2015年获得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他在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Courant Institute)做了三年博士后,随后加入芝加哥大学,并在2024年晋升为终身教授。
邓煜最受关注的成果,是与马骁(Xiao Ma)、Zaher Hani合作,首次严格地从微观粒子模型推导出宏观波动力学方程,在波湍流理论方面取得突破,被国际数学界认为是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相关方向的重要进展。
在此之前,他已获得多项国际重要荣誉,包括斯隆研究奖(Sloan Research Fellowship)、ICCM数学奖、Leonard Eisenbud数学与物理奖等。此外,他本科期间还曾获 Putnam Fellow 称号。Putnam Fellow 是美国本科生数学竞赛的最高荣誉,每年只给总成绩排名前五的选手。
John Pardon,和邓煜同龄,2007年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2011年毕业,2015年获斯坦福大学数学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曾任斯坦福大学助理教授,2016年,年仅27岁便成为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正教授,2022年加入Simons几何与物理中心担任研究员。他呢,是IOI(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三届金牌得主,本科期间还代表普林斯顿参加国际中文大专辩论赛,并获得非母语组冠军。
Jacob Tsimerman,1988年出生于俄罗斯,8岁移民加拿大。2003年、2004年代表加拿大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连续两年获得金牌。2006年毕业于多伦多大学,2011年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数学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在哈佛大学担任Junior Fellow,2014年加入多伦多大学,现为多伦多大学数学系教授。
这一次,最大的赢家是北大,MIT和普林斯顿,当然还有他们任教的大学,以及多伦多大学,斯坦福大学
非常有意思的是,王虹和邓煜是同一年进入北大的,王虹一年后转入数院,和邓煜在数院有一年的交集,之后,他们又先后进入MIT。教育轨迹看起来有些重叠,其实是非常不一样的,邓煜算是少年天才,一路数学竞赛打到最高的IMO获金牌,北大之后又转学到MIT,道路看起来非常平顺笔直,当然,这条路是需要有足够的视野和资源。
而王虹完全是自己野蛮生长,她并没有像邓煜那样,一开始就站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她的经历最让我感触的就是两次换专业。第一次是在北大,从地球物理专业转到数学专业,第二次呢,是在法国的时候有半年没有做数学就去学建筑了。
当问到她为什么又回来做数学呢。她的回答很质朴也很诚实:“我也不太清楚原因是什么,就可能那个时候意识到对我来说数学好像还没有建筑那么难学。因为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在数学上接受的训练还是挺多的,尤其是在北大接受很多训练,但北大厉害的同学太多了,让我忘记了这一点。所以后来就觉得如果学建筑的话可能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学,但是学数学的话至少还大概知道该怎么学。”
这非常有意思,你琢磨一下,就是当年北大数院牛人太多,像IMO金牌得主,邓煜,柳智宇等人在那,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突出,但是如果不去和那些人比,只是自己和自己比,找出自己比较有优势的专长,那么对她来说,学数学比学建筑自己接受的训练更多,更有优势。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们常常容易在比较中迷失,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优秀,从而否定了自己原来的优势。但当你不再和别的人比拼,而是专注于自身,也许就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也最值得投入的方向。
除此之外,我还特别佩服她的勇气和试错精神。她之前没有任何数学竞赛的经验,却凭着兴趣和坚持,勇敢地走入高手云集的数学专业。从地球物理转向数学,是一次对自我的挑战。从数学再转向建筑,是一次对未知的冒险,而从建筑回归数学,则是一次对自己本身实力的重新评判,和对内心深处召唤的回应。每一次看似走弯路的选择,最终都成为她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而邓煜也非常了不起,我曾经在这篇文章中《中国获2026国际奥数第一,数学天才们后来都去哪了?》写过,这些能进入IMO的人,就是极高的天赋加上超凡的努力,如果你亲眼看到那些数学天才所付出的努力,看到时间在他们身上的烙印,就会明白,天赋和时间缺一不可,而那些所谓的奇迹,都是时间一点一点铸造的成果。他能在千万人中胜出,就证明了他的天赋和努力。我还非常佩服他的定力。我们知道,那些数学超好的孩子,很多都转行到AI,计算机等高科技行业,或者就是去了华尔街做量化,因为这些行业都是超高收入。
而做基础数学研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投入产出比最低的职业之一。需要极高的智力和漫长的训练,以及远低于华尔街和AI公司的收入。但总有人愿意把一生放在那些看似没有用的问题上。
我知道的一位哈佛数学博士,现在在加州大学做教授,年薪不到十万,这和动辄上百万的大厂精英比起来,实在是差得有些远。这些人超级聪明,如果转专业,应该可以去openAI,google,citadel等公司,但他们没有,他们能够坚持下来,一定是有足够的定力,当然也是对数学超级热爱。无疑,邓煜和王虹都是这一类人。
另外,有人说拿IMO金牌不算什么,拿菲尔茨才是真牛。其实近几十年的菲尔兹奖得主中,很多都有IMO背景,比如陶哲轩,还有俄国的佩雷尔曼,越南的吴宝珠,都是IMO金牌,后来都获得了菲尔茨奖(其中佩雷尔曼拒绝拿奖)。还有今年的Jacob Tsimerman,之前拿过两次IMO金牌。
这次,邓煜和Tsimerman用自己的例子,再一次证明,IMO确实是许多顶尖数学家的重要起点。
实际上,中国数学黄金一代,好几位都参加过IMO,也都留在了纯数学科研领域,比如北大的数学教授刘若川、袁新意、肖梁,MIT的数学教授恽之玮,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助理教授王博潼,当年都是奥赛金牌得主。
当然,也有许多像王虹这样,从来没有数学竞赛经验,但是凭着自己的热爱和数学方面的天赋,也走到了菲尔茨奖台上,可以说是殊途同归,条条大路通罗马了。
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物,柳智宇,他当年和邓煜同时参加了第47届IMO,拿了金牌,而且他还是满分拿的金牌,他也是2007年进入北京大学数学系,和邓煜、王虹是同学,四年后,他也拿到了MIT的数学博士全奖,但是他选择了去龙泉寺出家。十年后,他还俗了,回到人间,开了自媒体,结了婚,现在在全心经营自己的心理咨询事业。前几天,他还在直播间直播做今年的IMO试题。
他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在思考,人这一辈子该怎么活?怎样才能有意义的渡过这一生,这有些像王阳明,对着竹子发呆,躺在石棺里思考,我该怎样渡过这一生。我想到了苏格拉底那句著名的话:"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柳智宇,向我们展示了他不同常人的深邃和通透。
也许你会问,如果当年他选择MIT,是不是今天也有可能拿到菲尔茨奖?
当然,那只是一个假设,人生没有假设。他现在这样,用自己的智慧和慈悲,给大众解惑,普度众生,未尝不是一条有意义的道路。
人生的道路千万种,有人像邓煜一样,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几十年专注一件事,更多人,可能像王虹一样,不是一开始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但是不断地调整,不断试错,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还有一少部分人,像柳智宇那样,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甚至是不被人理解的道路,主动离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去追问生命本身的意义。
看似三条不同的道路,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始终忠于自己的内心。他们证明的,不只是通往卓越从来不止一条道路,更是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2007年到2010年左右的北大数院,被数学黄金一代的许晨阳称为“中国数学的白金一代”。除了王虹,邓煜,还有刚刚获得breakthrough奖的唐云清也是2007年进入北大的,唐也是首位获拉马努金奖的华人女数学家。
他们的人生,曾在未名湖短暂交汇,又在毕业后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二十年过去,有人登上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有人成为了世界顶尖大学的数学教授,有人离开学术,去寺庙修行,又重新回到人间,寻找另一种人生答案。
同样优秀,同样聪明,同样努力,却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大概就是人生最诡异也最迷人的地方,没有人能够预知,自己的道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作者简介:二湘,喜欢码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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