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故事背景参考了部分历史典籍,但情节与人物均为艺术演绎。文中对古人思想的展现仅为叙事服务,请读者朋友保持科学、理性的阅读态度,切勿迷信。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皇帝这个位子,坐上去的人,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这话说出来,有点诛心。

但你摸着良心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就拿魏文帝曹丕来说,他爹曹操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主儿,他自己呢,青出于蓝。

为了那个九五至尊的宝座,他跟亲弟弟曹植斗得你死我活,七步之内要人命的诗都逼出来了。

可这还不算完。

黄初七年,也就是公元226年,曹丕病入膏肓,洛阳宫里头的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怪就怪在,这位爷什么药都喝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喝,是他的身子不让喝。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刚到嘴边,喉咙里就像有只手给死死掐住,紧接着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皇帝连药都喝不进去,这病还怎么治?

太医们翻遍了医书,从《黄帝内经》到《伤寒杂病论》,什么方子都试了,可就是没用。

没人知道,这病根儿,根本不在医书里,而在三年前,在曹丕的心里。

那是一种毒,比世上任何一种都厉害,因为它无药可解。

这事儿,得从他亲手毒死自己另一个弟弟,黄须儿曹彰那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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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黄初四年,夏。

洛阳城的天气,跟朝堂上的气氛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将军、任城王曹彰,奉诏从封地赶来朝见。

消息一传开,整个洛阳宫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曹彰是谁?

那可是曹操亲口夸赞的黄须儿,勇冠三军,曾经在北疆打得鲜卑、乌桓闻风丧胆。他手底下握着一支精锐的百战之师,性子又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

曹丕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大臣们递上来的奏章,眼睛是盯着字,心却早就飞到了城外。

曹彰来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他这个弟弟,当年在老爹曹操病危的时候,就敢带着兵马气势汹汹地往洛阳赶,开口就问:先王的玺绶在哪里?

那架势,哪是奔丧,分明就是来抢班夺权的。

要不是当时自己下手快,抢先一步办完了所有手续,这龙椅上坐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曹丕心里明镜似的,曹彰这头猛虎,一天不关进笼子,他就一天睡不安稳。

可怎么关?

明着来,肯定不行。曹彰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无缘无故动他,恐怕会激起兵变,到时候江山不稳,得不偿失。

只能来暗的。

曹丕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曹植、曹彰三兄弟,也曾有过无忧无虑的日子。曹彰力气大,总喜欢背着他在院子里跑,曹植文采好,总能念出些新奇的诗句。

可自从父亲动了立储的心思,一切都变了。

兄弟,成了最大的敌人。

那几天,曹丕表现得异常热情,又是设宴接风,又是赏赐金银,把一个兄友弟恭的戏码演得十足。

曹彰呢,性子粗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自己哥哥这么热情,他也乐呵呵地全盘接受,以为当年那点不愉快,早就过去了。

酒过三巡,曹丕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内侍。

他笑呵呵地拉着曹彰的手,说:子文(曹彰的字),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今天不谈国事,只叙家常。我听说你棋艺大进,不如你我兄弟,手谈一局如何?

曹彰好武,但对围棋也颇有兴趣,当即一口答应:好啊!就怕臣弟棋臭,污了陛下的眼。

自家兄弟,说什么污不污的。曹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吩咐内侍,去,把朕珍藏的那副玉石棋子,还有前几日进贡来的蜜枣,一并取来。

很快,一副温润的白玉、墨玉棋子被摆在了案几上。

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漆盘,盘子里盛着一堆晶莹剔透、饱满欲滴的大枣,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屋子里的气氛,却在棋子落下的啪嗒声中,一点点变得诡异起来。

曹丕执黑先行,落子沉稳,步步为营。

曹彰执白,大开大合,棋风就如他本人,充满了攻击性。

曹丕一边下棋,一边随手从盘子里拈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地夸赞:嗯,这枣子不错,又甜又糯,子文,你也尝尝。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漆盘。

曹彰下棋正杀得兴起,随口应了一声,眼睛还死死盯着棋盘,根本没注意到,曹丕拈枣子的手,总是在盘子的同一个固定区域里打转。

那盘蜜枣,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但在摆上来之前,曹丕已经亲自动了手脚。

他命人将其中一半的蜜枣浸泡在一种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之中,毒液渗入果肉,见血封喉。为了区分,他在有毒的枣子蒂上,做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记号。

他吃的,自然都是没毒的。

而留给曹彰的,则是另一半。

棋局渐渐进入中盘,曹彰一条大龙被困,左冲右突,急得满头大汗。

曹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子文,别光顾着下棋啊,吃颗枣子,定定神。曹丕再次劝道,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这一次,曹彰有些分神,顺手就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蜜枣,想也没想就丢进了嘴里。

他哪里知道,他拿起的,正是曹丕精心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02

那颗蜜枣刚一入口,曹彰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似乎,味道有些奇怪。

但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棋盘上,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曹丕的眼睛,一直用余光死死地盯着他。

看到曹彰把枣子咽了下去,他垂下眼帘,看似不经意地落下了一子,堵死了白棋大龙的最后一口气。

啪嗒。

玉石棋子敲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也像是一道催命的钟声。

啊!曹彰突然捂住了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他指着曹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声,一口黑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雪白的棋盘上。

黑血和白子,触目惊心。

来人!来人啊!曹告高声呼喊起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快传太医!任城王任城王突然发病了!

他一边喊,一边冲过去扶住曹彰,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后卞氏冲了进来。

原来,她听闻曹彰进宫,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派人时时留意着。刚才一听这边有动静,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跑了过来。

一进门,看到倒在地上口吐黑血的曹彰,和一旁惊慌的曹丕,卞氏如遭雷击。

她什么都明白了。

水!快拿水来!卞氏疯了一样地嘶喊着。

她知道一些土方子,中了某些毒,大量喝水或许还能催吐出来,保住一条命。

她冲向殿内的水缸,可双手伸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她又扑向桌上的水壶,抓起来一倒,还是空的。

整个大殿里,凡是能盛水的器皿,此刻全都一滴水都没有。

卞氏绝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曹丕。

曹丕的脸上,那份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母后会来,也早就命人清空了殿内所有的水。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曹彰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双眼圆睁,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愤怒和绝望。他想伸出手,抓住什么,可最终,手臂无力地垂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我的儿啊!卞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倒在曹彰的尸身上。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仇恨。她指着曹丕,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曹丕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后,您说什么胡话。子文是自己暴病而亡,与朕何干?来人,将太后扶回宫中歇息,她老人家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

几个内侍不敢违抗,上前就要拉扯卞氏。

卞氏猛地推开他们,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曹丕面前,她没有哭,也没有再骂,只是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曹子桓(曹丕的字),你今天能用毒枣杀了子文,他日,这毒也会要了你的命!我等着,我等着看那一天!

说完,她看也不看曹彰的尸体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

那个背影,孤寂而怨毒,像一把刀,刻在了曹丕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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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曹彰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暴疾而薨。

没人敢质疑,也没人敢多问。

那盘浸透了兄弟之血的围棋,连同那些致命的蜜枣,都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曹丕终于拔掉了心里那根最深的刺,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江山,这下是真正的稳固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和悲痛,他为曹彰举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葬礼,追谥其为威王,并且亲自撰写悼文,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读起来让人潸然泪下。

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着这位演技精湛的皇帝,一个个都低着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齐声赞颂陛下仁厚,兄弟情深。

只有曹丕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批阅奏章累了,一闭上眼,总能看到曹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母亲那怨毒的诅咒。

他日,这毒也会要了你的命!

这句话,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他开始做另一件事—清算。

他要把所有潜在的威胁,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都一一解决掉。

第一个目标,就是他的叔父,骠骑将军曹洪。

说起曹洪,那可是曹家的元老功臣,当年在荥阳,曹操被董卓的部将追杀,是曹洪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自己步行断后,才保住了曹操一条命。可以说,没有曹洪,就没有后来的魏武帝。

但曹丕就是看他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两个字:小气。

当年曹丕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次手头紧,想跟富得流油的曹洪借一百匹绢,结果被曹洪一口回绝了。

这事,曹丕记了一辈子。

他觉得,你曹洪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有功劳吗?连我这个储君的面子都敢驳,简直岂有此理。

如今他当了皇帝,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曹彰死后没多久,曹丕就找了个由头,说曹洪府里的一个门客犯了法,硬是把罪名牵连到了曹洪身上,直接将他打入大牢,判了死罪。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文武百官,包括曹氏宗亲里的曹真等人,都纷纷上书求情。他们说,曹洪是开国元勋,对先帝有救命之恩,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可曹丕铁了心要杀。

谁来求情都没用。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他曹子桓,是什么下场。

眼看曹洪就要人头落地,最后,还是一个人救了他。

这个人,就是当初诅咒曹丕的卞太后。

卞太后虽然恨曹丕,但她不能眼看着曹家自相残杀。曹彰已经死了,曹洪要是再被杀,曹氏宗族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直接找到了曹丕的皇后郭女王,对她说:你今天要是不能让陛下赦免曹洪,明天我就下诏废了你这个皇后!

郭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哭着跑到曹丕面前,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求他饶曹洪一命。

曹丕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卞太后眼看硬的不行,就来了软的。她不再提曹彰,也不再提诅咒,只是派人给曹丕送去了一盘枣子。

普普通通的枣子,跟当年毒死曹彰的那些,长得一模一样。

曹丕看到那盘枣子,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杀了一个弟弟,已经让你心神不宁了。再杀一个叔父,你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那盘枣子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曹彰临死前的惨状,母亲怨毒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无力地挥了挥手,说了一句:罢了。

曹洪的死罪被免了,但官职、爵位、封地和家产,全都被削夺得干干净净,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平头百姓。

曹丕用这种方式,维护了自己皇帝的威严。

可他不知道,那盘枣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更深的毒。

04

黄初七年,春天。

洛阳城里的花都开了,一片欣欣向荣。

但三十九岁的曹丕,却开始迅速地衰老下去。

一开始,只是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总是那个昏暗的房间,那盘致命的围棋。曹彰坐在他对面,一边吐着黑血,一边对他笑,问他:哥哥,这枣子,甜吗?

他每次都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渐渐地,噩梦变成了现实。

他开始食不知味,看什么都没胃口。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他闻着就想吐。

再后来,他连水都喝不下了。

只要一端起杯子,看到里面清澈的液体,他就会想起当年卞太后撕心裂肺地喊着要水,却怎么也找不到的绝望场景。

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一阵阵地干呕。

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他开始频繁地看到幻觉。

有时候在批阅奏章,一抬头,看见龙椅对面坐着的不是大臣,而是曹彰。

有时候在御花园散步,风吹过树叶,他听到的不是沙沙声,而是曹彰临死前那嗬嗬的喘息。

整个皇宫,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而那个被毒死的弟弟,就是无处不在的狱卒。

太医们来了,诊断的结果是思虑过劳,心脾两虚。

开出的方子,无非是些安神补气的汤药。

可问题是,药根本喂不进去。

内侍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煎好的汤药,跪在龙床前。

曹丕挣扎着坐起来,靠在软垫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闻着那股浓重的苦味,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那颜色,那气味,让他想起了曹彰吐出的黑血。

拿拿开他虚弱地摆了摆手。

陛下,龙体要紧啊,多少喝一点吧。内侍苦苦哀求。

曹丕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必须喝下去。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他的江山才刚刚开始。

他用尽全身力气,接过药碗,闭上眼睛,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呕—

药汁刚一滑过喉咙,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就直冲上来。他猛地推开药碗,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药汁、酸水、胆汁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吐出来了。

每一次呕吐,都像是在重演三年前的那一幕。

只不过,当年是曹彰在痛苦中挣扎,找不到水解毒。

而现在,是他自己在痛苦中挣扎,喝不进药续命。

卞太后当年的诅咒,一语成谶。

他日,这毒也会要了你的命!

这毒,不是,而是他自己的心病。

他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成了他自己必须吞下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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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洛阳宫里,终日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但这股味道,却丝毫无法驱散死亡的气息。

曹丕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的流苏,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

有太医们压低声音的争论,有宫女内侍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还有他儿子,太子曹叡的啜泣声。

所有人都围着他,所有人都为他焦急。

但他却感觉自己是座孤岛。

他谁也不信。

他看每一个端药进来的内侍,都觉得对方想害他。

他听每一个大臣的问安,都觉得他们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他甚至看着自己亲儿子曹叡那张悲伤的脸,都会忍不住猜想,这孩子心里,是不是也在盼着早日登上那个宝座?

猜忌,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当年,他就是因为猜忌,逼死了曹彰。

如今,这份猜忌反噬到了自己身上,让他众叛亲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开始频繁地把重臣召到病榻前,包括他的族弟,大将军曹真。

曹真是曹操的养子,为人忠厚,战功卓著,是曹丕最为倚仗的左膀右臂。

子丹曹丕拉着曹真的手,气息微弱,我怕是不行了叡儿年幼,以后,这江山就要托付给你和仲达(司马懿)他们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曹真跪在床前,虎目含泪:陛下正当盛年,一定会好起来的,臣等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保我大魏江山永固!

曹丕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真的能信他吗?

他想起了曹彰。曹彰也是宗室,也是手握兵权的猛将。

曹真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曹彰?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松开了曹真的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都退下吧,朕累了。

所有人只能默默退下。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起了父亲曹操。他爹临死前,也是这样,身边围满了人,但心里却比谁都孤独。

他这一生,都在追赶父亲的脚步。

他费尽心机,从曹植手里抢到了世子之位;他用最冷酷的手段,除掉了对他有威胁的曹彰;他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了天下的主人。

他赢了所有他想赢的人。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是无尽的猜忌,是日夜的噩梦,是连一口药都咽不下去的报应。

他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却算错了最重要的一笔账。

人心里的账。

这笔账,老天爷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跟你讨回来。

06

黄初七年,五月。

曹丕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已经水米不进好几天了,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拉着太子曹叡的手,反复叮嘱,要他提防谁,要他重用谁,把一个帝王临终前的所有权术算计,都倾囊相授。

糊涂的时候,他就会大喊大叫,说看见了曹彰,看见了甄宓(他赐死的妻子),看见了所有被他辜负和伤害过的人。

他们都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太医们已经放弃了,他们跪在殿外,随时准备听候发丧。

这天深夜,曹丕突然从昏迷中惊醒。

他猛地坐了起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床头桌案上的一只杯子。

那是一只普通的白玉杯,里面盛着清水。

但在他眼里,那杯子却变成了当年那个盛着蜜枣的漆盘。

杯中的清水,泛着幽幽的黑光,仿佛是剧毒的药汁。

不不他惊恐地摇着头,浑身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值夜的内侍被惊醒,赶紧上前。

枣有毒曹丕指着那杯水,语无伦次。

内侍不明所以,以为皇帝是渴了,赶紧端起那杯水,递到他嘴边:陛下,喝口水吧。

曹丕一把推开内侍,自己颤抖着手,抓起了那只玉杯。

他死死地盯着杯中的毒药,脸上肌肉扭曲,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疯狂。

他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下午。

他看到曹彰正对着他笑,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枣子,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然后,曹彰的脸开始扭曲,开始变紫,开始口吐黑血。

不!

曹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举起杯子,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在惩罚自己,猛地将那杯毒水朝自己嘴里灌去。

呕—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呕吐,瞬间爆发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食道、肠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疯狂地向外挤压。

他吐出来的,已经不是水了,而是鲜红的血。

他吐得天昏地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没有了江山社稷,没有了皇权霸业,只剩下了一张脸。

那是他弟弟曹彰的脸,临死前,那双充满绝望和不解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太医治不好他的病,因为这病不是身病,是心病。

三年前,他用一颗毒枣,断送了弟弟的性命。

三年后,这颗看不见的毒枣,也终于要了他的命。

他亲手调制的毒药,最终,一滴不漏地,全都由他自己喝了下去。

这是他给自己下的,一道永远无法撤销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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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一个顶级的权谋家,一个工于心计的帝王。

他算计了兄弟,算计了群臣,算计了天下,终于坐稳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子。

但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人心里的那杆秤。

他以为杀了曹彰,就能睡个安稳觉,却不知,从那一刻起,他亲手为自己种下了心魔。

这个心魔,比任何刀剑都锋利,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它日夜啃噬着他的精神,摧毁着他的身体,让他活在永恒的恐惧和自我惩罚之中。

所以,当他临死前连药都喝不下去的时候,太医们才会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能医治的,是肉体上的病痛,却永远也治不好一个被罪孽感和恐惧彻底压垮的灵魂。

说到底,真正杀死曹丕的,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而是三年前,他亲手递给弟弟曹彰的那一颗毒枣。

这世上最烈的毒,从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我们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