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借传统典籍中的元素,讲述世情故事,旨在传递积极向善的价值观。文中所有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并非宣扬封建迷信。望读者能辨证看待,汲取正能量。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引子
神龙元年的冬天,洛阳城落了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
冷风夹着雪花,直往脖子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上阳宫的仙居殿里,炭火烧得并不旺,冷清得像个冰窖。
前几天刚登基的新皇李显,正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殿门外。
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脸色在雪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屋里躺着那个刚刚退位的女皇,他的亲生母亲,武则天。
李显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他今晚来,可不是为了尽孝,而是要找一件能要他命的东西。
01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闻着让人脑仁生疼。
李显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羽林军在门外守着。
只带了贴身的大太监崔景,悄悄摸摸地进了屋。
殿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在风里晃荡,火苗忽明忽暗。
榻上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女人,如今缩成了一团。
她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李显瞅着床上的老太太,心里直打鼓,脚下像灌了铅。
说实话,他怕这个母亲,怕了整整大半辈子。
就算现在自己当了皇帝,见了她,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老太太倒没睡着,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里,竟还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亮光。
李显赶忙挤出个笑脸,往前凑了凑。
阿娘,儿子给您请安来了,今儿身子可好些?
武则天没搭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笑。
李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求救似地瞅了身后的崔景一眼。
崔景是个机灵的,赶忙上前一步,弓着腰。
太上皇,皇上惦记您的身子,特意来瞧瞧,顺便帮您整理整理这殿里的旧物。
说白了,就是来搜宫的。
武则天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枯草一样的手指,轻轻抠着被角。
李显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朝崔景摆了摆手。
崔景会意,立刻招手叫进来几个心腹小太监,开始在殿里翻找起来。
动作很轻,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柜门开合的声音还是格外刺耳。
李显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今晚必须拿到那份东西,不然这皇位,他坐不稳。
02
太监们翻得很仔细,连床底下的鞋履都倒出来看了。
可翻了半天,除了些旧衣服和几箱子抄写的佛经,啥也没有。
李显有些急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顺手扯了扯领口,觉得这屋里闷得慌。
崔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皇上,都找遍了,没见着那物件。
李显眉头拧成了疙瘩,偏偏不信这个邪。
神龙政变那天,张柬之他们带兵逼宫,事情来得太急。
老太太根本没机会把东西送出宫去,肯定还在仙居殿里。
李显走到武则天的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阿娘,儿子也不跟您绕弯子了,那份盟书,您搁哪儿了?
武则天的嗓子干瘪沙哑,像沙子在地上磨。
显儿,你如今是皇帝了,还怕老婆子手里的一张纸?
李显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着牙说:阿娘,您写给武三思他们的密信,儿子心知肚明。
要是让张柬之他们瞧见,武家可就一个活口都留不下了。
武则天冷笑了一声,闭上眼,再懒得瞧他一眼。
李显气得直跺脚,转过身,亲自在殿里踅摸起来。
这殿里的摆设其实挺简单,老太太晚年好佛,屋里大半都是佛具。
李显走到东边的一处神龛前,停下了脚步。
神龛里供着一尊汉白玉的观音像,通体雪白,悲悯地看着人间。
李显盯着那尊佛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底座旁边的香灰,有一侧明显比别处薄了些,倒像经常被人挪动。
他伸出手,去摸那尊佛像的底座。
佛像挺沉,李显使了把劲,试着往右边转了转。
只听得咔哒一声细响,佛像后面的墙壁,居然裂开了一条缝。
李显大喜过望,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把手伸进那条缝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盒子没上锁,上面雕着精致的双龙戏珠图案。
李显急吼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这料子,是宫里专用的御用织锦。
李显颤着手把那卷绢帛拿了出来,展开一瞧。
他整个人顿时傻了眼,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绢帛上,干干净净,竟连半个墨点子都没有。
居然是一张白纸。
03
李显把那张绢帛抖得哗哗响,反过来调过去地看。
真就一个字都没有,连个印章都没盖。
这这算怎么回事?
李显指着那张黄绢,转头冲着武则天嚷嚷。
阿娘,您大费周章把这玩意藏在佛像后面,逗儿子玩呢?
榻上的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瞅着李显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儿。
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跟夜猫子叫似的。
李显被笑得毛骨悚然,后背直冒凉气。
崔景!拿水来!拿火盆来!
李显扯着嗓子喊,他觉得这上面肯定有猫心。
指不定是用什么特殊的药水写的,得用火烤或者水浸才能显字。
崔景忙不迭地端来一碗清水,又指使小太监抬了个炭火盆过来。
李显用手指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往绢帛角上抹了抹。
等了半晌,水干了,绢帛上还是白茫茫一片,啥都没显出来。
他又把那绢帛凑到火盆上方,借着热气慢慢烘烤。
烤得那料子都有些发焦了,可上面依然干净得像冬天的雪地。
李显急得直揩额头上的汗,衣袖都给蹭黑了一块。
不对,这不对,老太太不可能留个没用的物件在这儿。
他拿着绢帛,几步跨到武则天榻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老太太脸上。
阿娘,您说实话,这上面到底写了啥?是不是武三思的名单?
还是说,这是您留给李旦的退位诏书?
武则天收了笑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跟锥子似的。
显儿,你当了皇帝,胆子倒没见长,疑心病竟比你爹还重。
李显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武则天的鼻子,手指直哆嗦。
你——你别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如今这天下,姓李!
武则天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天下姓李?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姓什么,不在这张纸上。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直奔仙居殿而来。
李显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黄绢差点掉在地上。
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羽林军统领满头是大汗,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上。
皇上,出大事了!武三思武三思带着人,把相王府给围了!
卡点
李显手一抖,那卷无字密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砖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榻上的武则天。
老太太此时已经闭上了眼,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殿外的风雪呼啸着灌进屋里,吹得那盏残灯剧烈摇晃,终于噗的一声熄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李显沉重而惊恐的喘息声,和那卷在地上缓缓展开的无字密诏。
04
李显手一抖,那卷无字密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砖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说什么?
李显一把揪住那羽林军统领的肩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统领刚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寒气。
雪水顺着他的铁甲往下淌,在干净的地砖上洇湿了一大片。
回皇上,武三思带着武家的私兵,把相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手里都抄着家伙,看着来势汹汹的,怕是要动手。
统领低着头,声音打着颤,生怕新皇把气撒在他头上。
李显的手指甲抠进统领的甲胄缝里,指尖都捏得发白。
他武三思疯了不成?
朕刚登基,他就敢在洛阳城里动刀枪?
这下好了,事情全乱套了。
李显松开手,脚底下直打飘,身子晃了晃。
崔景眼疾手快,赶忙在后面扶了一把。
皇上,您可得撑住啊,这当口千万不能乱了方寸。
崔景小声劝着,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李显。
李显接过帕子,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全是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榻上的武则天。
老太太闭着眼,脸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地垂着。
可偏偏,她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扎眼。
阿娘,这事这事您真不知道?
李显凑到榻前,声音里带着颤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武则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枯草似的手指,轻轻抠着被角的金线。
那金线早就磨损了,露出了里面的白棉线。
显儿,你这皇帝,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很,像是在沙石地上拖拽重物。
李显被噎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阿娘,武三思都要杀李旦了,您还说风凉话?
要是李旦有个闪失,张柬之他们非得把武家给撕了不可!
武则天冷笑了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虽然浑浊,可那股子威严,竟压得李显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敢杀李旦?
借他武三思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老太太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浓痰。
崔景赶紧端着痰盂凑过去,用袖角擦了擦老太太的嘴角。
李显愣住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从佛像后面找出来的无字黄绢。
那他带人围了相王府,是图个啥?
难不成是去跟李旦喝酒聊天?
武则天冷冷地瞧着李显手里的黄绢,叹了口气。
你手里张纸,其实他手里也有一张。
李显脑子里轰的一声,低头看着那空无一字的绢帛。
他他也有?
这怎么可能?这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李显把那黄绢凑到油灯底下,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瞧。
他甚至用手指甲去抠绢帛的边缘,想看看是不是有双层。
可摸了半天,薄薄的一层,真就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把黄绢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和松脂香。
阿娘,您别逗儿子了,这上面到底写了啥?
李显急得直跺脚,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武则天又闭上了眼,再懒得搭理他。
李显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要不奴才亲自去一趟相王府,瞧瞧虚实?
崔景在一旁小声提议,眼睛滴溜溜地转。
李显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成,你去了,武三思更得起疑心。
说不定他以为是朕要对他动手,反而逼得他狗急跳墙。
李显咬了了咬牙,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砸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洛阳城的雪,怎么就下得这么大呢,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去,把张柬之给朕叫来。
李显对那统领吩咐道。
悄悄地去,别惊动旁人,尤其是韦后那边。
统领领了命,急匆匆地退了出去,殿门开合间,又灌进来一股子冷风。
李显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这仙居殿里,冷得像个冰窖。
他走到炭火盆旁,把手凑过去烤着,可那点热气,怎么也暖不热他冰凉的心。
你说这人啊,没当皇帝的时候想当,当了皇帝,倒觉得这龙椅硌屁股得厉害。
李显叹了口气,瞅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李显想起当年在房州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韦氏挤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每到冬天,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时候他虽然过得苦,可心里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每天只要能活着,他就觉得是天大的福气。
可如今呢?
他住进了这天底下最奢华的宫殿,穿上了最暖和的狐裘,身边围着成群的奴才。
偏偏,他却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李显盯着火盆,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服摸着那卷黄绢,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老太太费了这么大劲,把它藏在观音像后面,绝不可能只是一张废纸。
难道是自己找错地方了?
李显转头瞅了瞅那尊汉白玉观音像。
佛像依然静静地立在神龛里,脸上带着悲悯的笑,仿佛在冷眼看着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折腾。
李显走过去,又在神龛周围摸索了一遍。
他甚至把神龛下面的木板都撬了开来,可除了厚厚的积灰,什么也没发现。
皇上,您就别折腾了,太上皇说没有,那多半就是真没有了。
崔景在一旁小声劝着。
其实,没字倒也是件好事,省得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李显啐了他一口。
你懂个屁!
要是没字,武三思凭什么敢围相王府?
他手里要是没点依仗,他敢这么嚣狂?
李显气得直哼哼,觉得崔景这脑子真是不够使的。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脑仁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走到榻前,看着闭目养神的武则天,心里有一股子无名火在烧。
可他偏偏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强忍着。
这老太太,就算快死了,也还是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李显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胡椅上,只觉得浑身脱力。
这皇帝当的,真没劲。
05
等待张柬之的时间,过得格外的慢。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风扯着嗓子在殿顶上嚎叫,震得瓦片都有些发抖。
李显坐在胡椅上,双手抄在袖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砖上的那片湿印子。
那是刚才羽林军统领带进来的雪水,现在已经有些干了,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盐渍。
崔景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伺候着,一会儿把火盆往李显脚边挪挪,一会儿又去看看窗户关严实没有。
皇上,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崔景递过来一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李显接过茶盏,指尖碰着温热的瓷胎,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用袖口擦了擦茶碗沿儿,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可入口却觉得苦涩无比,跟药汁子似的。
他叹了口气,把茶盏搁在旁边的几案上。
崔景,你说,朕是不是生来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李显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
崔景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贴着地。
皇上快莫要说这等胡话,您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啊。
李显冷笑了一声。
天命所归?要是没有张柬之他们,朕现在还在房州种地呢。
想起房州那十四年,李显心里就一阵阵发酸。
那时候,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太阳升起来没有。
只要太阳升起来,就说明他又多活了一天。
那时候,他和韦氏相依为命,屋顶漏雨,冬天墙缝里直往里灌风。
可那时候,他心里干净,没这么多烦心事。
现在倒好,回了洛阳,当了皇帝,天天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连自己的亲娘,都要防着。
李显瞅了榻上的武则天一眼,老太太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可他知道,这老太太心里装着一个天下,哪怕闭着眼,也能把朝堂上的风雨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张相国到了。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李显精神一振,赶忙站起身来。
快宣!
殿门打开,张柬之大步走了进来。
老头子年纪大了,可走起路来却带风,身上那件紫色的朝服上落满了雪花。
他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道:皇上!臣听说武三思围了相王府,这分明是要谋反!
请皇上立刻下旨,调羽林军捉拿逆贼!
李显看着张柬之那张因为激动而胀红的脸,心里有些无奈。
这老头子,神龙政变立了大功,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武家放在眼里了。
可李显不能由着他胡来。
张爱卿,你先消消气,坐下说话。
李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柬之哪里坐得下,他一甩袖子,站在殿中。
皇上!这都什么时候了,臣哪有心思坐?
武三思狼子野心,他围了相王府,下一步指不定就要逼宫了!
臣等拼了性命,才把这大唐的江山迎回来,绝不能再落入武氏之手啊!
张柬之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直飞。
榻上的武则天忽然干咳了几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显得有些刺耳。
张柬之转过头,冷冷地瞅了老太太一眼,眼里满是戒备和厌恶。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就是篡夺李唐江山的罪魁祸首。
李显被夹在中间,觉得头疼得厉害。
张爱卿,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这事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显有些为难地说道。
武三思毕竟是太上皇的侄子,朕若是无凭无据就抓人,朝野上下会怎么看朕?
再说了,韦后那边
李显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很明白。
韦皇后和武三思关系暧昧,朝野皆知,李显要是动了武三思,后宫非得闹翻天不可。
张柬之听了,气得胡子直抖。
皇上!国事当头,岂能顾及妇人之仁?
那武三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臣等早就搜集了他的罪证!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立刻带人去抓他!
李显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这事容朕再想想。
皇上!
张柬之还想再说,李显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朕说了,容朕再想想!
李显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天子的威严。
张柬之看着李显,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到底还是闭了嘴。
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风雪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李显看着张柬之,又看着榻上的武则天,心里只觉得无比的疲惫。
这皇帝当的,真特么憋屈。
崔景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张柬之是块硬骨头,可硬骨头有时候也容易折了。
李显虽然懦弱,可毕竟是皇帝,被臣子这么逼着,心里肯定不痛快。
张相国,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崔景赔着笑,给张柬之端了一杯茶。
张柬之冷哼了一声,没接那茶盏。
老臣不渴!
老臣只盼着皇上能早下决断,莫要让大唐的江山再遭了贼人的毒手。
李显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说这老头子,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什么叫再遭贼人毒手?
难道朕这皇帝是摆设不成?
李显摸了摸怀里的无字黄绢,心里忽然一动。
他看着张柬之,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爱卿,朕问你个事。
太上皇当年退位的时候,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
张柬之一愣,显然没料到李显会问这个。
他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太上皇退位,乃是天意民心所向,臣等不过是顺天应人。
太上皇除了那道退位诏书,并未给过臣等任何东西。
李显盯着张柬之的眼睛,见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那这么说,张柬之手里是没有这无字黄绢的。
可武三思手里为什么会有?
李旦手里是不是也有?
李显越想越觉得这水深得很,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淹死在里面。
他看着榻上的武则天,老太太闭着眼,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世俗的纷争。
可李显知道,这老太太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哪怕她已经躺在病榻上,动弹不得,可她布下的局,依然在操控着所有人。
李显叹了口气,对张柬之说:张爱卿,你且在偏殿候着,等相王府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朕再做打算。
张柬之虽然不情愿,可瞧见李显态度坚决,也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李显整个人瘫倒在胡椅上,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06
张柬之走后没多久,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跑进来的,是李显派去相王府打探消息的另一个亲信太监。
那太监跑得满头大汗,连头上的幞头都歪了,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
皇上!相王府那边那边有消息了!
李显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太监跟前。
快说!是不是打起来了?
那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色古怪得很,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回皇上,没没打起来。
相王把武三思请进府里去了,俩人俩人正关着门喝酒呢。
李显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喝酒?
你没瞧错?武三思带了那么多人去,就为了和相王喝酒?
太监连连点头。
奴才绝没瞧错,相王府的大门开着,里面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奴才远远瞧见,武三思和相王推杯换盏的,笑得可开心了。
而且而且武三思进去的时候,怀里确实捧着个紫檀木的盒子,跟皇上您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李显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三思带兵围府,结果李旦不但没生气,反而把他请进去喝酒?
这两个人,平时不是恨不得掐死对方吗?
李显缓缓转过头,看着榻上的武则天。
老太太此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丝讥讽的神色。
显儿,现在你懂了吗?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显心口上。
李显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卷无字黄绢,看着这片干干净净的织锦。
阿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则天冷笑了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引枕上。
显儿,你当了皇帝,心思却还像以前一样单纯。
你以为,这天下是靠几张写了字的纸来定的吗?
李显摇了摇头,满脸的困惑。
儿子不明白。
武则天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天下,是靠平衡来定的。
张柬之他们那些功臣,想把武家连根拔起,好独揽朝政。
武三思怕死,所以他要找个靠山。
李旦聪明,他知道如果和武三思斗个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张柬之,而你这个皇帝,也会被张柬之他们架空。
所以,他们不能打。
李显有些明白了。
那这无字黄绢
武则天指了指李显手里的黄绢。
这黄绢,就是给他们的定心丸,也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剑。
朕给武三思一份,给李旦一份,他们都以为对方手里有朕留下的密旨。
武三思以为李旦手里的密旨能随时要他的命,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旦以为武三思手里的密旨能废了他这个相王,所以他也不敢逼人太甚。
大家都以为对方手里有底牌,所以大家就只能坐下来,平平安安地喝酒。
李显听得目瞪口呆。
你说这老太太,心眼子怎么就这么多呢。
用三张白纸,就把大唐最尊贵、最聪明的几个人,给耍得团团转。
可偏偏,这法子管用得很。
只要大家都以为那纸上有字,那纸上就真的有字。
这就是帝王术,杀人不用刀,连个墨点子都不用落。
张柬之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皇上,这武三思私带兵丁围堵相王府,就算没打起来,也是大不敬之罪啊!
臣请皇上立刻下旨,将武三思革职查办!
张柬之还在坚持,他这辈子就想把武家人赶尽杀绝。
李显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张爱卿,行了,既然是误会,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如今天下刚定,经不起折腾。
张柬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瞧见李显那张阴沉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臣遵旨。
老头子有些颓然地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屋里又只剩下李显和武则天,还有崔景。
李显走到榻前,看着这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女人。
他心里那些怨恨、惧怕,在这一刻,竟然都化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阿娘,您这辈子,活得累不累啊?
李显轻声问了一句。
武则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殿顶,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风雪在外面渐渐停了,可这夜,还长得很。
李显将怀里的无字黄绢拿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猛地蹿了一下,瞬间把那明黄色的绢帛吞没,烧成了几缕黑灰。
其实,这上面有没有字,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得学着像他母亲一样,去握住这没有字的天下。
李显对崔景招了招手。
摆驾,回宫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母亲,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显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武则天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仙居殿。
殿外的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冷风吹在脸上,疼得厉害。
可李显这次没有缩脖子,他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里。
结尾
神龙元年的那场大雪,终究还是化了。
武则天在那个冬天的尾声里,在上阳宫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结束了她波澜壮阔也争议一生的一生。
她死后,被送往乾陵,与高宗合葬,只留下了那块巨大的无字碑,任凭风吹雨打,后人评说。
有人说那无字碑是她功高盖世,无法用言语形容。
也有人说那是她篡唐改周,心中有愧,不知该写些什么。
其实,只有经历过那个雪夜的李显心里明白,那块无字碑,和那卷被烧毁的无字密诏一样,都是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哑谜。
这天底下的许多事情,说白了,本就不需要写在纸上,更不需要刻在石碑上。
人心隔着肚皮,权力的博弈里,无声倒比有声更震耳欲聋。
李显后来终究没能坐稳江山,朝堂上的风雨,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百倍。
武三思终究死在了太子的刀下,李旦也再次被推上了皇位,历史的轮毂依旧轰鸣着向前滚去。
而那卷在火盆里化为灰烬的无字密诏,和上阳宫里那个寒冷的雪夜,也终究成了一段无人再提的皇家秘辛。
只剩下洛阳城的风,年年岁岁地吹过空荡荡的殿宇,诉说着那些早已消逝在岁月深处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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