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又一次站在这里,站在冈仁波齐那巍然伫立的金字塔形山体前,看着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而永恒的光芒,我的内心依然如当年那般澎湃。今年,是我第24次进藏,也是我与这片雪域高原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又一次深情相拥。
阿里,这片被称为“高原的高原、屋脊的屋脊”的土地,是许多人眼中神圣的朝圣终点,而对我而言,这里是我青春的起点,是我医者初心的淬炼之地。
看着眼前的神山,我不禁在想,人们历经千难万险来到这里,朝圣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那些用身体丈量大地的转山者,还是那座不可攀登的自然之巅?或许,冈仁波齐不仅是一座地理坐标,它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灵魂深处的执着与坚守。
其实,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冈仁波齐”。
我心中的那座“冈仁波齐”,始于1965年——自我踏入北医,开始学医从医之路。1975年,我受周恩来总理委派,带领北京医疗队走进阿里。在那段零下50℃的极寒岁月里,我们住在自己盖的土坯房里,没有任何取暖设施。但我始终忘不了,我们自己编教材、刻钢版,用手推油印辊子一页页印出来,为阿里创办起第一所卫生学校;忘不了两位工人师傅走遍阿里七个县检修设备的背影;更忘不了那个年代“把生存的希望留给战友,把死亡的危险留给自己”的誓言。那座山,是我们在荒原上浇灌出的、至今依然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留下不走的医疗队”。
从医疗技术的巅峰走过,看尽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受我父母那一代铁路医务工作者默默奉献的熏陶,我越来越明白,医者的目光不能只盯着技术和名利,更要看一看病人的心。于是,我心中那座山的方向变得更加清晰而沉静——那就是高举起“双心医学”与“五大处方”的大旗。如今我重返高原,愈发感觉到治好躯体的疾病固然重要,但心理的调适、主动健康的转变、医体融合的推动,才是我如今要翻越的另一座大山。
攀登的路上,从来没有坦途。无论是在医学的崇山峻岭中“挖山不止”的探索,还是将文旅与健康结合、重返高原进行的缺氧预适应训练,我们都在属于自己的那条“转山路”上笃定前行。那座山,也许是一个未竟的理想,也许是一份融入血脉的责任,又或许是一段“一次阿里行,一生阿里情”的刻骨铭心。
冈仁波齐无言,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时代的变迁,注视着我们在岁月中改变了容颜,却从未改变的赤子之心。正如老战友毕舒敏在《霞光下的阿里》中所写:“最深沉的记忆永远不会结束,它沉淀于生命之壤,开出朝霞般的花朵。”
我们不必真正登上那座物理意义上的顶峰,但我们的心中必须有那样一个高度——让你在迷茫时抬起头,就能看到光芒;让你在困顿中咬紧牙,依然选择坚守。
赓续初心,踏步前行。推动医学“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的路还很长。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人生旷野里,找到并守候好那一座属于自己的“冈仁波齐”。
胡大一
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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